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
……
第二天,当新的一批工人出现在早餐摊外面之时,几乎同昨天一模一样的事情发生了:又一批工人一个又一个地冲进登记室爽快地拍下了指印,随后一脸得意地冲向装有食物的摊位大吃大喝了起来。
到第二天晚上,伊迪的总工会拥有了4000多名注册成员。
而令他崩溃的是,这4000人之中包含大量的重复登记:他亲眼看到有不少第一天明明已经来注册过的工人第二天又赶了过来,在一张新的登记单上按下了新的手印,转头又吃了新的霸王餐。
更离谱的是,当登记员询问他们的名字之时,得到的答案居然与昨天得到的还不一样。
而由于工人普遍不识字只能按手印,再加上人民党登记系统的纯手写文本效率低下,实际上除非特别脸熟,否则伊迪和他的同志们根本记不得眼下正在登记的这个哥们昨天有没有来过,只能捏着鼻子全部收下。
到第四天店铺的总亏损金额增加到22枚金币之后,伊迪终于醒悟过来终止了这个闹剧一般的行动,随后要求已经登记的7000余人必须在第五天晚上之前赶来参加一次公开学习,否则将做除名处理。
最终伊迪收获了他真正的忠诚的工会成员。
数量:五个。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一十五章 扑克、冰棍与工人运动
炎炎夏日,无所事事。
拜伦正对着面前摆在办公桌上的四个物件发呆:那分别是一具银色的军用打火机,一个茄汁黄豆罐头,一把灰色的手枪和一盒纸牌。
毫无疑问,这正是拜伦和古莱尔等人这几周以来四次进行系统抽卡的结果。
总的来说,他的运气还算不错:根据那台由系统同志变化而来的自动贩卖机上的灯光显示,这些东西应该是一白二紫一金。
金色的当然是那把手枪——一把经典的军警两用老54式手枪,配套一个7.62*25mm子弹的八发弹匣,虽说不可能补充弹药,但拿在身边当做预防刺客的自卫武器还是可以的。
紫色的则是打火机和黄豆罐头——前者由于没有煤油意义不大,而后者在抽出来的当天晚上就被拜伦当做晚餐配菜和古莱尔分享掉了,现在只剩下了一个空的罐头盒。
重点在于最后那副纸牌。
这是一副便利店里常见的2块钱一件的3A牌扑克牌,所以抽卡等级为普通的白色,但在拜伦眼里,这东西的出现却让他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严重问题的解决方法。
这个问题就是无聊。
入夏两个月以后,整个公社的发展进入了一个相当平稳的轨道:农业方面主要种植的小麦普遍进入灌浆期,在收割之前再没有繁重的农活,只需进行一定的田间管理;工业方面装备红军第一连的枪械生产完毕,工坊产能由军用逐渐向民用倾斜;军队方面红军第一个整编连队经过训练后基本形成了战斗力,也熟悉了热兵器作战的战术。
一切都很好,不是么?
那就太天真了。
同冬季的深度严寒正相反,7月中旬以后北境的夏季室外气温日常维持在35度往上,这事实上粉碎了公社所有试图在夏季大兴土木的建设计划——倒不是说不能干,而是没人愿意干。
拜伦本来计划通过增加高温补贴和做好降温安全措施的方式维持工作效率,但他很快发现少量的工资增加已经无法再吸引工人顶着高温干活——公社各行业的工资标准本身就高于贵族控制下的各城市的水平,外加由国营商店统一调控的稳定低廉的物价,哪怕是一个纯粹卖力气的力工,靠着前几个月的积蓄也能保证在这十几天内不会饿肚子。
对于高收入的机械操作工等技术工人和党政干部来说,这种钱财结余就更多了,几乎可以称得上花不完——公社国营商店基本只出售食品和简单日用品,按需购买这些东西甚至花不完一个蒸汽机厂技术工工资的一半。
这种结余导致了另一个现象的出现:自从得知系统同志变作的自动贩卖机拥有抽卡功能后,手上有较多储蓄的高级技术工人和党政干部大量赶来抽卡,并争相比拼谁的运气更好。
拜伦本能地觉得这不是一个健康的经济状态。
现在他必须得想一些办法,让人手里的钱花出去,让大量无所事事人的空闲时间有个着落。
毫无疑问,最好的办法,就是发展娱乐产业。
除了扑克以外,棋类和球类也是完全可以考虑的东西,甚至于用木块做麻将……
人嘛,生活不能只有干活和吃吃吃睡睡睡,总要有点文化和娱乐生活的。
而且既然是夏天,高级食品也可以搞起来,最理想的,当然是雪糕。
向其他城镇和村庄进口硝石是公社从春季末期就开通的一条最早的贸易路线,其最初目的是为了大量生产黑火药,不过到目前为止军用需要已经基本满足,拜伦本打算停止进口,现在看来……
硝石制冰,做冰棍!
