作者:长烟落日圆
无论他们的目的是什么,都可以放到之后再做探究,而现在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奎因先生,你说你跟工人们接触很多?”
“呃,是的。”奎因点了点头,“我偶尔会办一办宣传会和识字班什么的……”
“那……”拜伦眼睛闪闪发光地问道“你介意增加一个同行吗?”
“啥?”
……
——
“伊迪同志,这些就是组织上委托给你的全部任务了。”旅馆套房的隔间里,拜伦态度诚恳地把一沓文件交到了坐在桌子对面的伊迪手中。
“好吧,让我看看。”伊迪接过文件纸,翻开第一页看了看,便惊讶地抬头问道:“你要我留在安格尼诺?”
“不是我,这是政治局的决定。”拜伦纠正道:“这是出发前已经表决通过的春季.方案的内容之一:在安格里诺建立党的情报网和工作机关,组织工人和市民运动。很显然,我们在城市地区的党组织需要一个领导人。”
“的确如此。”伊迪耸了耸肩,“但我没想到那个人会是我。”
“不,我想你预料到了。”拜伦缓缓说道:“否则我问你要不要跟着队伍来安格里诺的时候,你不会连一句“为什么”都不问,就爽快地答应了下来。”
伊迪沉默了片刻。
“就对城市的熟悉和工作经验来说,你是这个岗位最适合的人选。”拜伦微笑道:“目前的情况下,渴望权力并非一个恶劣的品格,只要你能出色地完成工作——所以你无需为期待而自责。”
“但你提的这些……”伊迪犹豫了片刻。“组织工人运动,维持同工商业主的政治联盟,收集政治和军事情报,培养并吸纳新党员……,我没有把握把每一项都做好。”
“那尽力去做即可,优先把主要任务完成。”
“比如?”
“接触和获得工人与市民的信任是重中之重。”拜伦耐心地解释道,“组织上有五名同志负责协助你的工作,你可以先带着他们和跟奎因神父一起活动,不要上来就着急兜售条条框框的革命口号,先从最简单的生活琐事上做起。”
“比如?”
“组织上会给你500枚金币的工作经费,你可以先从往工地上派送物美价廉的午餐做起。”
“啥?送饭?”伊迪张大了嘴巴。“好吧,我承认这是一个拉拢人心的好办法……那为什么不直接送免费的?”
“免费赠送看起来吸引力更高,但害处也很多。”拜伦摇了摇头,“你会把所有干这行的小贩都推到敌人那边去,而且难免会有很多流氓过来骗吃骗喝,公社的财政也支撑不起……所以不能免费,至少得把成本钱收回来。”
“很好,我懂了,先开个饭馆子,对吧?”
伊迪叹了一口气。
“我会尽力而为的。”
“这只是第一步罢了,获得工人们的信任之后,你还要尝试组织教育和培训,把那些有能力、有素质的先进分子吸收入党。嗯,工人夜校是个好主意……”
“……”
在“曙光人民党安格里诺中央委员会”在巴洛提供的一座不起眼的小屋子里挂牌成立后,伊迪如愿以偿地成为了人民党在安格里诺的首任市委书记。
他所没预料到的是,从他走马上任的这一刻起,贯穿人民党和公社发展历史的“城市局”与“乡村局”之间的派系斗争也缓缓拉开了序幕……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七十九章 穷苦人的军队
多特一脚踹开木屋虚掩的房门,径直走进房屋西北角的小厨房,揭开了火炉上铁锅的锅盖。
铁锅中并非空无一物,而是有小半锅清白色的麦粥。
自卫军班长脱下左手上的鹿皮手套,伸出一根手指蘸了蘸锅底的麦粥,随后放到嘴中吧唧了一下。
“凉的。”他开口说道:“但还没酸。”
“那挺好的。”随后走进屋内另一名自卫军班长贝亚晃了晃脑袋,“加点柴火烧一下,还可以待会儿开饭时给同志们加餐。”
“算了。”多特闻言挥了挥手,“我不想吃莫名其妙消失掉的人剩下的东西——这多少有点晦气。”
贝亚闻言回头望了一眼一片死寂的村庄,陷入了沉默之中。
“有什么发现吗?”最后走进这间小屋的是公社人民自卫军的总指挥官卡勒,他抬头看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多特,开口问道:“还是没有发现一个人影?”
“没有。”多特摇了摇头,“但剩下的麦粥还没有完全腐坏,我想……至少三天前这里还有人在生活。”
这是第三个村庄了……卡勒在心中暗想到。太奇怪了。
完成了对弗雷尔领地的整合扫荡以后,承担春季扩张任务的人民自卫军部队向西进入了范弗尔特领——这也是自卫军中不少战士的老家所在。然而四五天下来,部队接连经过了三个村庄,却都是一片死寂,空无一人。
“仓库里还有东西吗?”走在村庄通向西北村口的道路上,卡勒对身旁的战士们开口问道:“难道是被强盗洗劫了?”
