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古莱尔心满意足地眨了眨眼睛，躺在了拜伦身旁。
这一次女孩眼中漾满了情意。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八十七章 城市工作（一）
“喂喂!那边的伙计，再添一桶粥!”
“咸菜不够了!再切一些来！”
不到早晨八点，曙光人民党安格里诺市委书记伊迪开在西城工坊区的粥铺，就已经挤满了前来吃早饭的工人。
可以说，开“工人食堂”的方案变成现实的速度远比伊迪预想的要快得多，西城工坊区的地价和贵族云聚的内城区完全不是一个级别，仅仅两枚金币就买下了靠街的一间木棚子。在支起煮饭的大锅和写有价目的牌子之后，粥铺第二天就开张了。
根据事先掌握的情报，安格里诺城内有大小工坊一百余处，平均雇工多在十人左右，最大的也不过三百人。但别看个体规模小，工人的总数量加起来足有八千到一万，大约占安格里诺市区总人口的七分之一。这些工人若是能动员和组织起来，想必会是一股强大的力量。
由于政治目的明显，伊迪将粥铺内所售食品的价格均定在成本价的基础上上涨两成——这个价格既不至于让普遍收入微薄的工人消费不起，又不至于亏本内卷引起同行的普遍仇视。
两枚铜板一碗的麦粥，一枚铜板一碟的咸菜，三枚铜板一条的黑面包……对于日均工资在30到50枚铜板的工人来说，无疑是相当实惠的价格。
于是乎，在开张的第二天，伊迪就发现自家粥铺的日均客流量突破了一千大关。如果不是为数不少的工场提供午餐，这个数字还能再翻一翻。
但伊迪却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我至少还得新增十个服务员。”伊迪气喘吁吁地在藤椅上坐下，面对着旁边好整以暇地看着一本金边书籍的神父奎因抱怨道:“拜伦给我的人根本不够用!天哪,我居然把党员用来干这个……”
“那你去招聘呗。”奎因抬起头看了一眼汗流浃背的人民党市委书记。“街上有的是流浪的孤儿，他们也不会要求什么一一只要管吃住，你不给工钱都行。”
“哈，你叫我雇佣童工?”
“当童工好歹能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奎因耸耸肩。“这难道不比当小偷、乞丐或者雏妓强多了吗?”
“……”伊迪想了想嘟哝道: “那我不先成黑心资本家了……”
“如果这世上的‘资本家’数量再翻一倍，它绝对能美好不少。“奎困叹了一口气。”伊迪先生,虽然我不知道你们对于雇佣者的反感从何而来，但我并不是在开玩笑，去雇佣那些孩子的话，你绝对是在做善事。”
“想帮他们那完全没必要雇佣吧。“伊迪讷讷道:“我直接给他们发免费的食物不行么?
“那你的店子很快就会被吃垮的。”奎因摇了摇头。“他们只会把你当成发善心的冤大头，叫上全城的流浪汉，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你这能吃能用的东西都抢走。”
“你似乎对这种事情很有经验。”
“当然。”神父叹了一口气。“我以前就做过这样的冤大头。”
“……”
伊迪充满同情地看了一眼神父，点了点头。
“好吧，我会考虑这件事情的——但我即使雇佣，也会给足够的工钱的。”
“那你可得留点心眼。”奎因撇了撇嘴道，“你把钱发给他们，不一定真的能到他们手上。”
“嗯？”伊迪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
幽暗的小巷中，一场“大战”一触即发。
毛屑清楚地知道自己这边并不占优势。
比起对面三个隶属于准佣兵组织“黑鹰”，年龄都在十七八岁的壮小伙，自己这边除了胡德靠他那碗大的拳头还有一战之力外，头顶不到对方肩膀的自己和身为女孩的绿草毫无疑问都是啥用没有的添头。
但即使如此，他们也不能妥协——原因就在这两帮人所争夺之物上。
那可是两枚银币呀！
今天上午绿草在外城区的集市大街上乞讨时，偶遇了一位不知怎么滥发善心的贵族小姐，竟然一次性打赏了两枚银币——这可顶那些做工的工人好几天的工钱了。
虽然乞讨所得的七成要上交给几人所属的帮会上层，但剩下的三成也有有几十枚铜板，足足可以让几人连续吃上一星期的好伙食——毛屑已经很久没有品尝过麦粥的香甜了。