拜伦感到一个又一个好点子从自己心里冒了出来,接着便兴奋地一条一条写在了记录本上,然后捧着本子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话不多说,开干!
——
两天后一个午饭后的中午,拜伦神秘兮兮地把一起吃过饭的古莱尔和欧莱拉叫到了一起。
“呃,你要干什么?”
欧莱拉一脸警惕的样子。
“难不成你那个纪.律检.查委员会终于要发威了?”
“咳咳。”拜伦轻咳了一声,摆了摆手。“现在是休息时间,不是工作的事情。”
“那是什么?”古莱尔眨了眨她可爱的天蓝色眼睛,很明显充满了好奇。
“铛铛铛!”拜伦一脸得意地把刚刚一直背在身后的双手中抓的东西掏了出来:正是一份崭新的扑克牌和两根用油纸包裹起来的冰棍。
这个世界南方的工业发达地区本身就已经出现了近代意义上的金属活字印刷机,欧格斯彼时北上建立共耕社就携带了两台这种东西,后来主要用于印刷共耕社的政令文件和劳动券,此时拿来用来印刷纸牌,可以说技术上不存在难题,成本也只有硬卡纸和油墨的工本费。
不过即使如此,纸张和染料在这个时代本来就不算是什么便宜的东西,按照成本外加三分之一的利润定价,一副54张牌的标准扑克的最终价格还是达到了8劳动币,大约相当于公社普通工人四天的工资。
想要买一副扑克回去和工友打斗地主消遣,对于公社的普通工人来说,还是需要斟酌一下的。
冰棍方面,拜伦则计划了两种不同面向的产品:低端产品由纯冰混有极少量牛奶和糖水制成,吃起来只有一点淡淡的甜味,主打一个大量廉价,广泛出售给普通工人和农民用作解暑之用,定价1劳动币十支;高端产品则模仿另一世的德氏老冰棍,主要采用牛奶作为底料,掺有足量糖浆,吃起来满嘴都是香甜的奶味,主打一个高价奢侈品,定价10劳动币一支。
此时拜伦拿来讨女孩欢心的两支,当然都是高端版——春季改革后明确的人民党.中央政治局部级官员的月工资都在150劳动币以上,多加班和兼职的话可以拿到200左右,虽说天天吃吃不起,但一周消遣个一两次还是可以做到的。
自己干活挣的合法工资,拜伦花起来并没有心理负担——又没有渎职贪污,奢侈品消费和崇高的革命理想并不矛盾。
看着古莱尔小口小口地咬着奶油冰棍时女孩眉眼弯弯的笑脸,拜伦顿时觉得自己的革命热情又上升了十个百分点。
啊,又想到被自己派去安格里诺搞城市地下工作的伊迪了……
拜伦如是想到。
不知他在一百多公里外的北境首府,有没有冰棍吃和斗地主玩呢?
——
又过了两天之后,仍然沉浸在工会工作完全失败的沮丧中的伊迪受到了一封来自公社的信件。
伊迪没精打采地拆开信封,里面掉出了一副用油纸包好的纸牌和一张折叠的写满了字的信纸。
“让我看看拜伦那个混蛋又给我写了些什么东西……”
伊迪一边如此嘀咕着,一边把信纸摊开阅读起来。
“呃,原来这东西叫扑克,嗯,等等……什么东西?奶油冰棍的制作方法?”