“仓库的钱币和粮食都被运走了,从这个方面看,确实像是强盗所为。”鬼手摇了摇头。“但把村民无论老幼都一并抓走,那就说不通了——哪怕是巴尔摩子爵的溃兵队伍,也只抓走青壮年用作随军民夫。”
卡勒沉吟片刻,抬起头向道路的远方眺去,紧接着他的眼皮一跳,顿时大叫了一声。
“有情况!”
在场的士兵随即掉头向前望去,只见村庄北部大门的轮廓已经从远处显现出来,而横木所做的木框上系了几根绳子,下方垂吊的赫然是一具具尸体。
……
——
“四个人,三男一女,年龄都在30岁至40岁之间。”鬼手绕着挂在门框上的死尸转了两圈,又凑上前去嗅了嗅味道,言简意赅的地评价道:“还没有发臭,死亡时间应该在三天之内。”
不得不说,作为久经战场的老兵,鬼手面对死尸的态度相当的波澜不惊,而农民出身的多特和贝亚等人就差了很多——此刻他们已经避之而不及地躲到了十步开外。
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的——把死亡视作常态终究是痛苦的抉择,如果可以的话,卡勒希望手下这些开朗乐观的青年战士们永远也不要变成这样。
“地上有血迹。”卡勒低头环视了一圈周遭泥土上暗红色的血印,“这里应该发生过战斗或者……”
“屠杀。”鬼手耸了耸肩,“所以这到底是谁干的?”
在场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请等一下。”多特忽然想到了什么。“我们之前经过的两个村子和这里是一样的情况吗?为什么我们在那里没有发现死尸?”
“这个村子的规模比之前两个要大上不少。”卡勒思考道:“这里至少有300~400人居住,当袭击者到来时,他们可能……”
“我想应该是做了抵抗。”鬼手哼了一声,“所以那伙强盗——或者别的什么东西,杀了一批反抗者杀鸡儆猴,从而让剩下的村民屈服。”
“没有幸存者的话,我们可能永远也无法知道这里发生过什么了。”贝亚不无遗憾地叹了一口气,“唉……”
“等等。”
“嗯?”
卡勒把食指放到了嘴唇旁边。
“嘘,你们听……”
“邦邦邦!”
在场的人们顿时都听到了一阵沉闷的敲击声。
——
人民自卫军的战士们最终在村庄北部村口西侧的一处地窖里找到了声音的来源——隐藏在一堆用来储酒的大木桶之后。
在搬开这些堵住地窖大门的木桶之后,士兵们打开了被锁住的木门,接着从里面救出了一男一女两名幸存者——两人都没成年。女孩拥有一头蓬乱的褐色长发和略微发黑的皮肤,看起来十六七岁左右;男孩的身高还没到卡勒的一半,显然没到十岁。
两人在地窖里待的时间明显不止一天,出来时的状态都不太好——男孩已经陷入昏迷,女孩虽然仍然清醒,但也是脸色发白,神情恍惚。
卡勒很庆幸自己的队伍没有再晚到一天。
接过士兵们提供的水和干粮后,又休息了大约半个小时,年龄较大的女孩才恢复了交谈的能力,卡勒方才开口问道:“你的名字是?”
“伦琴。”女孩眼神躲闪地低下头去,紧接着又指了指旁边尚未醒来的男孩,“这是我弟弟,丢勒。”
“好吧,伦琴小姐,你无需这么害怕。”卡勒尽可能使自己的语气温柔了一些。“我们是人民自卫军,为穷苦人打仗的军队,对你没有任何恶意——否则也不会救你们了。”
“我现在想问,你能不能告诉我,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话说到一半,卡勒却骤然顿住了,他发现面前的女孩神色有些不太对劲:只见伦琴有些发愣地抬头望着那几具挂在村口大门门框上的尸体,眼里慢慢淌下两行泪来。
“伦琴小姐,你……”
话音刚落,伦琴便痛哭起来。
————
卡勒很快在伦琴断断续续的讲述中得知了事情的全部经过:两天之前,领主穆恩o范弗尔特子爵的骑士和家丁抵达了伦琴一家所在的村庄,要求全体村民立刻带上所有物品,跟随他们前往子爵的核心领地。
这个操作并非难以理解——在眼下这个盗匪横行的时候,对领主来说,与其放任自己的领民在外面待着被盗匪洗劫或者参加暴动的起义军,还不如自己先把他们连人带粮抢到自己的核心领地——反正让谁抢都是抢,不如自己先抢。
但村民们很显然不能接受这一点:身为村民们推举的治安官,伦琴的父母据理力争,在争执中引起了骑士的愤怒,当场被当作反抗的典型杀了立威,并随之展开了强制迁移。
或许是预感到了性命难保,伦琴的父母在双方闹翻前把伦琴和丢勒藏到了地窖之中,使姐弟俩堪堪逃过一劫——结果情急之下却忘了给二人留下破门而出的刀具。
等到伦琴被自卫军战士救出来时,她的父母已经成为了挂在门框上的干尸。
一个令人唏嘘的悲剧……但它还没到结尾。
“你是说,那些恶棍是在两天前押送着村民离开的,而这里距离范弗尔特领的中央庄园至少有四天的路程?”