无论如何，哪怕拼命干上一架，这钱都不能让给前面贪心的掠夺者。
“喂喂，不想吃苦头的话，还是乖乖把钱交出来吧。”为首的青年搓了搓手，开口恐吓道：“若是被揍到下不了床，你们的帮会可不会养废人——我猜得不错吧？”
对方确实猜得不错——对于他们这种既不能打架又不能抢劫的流浪儿来说，乞讨并上缴所获乞金是帮会为他们提供庇护和食物的基本条件。如果连这一点都失去的话，那距离被装进麻袋里扔进护城河喂鱼，也就不远了。
但毛屑仍然不愿意让对方在言语上得意。
“放屁！”他大叫道，“如果你们打了我们，那“尖手”老大一定不会置之不理，你们也逃不过上面的责怪！”
“呵。”为首的青年冷笑了一声，“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战斗开始了。
作为准佣兵组织“黑鹰”的成员，对面三人明显接受了正规的搏斗训练，仅仅一招就把冲上去抡起拳头的胡德打倒在地，随后一人转头把绿草逼到了墙角处，另两人则缓步朝毛屑走来。
“你们……不要……”
眼看着同伴一一陷入险境，毛屑骤然一咬牙。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小刀，对准了逼过来的两人。
“喲，居然还能搞到刀子？”
三名青年面对毛屑手中明晃晃的尖刀，不仅没有害怕，领头的反而进一步逼了上来。
“怎么，你敢捅我吗？”
毛屑握刀的手微微颤抖，摇摆着反复指向了几人。
“怎么……怎么不敢？”
“那好吧。”领头的青年侧脸微微一笑，从腰间摘下了配刀的刀鞘，接着缓缓握住刀柄抽出了这把刀刃足足有半个毛屑长的可怕武器，“我们较量一下？”
“我……”
恐惧顿时攥住了毛屑的内心，就在他想要跪下来求饶之时，一声厉喝突然在黑鹰的三名青年身后响了起来。
“放肆！”
几人诧异地寻声望去:只见一名身着黑色风衣的中年男子好整以暇地依靠在小巷一侧的墙壁上，对着他们投来了冷冷的目光。
“堂堂黑鹰的预备佣兵，都已经沦落到了要抢小孩子东西的地步了吗？”
“霍夫曼大人！”倒在地上的胡德惊喜地开口叫道。
“喂喂，这跟你有什么关系？”领头的青年不满地叫嚷道，“我抢的是他们，又不是你，而且“剑与旗帜”和黑鹰只是合作关系，你有什么资格指使我……”
“嗯？”
被叫做霍夫曼的男人冷哼了一声，领头的青年就立刻闭上了嘴。
倒不是说这一哼有多么巨大的威慑力，而是另一个身影从霍夫曼身边显现了出来:那是一名拥有一头瀑布般金色长发的女子，手中握着一把铁灰色的长弓，弦上搭着三根羽箭，箭头上都亮起了绿色的荧光——那分明是魔法造物的标志。
“神射手”风吟——赏金猎人组织“剑与旗帜”中另一个让人胆寒的人物。
传说就算是公爵骑士团的册封骑士的银色护盾，也挡不住那魔法长弓射出的箭矢……
“好了好了，我们走就是！”黑鹰的几人态度顿时软了下来，恨恨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他们扮着鬼脸的毛屑，气哼哼地离开了小巷。
“我不是说过叫你们找一份工作吗？”等黑鹰的几人灰溜溜地离开后，霍夫曼方才走过来叹了一口气。“乞讨太不稳定了，就算有收获……也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那些工场主都不愿意要我们。”胡德低声回答道：“我们力气不够，少数几个愿意接受我们的，也不打算开工钱，完全是当免费的奴隶使唤……”
“胡德都不行，我这胳膊细腿更别提了。”毛屑耸了耸肩。“也许我们之中只有绿草可以……”
“你觉得我长得什么样子，我自己不知道吗”女孩撇了撇嘴。“不会有人为了这种又干又瘦的木头付一枚铜板的。”
“别想了，根本就不会有适合我们的工作的。”毛屑打了个哈欠。“不如想想怎么装可怜，再从好心的老爷那里多骗几枚铜板。”
“工作的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寡言的风吟忽然开口道。
“不是没有哦。”
“嗯？”
“我刚刚在那边的街上看到了招聘启事。”风吟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接受童工……而且工钱不错。”