人民党的城市局负责人看着这份颇有些不着边际的中央来信,困惑地挠了挠脑袋,把目光移向了最后一行字,轻声念了出来。
“如果你在和工人达成一片的方面遇到了困难,我认为这两样东西可以帮到你。”
扑克牌和奶油冰棍能帮忙组织工人运动?
伊迪皱眉思考了一会,一个想法顿时如闪电般在他心中划过。
“我明白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一十六章 教堂里的相遇
“先生们,女士们,都过来看一看啊!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曙光俱乐部盛大开业!现在办理会员只需要缴纳一枚银币作为入场费,即可享有三次俱乐部畅玩机会和终身八折优惠特权!扑克、象棋、桌球……各种娱乐项目随你挑,随便玩!”
“现在充值成为会员,还有绝美的夏日冰点特供,只限前五百位,先到先得!”
听着俱乐部门外大街上宣传员那经过扩音喇叭放大的不知疲倦的宣讲声,毛屑推开了一楼餐厅厨房的门,迎面便见到了用来盛放冰水混合物的三个大木桶,一股令人舒服的冷气扑面而来。
“二楼13号桌要的十根冰棍,做好了。”一个帮厨转过身来,在放置成品的桌子上放下了一个整整齐齐地码着十根冰棍的木制托盘,抬眼看向毛屑。“你给送去!快!”
“好的,我这就去。”毛屑爽利地点了点头,弯腰举起托盘,转身就走出厨房沿着楼梯的方向走上了二楼。
“13号的冰棍!”毛屑一边高声叫道,一边走到13号桌旁把装满冰棍的托盘放了下去——这是一桌七八个隔壁纺织厂的青年男工,分成三组聚在一起玩扑克,各个都是光着膀子汗流浃背,抬头看到送上来的冰棍,三两下就抢了个干净。
“再来十根!”领头的一个男工对着毛屑笑了笑,又往桌子上拍了一枚银币——这大约是他好几天的工钱。“赶紧去拿,钱不差你的,脚步快点!”
“好嘞!”
毛屑接过钱塞进挂在腰间的布包,转头又向楼梯走去——可以遇见的是,今天他还要重复许多个这样的来回。
老实说,这份服务员的工作并不轻松:由于客流量爆棚,这几天毛屑都需要端着餐盘在楼梯上跑上跑下几十个来回,再加上盛夏烈日带来的高温,往往到收工时身上套的一件短衣会被汗水完全浸湿,身上不仅又疼又酸,黏黏糊糊得还很难受。
如果是以前乞讨和做扒手的时候,这种鬼天气毛屑早就和伙伴们找一个凉快的巷子躲着了,打死他也不想在这样的日头下干活。
但意外的是,毛屑发现现在的自己并不讨厌这样的生活。
这份工作或许很苦很累,但至少每一天傍晚之后自己口袋里的钱币都会得到一份增加,餐馆也包下了员工的住宿和饮食,不必像旧时乞讨时那样担忧下一顿饭的着落。
不知不觉,自己和同伴们已经很久没去找这片街区帮派小头目上缴乞讨所得了——以后应该都不再需要了。
自己不再是一个乞丐和小偷,而是一个能靠双手劳动养活自己的光荣的劳动者!
