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欧仁不甘心。
但似乎只凭他自己，眼下又真的无路可走了。
“公爵阁下，有人求见。”
就在这时，手下忽然前来汇报来了客人。
“什么人这时候来见？不见不见！”公爵喘着粗气，拒绝了他。“没看见我情绪现在很糟吗！”
“但是……”
“什么但是？没有但是！”
“但是来人是曙光教廷的布哈林大主教，还有………”
“哈，怎么是……什么？你说什么？”听到曙光教廷几个字，本来颓废无比的公爵顿时像打了鸡血一样地精神了起来。“除了他，还有谁？”
“还有菲林王国的使者……”
听到这几个字，公爵霎时一愣。
接着，他转头看向了旁边墙壁上悬挂的大幅南境地图——地图最上边是坐落在巨大的纽恩河拐弯处的港口城市帆角湾，犹如一柄达摩克利斯之剑一般悬在他头顶的王国军第四军团就驻扎在那里。
位于地图中间的，是他欧仁·布拉塔尼和家族世世代代的封地，王国南境。
而再下面的，越过边境关隘铁盾堡，便是南方王国菲林广袤无垠的领土……
只凭自己……
只凭自己，的确没有可能打过瑟莱斯的王国军。
但若是不止自己呢……
想到这里，公爵做出了决定。
“把他们叫进来吧。”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二十一章 诱饵作战
漆黑的夜，寂静无声，只有远处商队营地的火光影影绰绰，照亮了一点视野。
红军二排长贝亚此时正带着红军一个排的伏击部队蹲在一处靠近诱饵的小树林中，静待着敌人上钩。
『穆恩的亲兵在春末的时候强行掳掠了周边十多个村庄的村民，全部扎堆聚在他自己的核心领地上。』
他回想起了连长卡勒在作战开始前的推论。
『即使他从那些村庄里掠夺了大量粮食，他也肯定供不起那几千人口的吃食，所以粮食现在就是他的必需品，只要见到唾手可得的粮食，他没道理不下手。』
『但是获得粮食为什么一定要抢呢？万一他提出购买怎么办？』
『呃，你有这种想法，说明你对北境贵族还没有足够的了解……尤其是穆恩·范弗尔特这种典型的北境贵族。』
好巧不巧的是，就在计划仍然在制定中的时候，公社接到了经过穆恩领地的道路旁一处公社保护村庄的消息：一支经过那个村庄的商队在穆恩领地的范围内遭到了土匪的夜间偷袭，商队聘请的雇佣兵六死五伤，有三大车粮食被抢走了。
红军指挥层认为，这正是粮食告竭的敌人狗急跳墙，开始抢粮了。
于是诱饵作战正式展开，由红军第一排的50名战士扮作商队的伙计和佣兵，故意放慢行动速度，运送五大马车粮食大摇大摆地经大路通过范弗尔特领，暗中则由二排长贝亚带领第二排战士尾随保护商队，一旦发现敌人行动，即刻与一排战士呼应作战，把出动的敌人引入圈套消灭掉。
虽然因为必须留部队驻守公社，此次作战红军无法动用全部作战力量，但敌人已知可派出袭击商队的兵力无非几名骑士带几十名亲兵，两个排100名全部装备火枪的战士，对付这些敌人可以说是绰绰有余了。
一旦证明袭击之敌来自范弗尔特领，公社就能光明正大地以“贵族的复仇”的名义出兵攻击范弗尔特领，而眦睚必报向来是北境贵族圈子的优良传统，北境公爵就算知道了，也不好多说什么。
在昨日傍晚时分，法尔肯率领的伏击部队就已经注意到有几个可疑的人影在远远地跟随商队，看来连长的推论的确没错，敌人的确准备袭击商队，而且很可能今晚就要动手。
只有一点零零散散的星光的夜幕之下，红军第一排的战士安静地潜伏在距离商队营地大约四百米外的树林之中，个个抱紧了已经上好刺刀的步枪，就等着敌人发动袭击。
忽然，只听一声爆鸣，一颗红色的烟花从远处商队的营地中飞了起来。
在短暂的烟花火光的照耀下，法尔肯看到了远处小山坡上向着商队营地冲下来的一群乌漆麻黑的人影——为首的几个手里明显拿着长短不一的武器，眼看来者不善。
“快快快！敌人出现了！”法尔肯立刻举着步枪跳了起来，大声下令道：“一排战士，按计划行动！随我冲锋！”
在作战开始之前，红军各班的基层指挥员便把作战的全部计划和行动要领告诉了每个基层战士，这是红军优秀的建军准则——只有每一名战士都明白战斗为什么打，要怎么打，它才能打好。
此刻，随着法尔肯一声令下，刚刚还各自安静地趴在林子中的红军战士全部在几秒钟之内跃出树林，用最快的速度向不远处的战场冲锋了过去。