“嗯。”伦琴泪眼婆娑地点了点头,却骤然惊讶道:“大人,难不成您想要……”
“我说了,我们是人民自卫军,为穷苦人打仗的军队。”卡勒半蹲下身拍了拍少女的肩膀,站起来轻笑了一声。
“同志们,我们有活干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八十章 武力截胡
维内托摘下挂在腰间的皮质酒壶,拔出插在壶口木塞灌了一口。
感受着略带苦涩味道的酒液滑下食道,骑士不满地哼了一声,随后用戴着皮革手套的左手猛拍了一下坐下战马的屁股。
“哼,这破酒……他妈的畜生走得真慢。”
“省点力气吧,路程还远着呢。”走在维内托前方的另一名骑士艾德礼懒洋洋地开口说道:“不想骑马的话,你大可以下马去和那些贱民一起走。”
“呃……”维内托转头扫了一眼跟在马车后方的几百村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那还是算了吧,但这个酒……”
“你得庆幸,你是个骑士,所以现在至少还有劣质麦酒喝。”艾德礼耸了耸肩,“后面那群猪狗不如的东西,现在还连水都没得喝呢。”
听到这话,维内托不仅有些畏惧地缩了缩肩膀。
他并没有使用某种修辞,而是认真的……
三天前对方毫不犹豫地砍杀对迁移提出意义的村民代表的景象,不由得出现在了维内托的脑海之中。
和自己这种半混日子的骑士不同,艾德礼是一个狠人,一个费尽心机想往上爬的人——他不仅对于领主发布的任务响应积极,执行起来也最迅速而且……血腥。
维内托不喜欢这样的人,但偏偏这种骑士最得领主器重(大概是因为干活多要钱少),也是他难以得罪的人。
好吧,那就只能保持沉默了。
“所以你为什么不给他们水喝呢?”骑马走在另一侧的年轻骑士迦勒开口问道 ,“现在已经过去一天多了,这样下去有些老人会撑不住的。”
“领主大人本来也不需要多余的老人。”艾德礼摇了摇头。“再说如果让他们吃饱喝足,万一闹腾起来向四面八方逃窜,我们这几十个人拿什么去抓?现在就是最好的状态了。”
“但他们现在快渴死了。”迦勒坚持道,“我认为穆思大人需要每一个人口做他的奴隶,不能出现无谓的死亡。”
“行吧。”艾德礼咪起了眼睛,“你说的有几分道理,不过我们出发时没带上喝的水,得让他们到前面喝——那里有个好地方。”
十分钟后,维内托便看到了艾德礼口中的好地方:那是一口从草原洼地中涌出的泉水,夏季时也许清澈透明甘甜可人,但在此时这个初春时节只是一摊泛着腐臭味道长满糊糊状水草的墨绿色水洼——这个地方确实太“好”了。
“好了,贱民们,这里有你们要的水。”艾德礼从腰间摘下了马鞭,在空气中“啪”地打出声响,“快喝吧——下一次还不一定什么时候再有呢。”
眼看着人们在鞭子的驱赶下被赶到水塘边像牲口一样喝起水来,维内托皱着眉头,别过了头。
哎,忍忍吧,反正在这片土地上,哪都是这样的。
维内托如是想到。
比起那些易子而食的村庄,你们已经幸运太多了——至少还有奴隶做呢。
维内托如此安慰我着自己。
——
“30~50人,都是一般家兵打扮,只有半数着甲。”
一公里开外,人民自卫军队伍隐蔽在一片小树林之中,正倾听着刚刚从敌前侦查返回的三班长贝亚的报告。
“武器呢?”
卡勒开口问道。
“一般的长刀和短矛,没有看到弓弩,不过领头的三四个骑士背后倒是背了短弓。”
“只是这种级别的押送队伍吗?”鬼手搓了搓手,“那没什么好怕的,我们现在有足足七十个兄弟,完全可以吃掉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