默想到老板伊迪曾经演讲时讲过的话,毛屑笑着挠了挠脑袋,又端着一盘冰棍送上了二楼。
这一趟做完之后,另一个伙计交给了毛屑一个更远距离的任务:把一盒放在保温木盒里的冰棍送到奎因神父的西区教堂,并在他的掌心里塞了一串十枚铜币当做激励。
毛屑当然是认识西区的奎因神父的:一个身穿着神官教袍却有着和那些东区大教堂里的教廷神职人员截然不同想法的青年,和老板伊迪有着不错的关系——两天前他还看到奎因神父、伊迪老板以及城里有名的大商人巴洛爵士一起聚在二楼的一间包间里打牌,很明显这是一种联络感情的绝佳方式。
毛屑提起装有冰棍的木盒子,在出门前随口问了一句。
“话说伊迪老板呢?我今天怎么都没看到他。”
“啊,去内城区参加菲索伯爵小女儿的生日宴会了。”伙计懒洋洋地回答道:“恐怕得晚上才能回来。”
哈,居然又是去跟贵族搞在了一起……
自从上次尝试组织那个什么工会失败之后,毛屑发觉伊迪老板做事情似乎完全换了一个思路,开始经常性地去参加各种贵族和富商的宴会和舞会,时不时喝得伶仃大醉半夜才回来,又有传言说他正盘算着用筹码从公爵那里讨一个勋爵的头衔,看来自己以后见面称呼得再恭敬一些了……
就直觉来说,无论是开餐馆也罢,做俱乐部也好,毛屑觉得伊迪老板真正的目的绝对不是赚钱,而如今这么频繁地和城里有名有姓的大人物接触,一定有一些不可告人的目的……那会是什么呢?
毛屑不知道,但他认为自己只要在这里继续干下去,总有一天会知道的。
——
轻轻敲了敲西区教堂那扇看起来真是颇为寒酸的大门之后,开门走出来的却是一个身穿黑色修女服的女孩子。
“你好啊。”女孩眨了眨眼睛。“我叫尤莎,你来这里做什么?祈祷的话……现在还没有到时间,等下午一点钟以后再来吧。”
“呃,我找奎因神父。”毛屑把手中装有冰棍的木盒子提起来展示了一下。“我是伊迪先生派来的,给他送冰棍。”
“呃,你是他那边的人……”尤莎摸了摸下巴。“奎因神父现在不在,你把东西给我就行,算了……那你进来吧。”
毛屑点了点头,跟着女孩走进了教堂——不知为何,他总觉得尤莎在听到“伊迪”这个名字时,有一瞬间本能地起了提防之意。
“你不喜欢伊迪先生吗?”
“谈不上喜不喜欢,但我觉得他很危险。”尤莎异常严肃地说道:“本来奎因神父的想法已经够危险了,但我没想到那位伊迪先生的想法更危险……”
“呃……怎么个危险法?”
“你是不知道,那天你们那个伊迪先生来这里拜访奎因神父,他们两个就在左边的房间里聊……你猜我听到了什么?”尤莎撇了撇嘴。“他们居然在讨论怎么攻打这座城市!你们那个伊迪先生还讲到有一种叫做大炮的武器可以发射威力无穷的铁球击破城门……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商人!”
“啊?”这下轮到毛屑吃惊了。“你的意思是……”
“我看啊,他说不好……”尤莎抬手指了指东边的方向。“说不好是敌国的间谍呢,乔装潜入城里打探消息,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要领着埃里温的军队来攻打北境公爵了!”
真相……居然是这样的么?
大事不妙了,一定要把这个消息赶快告诉……不对啊,这反正也是贵族老爷的城市,它被不被攻打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毛屑晃了晃脑袋。
“你很讨厌埃里温人吗?”
“当然,我的爸妈就是被他们的军队害死的。”尤莎耸了耸肩。“当然不是这次,是七年前的上一次战争……没有那次战争我也不会在这了。”
“好吧,那我只能说我很抱歉。”毛屑摊了摊手。“埃里温人真是太可恶了。”
不,这太酷了!
虽然说两个国家大人物们之间的争斗和自己没啥关系,但如果伊迪老板真是埃里温人的间谍,岂不是说自己也成了间谍的帮凶,这听起来就很酷啊!
又和尤莎拌嘴几句之后,毛屑把装有冰棍的木盒子放在了教堂大厅旁边的一张桌子上,提出了辞行。
“等等……别走得那么快啊!”尤莎一把拽住了毛屑的胳膊。“我在这里呆得老闷了,多陪我聊会儿天呗——对了,你吃午饭了么,要不我请你?”
一听这话,毛屑顿时掉头找到一把椅子就坐了下来。
“好好好,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