由于是夜间作战能见度差，20米以外基本看不清人身，手上步枪的射程优势无法发挥，法尔肯便让战士们提前给步枪上好了刺刀，决定在脸射一轮后直接进入白刃战——反正是伏击作战，打的就是出其不意，敌人的夜战经验也绝不可能比有日常夜间作战训练的红军多，拼白刃战也肯定占优。
眼看袭击的敌人离自己越来越近，法尔肯感觉自己的心脏砰砰跳动起来，用力握紧了手中的步枪。
狭路相逢勇者胜！
然而下一幕却让他惊呆了下巴。
只见第一波挥舞着武器冲下山坡的敌人被留守商队营地的红军战士一轮砰砰啪啪的排枪打倒之后，第二波冲锋的敌人居然硬生生地刹住了脚步，掉头狂奔起来。
而这样的临战脱逃行为也飞速感染了剩下来的敌人。
于是眼见那一大波乌泱泱的敌人在只死了五六个人后，就全部掉头逃跑了——跑得还比来的时候快多了。
什么玩意？
我去，这战斗意志甚至比不上上一周打的土匪啊！
“别让他们跑了！”没有办法，法尔肯只好也端着步枪追着敌人队伍的尾巴加速跑了起来。“同志们，快追啊！”
好在由于红军战士在公社中待遇好，日常营养条件都非常不错，此时体力明显比这一大群乱民般的敌人要充沛得多，即使是纯粹比脚力的追逐也占了上风——不过跑出几百米，就有一群又一群的敌人力竭掉队，更有甚者直接累倒在了旁边的草地上。
“别开枪，抓活的！”法尔肯一边追一边下令道，接着朝前大声喊道：“红军优待俘虏！我们不杀投降的！逃跑的赶快停下来！”
听到红军排长的叫喊声，还在逃跑的一批人像是终于坚持不住一般瘫倒了下来，只有七八个身影仍旧咬着牙四散跑进了夜幕之中。
眼看那些人是没法追了，法尔肯也只好停下脚步，指挥着战士把所有投降的俘虏赶到了一片空地上聚集了起来。
之前远看还不觉得，现在近看法尔肯才发现这些人身上全是些乱七八糟破破烂烂的麻布衣服，手中赤手空拳，别说一把像样的武器，有不少人连一双鞋子都没有，就这么赤着脚在野外狂奔。
这就是范弗尔特领派出来劫掠商队的“士兵”？
这也太寒酸了吧？
带着疑问，法尔肯开口大声问道：“你们都是范弗尔特领来的吗？”
然而这句问题下去，没有得到任何回答，反而人群里响起了一大片嘈杂的求饶声。
“大人！绕了我们吧！我不想死啊！”
“我…我没杀人！只是实在饿得受不了了……”
“抢商队是德克那家伙提议的！他已经死了！跟我没关系啊！大人……”
“大人！求您给我一条活路吧……”
“闭嘴！”眼看秩序失控，法尔肯抬高枪口对着天空砰地放了一枪，巨大的声响立即让人群安静了下来。
“一个一个说！”
法尔肯抬起带着刺刀的步枪指向了一个跪倒在旁边的男人。
“你先说！”
“大人大人，我们是范弗尔特领出来的不假，但我们是从那里逃出来的呀……”
断断续续地听了好几个人的讲述，法尔肯才搞明白了发生了什么事情。
原来这批人并非是穆恩·范弗尔特子爵派来劫掠商队的士兵，而是从领主庄园出逃的奴工。
“穆恩他的亲兵把我们从村子里抓过来，要我们帮他修城墙，他告诉我修完就能走了……他骗了我！”
“他要把我们卖到北边去开矿山！去暗天无日地挖矿啊！”
“德克忍不住了，就趁一次出来干活的机会带我们跑了，后来饿得受不了了才……但是杀人是他杀的！”
“你说的这个德克在哪里？”法尔肯转头望了望。“也在这里吗？”
回答的人摇了摇头，伸出手来颤巍巍地指了一下远处商队营地的方向。
“死了……被打死了。”
法尔肯轻声叹了一口气，把语气放软了一些。
“他既然杀了人，也算偿命了，至于你们……”
红军排长尽量温和地说道。
“既然是逃出来的穷苦劳工，那就不是红军的敌人，你们可以跟我们回到公社，在那里你们可以用自己的双手劳动……”
“大人！”
这时，眼看法尔肯态度和善了下来，人群中一个中年人大着胆子叫了起来。
“怎么了？”
法尔肯挑了挑眉。
“我的孩子和妻子还在那个鬼地方，您……您能不能救救他们？”说着，男人跪地把脑袋贴紧了地面。“如果可以的话，我……我这条命就是您的了！您让我做什么都行！”
随着这个男人开口说话，一瞬间剩下的人也都纷纷提出了自己的请求。
“大人，我妹妹还在里面，能不能救救她啊？”
“大人，您有兵啊！直接打过去吧！把那个魔头打倒，大家都会感谢您的！”