“什么？”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八十八章 城市工作（二）
拜伦的计划成功了。
在见识到水泥的成果之后，北境公爵如约兑现了承诺:拜伦一手交出了水泥粉的配方，公爵另一手就在当天下午为古莱尔举行了子爵的册封典礼。
对于公爵来说，他仅用一个虚名就交换来了前景广大的技术，对于拜伦和古莱尔来说，公社接下来的扩张将会“合法合理”——一场成功的交易就在于双方都觉得自己赚了。
原本春季.方案中预定前往安格里诺执行的主要任务已经完成，看样子是时候踏上归程了——才怪，带来的钱还没有花完呢。
公社周边的商贸路线因为战乱早已荒废，一时半会儿看不到恢复的趋势，将大笔金币储存在仓库中毫无作用，不如干脆趁着这次行程在安格里诺的市场交换成有用的物资。
原料，机械以及……人口。
“根据我这几天的接触来说，安格里诺现在有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市委总部的小屋中，伊迪开口报告道：“那就是流民的无序涌入——随着周边村镇的治安形势进一步恶化，流民的数量还在增加，而城市没有足够的岗位去养活他们。”
“等等，你说岗位？”拜伦讶然道：“为什么不是粮食？”
“贵族和富商手中存有许多粮食。”伊迪耸了耸肩。“但他们不可能在流民不干活的情况下出资养活他们，即使有无偿救济，也是十分短期的行为。”
“总的来说，从流民大规模涌入获利的群体大概只有城中的工坊主阶层，他们有了大量的近乎于免费的劳动力可供招募，这在推动工业扩张的同时，也会挤压和冲击原有的工人的地位。”
“哦？你听到了什么风声？”拜伦好奇地问道。
“抱怨越来越多了。”伊迪撇了撇嘴。“大部分流民只要你给一口吃的，他就能卖力地干活。工坊主完全可以选择把原有需要支付工钱的工人全部踹掉换成流民，或以此为后盾压低工价——前者或许有些极端，但后者是实实在在正在发生的事情。”
劳动力买方市场，拜伦心底冒出了这个词汇。
“所以伊迪同志你觉得……”拜伦思考了片刻。“我们能做什么？组织工人罢工来反制这一趋势吗？”
“我的总书记同志，你多少有点空想了。”伊迪抽了抽嘴角。“我这饭馆才开张三天，连工人中自发形成的有影响力的工头都没来得及认识……我拿什么组织工人运动？”
“好吧。”拜伦尴尬地笑了笑。“所以说，我们无能为力？”
“不不不。”伊迪摇了摇头，“我们没法组织工人，但我们可以去组织流民。”
“啊？”
“春季.方案中包括对其他领地的物资的掠夺行动，这里面有粮食，对吧？”伊迪双手抱在胸前，开口说道：“这意味着公社现在的存粮能养活人口的上限远远高于我们目前的人口总数——如果只限定养活到秋收之前，那还能更多。”
“你的意思是…… ”
“我的总书记同志。”
伊迪好整以暇地说道。
“扩充公社的机会就在眼前了。”
——
来应聘的人……真多啊。
毛屑忧心忡忡地转头望了望排得越来越长的队伍，只是大概估算便发现赶来应聘的流浪儿已超过了五十个。
若不是他们几个得到消息较早，跑得比较快，此刻早就被挤到后面去了。
“我至少看到了三个帮会的家伙。”站在旁边的胡德懒洋洋地开口道：“北城区的血风，西城区的金钟，甚至还有码头区的……”
“加上我们的鞭钻，现在已经四个了。”绿草补充道：“也不知道从哪里凑出来这么多的人……”
“没办法，谁叫他条件好呢？”胡德抬起头，眯着眼睛望了一眼远处店铺悬挂的招牌，“毛屑，你给我念一下，这是……”
“呃，诚招……”三人中唯一识得几个单词的毛屑开口念道：“诚聘服务员15名，要求年龄14岁以上，18岁以下，日薪20铜币，男女不限，有无工作经验均可。”
真是奇怪的词汇用法……
毛屑在心底嘀咕道。
算了，有钱就行，不是吗？
……
“身体健康，没有残疾，没有恶性犯罪记录，抢劫都算在内，我没想到还有这么多附加条件……”胡德在毛屑耳旁嘀咕道，“幸亏偷窃不算，不然……”
“如果要求连偷东西都不能干，那这里不会有合格的人。”毛屑摇了摇头，“行了，至少……”
他转头望了一眼此时站成一排的，被一个青年亲自挑出来的十五个流浪儿。
“至少咱俩都选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