“我没钱了……我可以给您种地！我只留吃饱的口粮，剩下的收成都交给您！”
我去。
法尔肯看着面前激动的人群，陷入了犹豫之中。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二十二章 矿区渗透计划
“我只能说，这个消息糟糕透了。”
当执行诱饵作战的红军部队回到公社之后，范弗尔特领的情况变化立刻被上报到了人民党的中央政治局。
“我们一开始的推断没有错，穆恩的确养不起他那些掳来的居民。”卡勒摸着下巴说道：“但把他们卖掉……虽然很没有人性，但这确实是一种我们没想到的可行的解决办法。”
“我记得那些居民不是奴隶，都是王国法律上的自由民。”拜伦皱眉道：“就算穆恩作为领主有权召集领民服劳役，也没有权力把人直接当作奴隶卖掉，这……”
“合法肯定是不合法，但是又有谁能去执这个法呢？”卡勒耸了耸肩。“总不能是公爵吧？”
“没人会因为这点小事得罪一名子爵。”秋金幽幽地说道：“在食利者眼中，人民的生命就是这么不值钱。”
“呃……其实还挺值钱的。”卡勒挠了挠头。“在往年市场上，一名成年男性奴隶的价格大致需要五枚金币，今年情况不好，自由军起义截断了南方向北境输送奴隶的通道，穆恩卖出的价格应该比这个更高。”
“……”
“买主是谁？”拜伦开口问道。
“矿石镇领主勒提尔伯爵。”古莱尔插嘴答道：“他控制了北边绝望山脉山脚处所有有价值的矿区，北境九成以上的铁矿和煤矿都由他的矿场提供，手底下有将近万名矿工，也是北境主要的奴隶输入地。”
合着是个黑煤窑老板。
“矿工待遇很差吗？”
拜伦一开口就发觉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即使在现代的大型国有矿场，下井矿工依然是一个又苦又累又危险的职业，常人所难以忍受的工作环境只能通过高工资和高补贴来弥补，而这个世界的贵族矿主显然不会为矿工提供这些。
“很差，非常差。”古莱尔简明扼要地答道：“事实上，在公社，哦，当时还叫共耕社建立的前一年，勒提尔伯爵的矿场就发生过一场上千矿工参加的大型暴动，最后是公爵派出他的骑兵队赶来镇压才稳住了局面。”
“居然还有这样的事情？”拜伦挑了挑眉，半开玩笑地说道：“这些矿工还真是武德充沛……或许我们考虑可以派点人做做工作，直觉告诉我应该会有不错的回报。”
话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会儿的秋金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盯着拜伦看了一会。
“呃……”被秋金的目光看得有些发毛，拜伦开口问道：“怎么了？”
“你刚刚说什么？”
“呃……派点人去做做矿工的工作？”
“我们现在面临的问题是什么？”
“我们救不了那些要被卖掉的人。”卡勒回答了这个问题。“红军可以很轻松地攻击这支奴隶运输队然后救下所有居民，但这肯定会让损失惨重的穆恩和勒提尔把目光转移到我们身上——周边拥有成规模武装力量的势力只有公社一家，即使想嫁祸给别人也做不到。”
“损失惨重的穆恩一定会来找公社的麻烦，因为这是大事，并且他有很大概率会汇报给公爵，把事情扩大化？”秋金转头看向了卡勒。“我说的对吗？”
“是这样。”
“那只要他不损失惨重，即使我们攻击了运输队，穆恩也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就来得罪公社，或者说另一名同级贵族，更不会用这点小事去麻烦公爵，对吗？”
秋金接着问道。
“呃，是这个道理没错……但我们是怎么做到既出兵攻击运输队又不让穆恩损失惨重的？”卡勒被秋金问得有点糊涂了。“难不成要打败仗？”
“我们只要不救走所有居民就行，或者说……不救走在穆恩看来最有价值的那批居民。”秋金解释道：“我们仍旧要出兵攻击那支运奴队，但只救走居民里老弱妇孺的部分，即打即走，也不要大量消灭护送的敌人——老弱妇孺对于需要苦力的勒提尔伯爵来说只是个添头，不值几个钱，即使被抢走对于穆恩来说也没有太大的损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