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呃……”奥瑞利亚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最后只能干巴巴地憋出了一声道歉。“……对不起。”
“伊耶……”茉莉担忧地看了看她，又转头看了一眼奥瑞利亚。“你恨我们吗？”
伊耶的眼神闪了闪，放松了下来。
“……不。”她摆了摆手。“我以前恨……现在不恨了。”
“为什么？”
“因为并不是所有的北方人都想来抢我们。”伊耶蹲坐了下来。“甚至于说，那些种地的人们，他们自己也是被抢劫的人……再说你们之中也有不少的好人，如果因此仇恨所有北方人，那就不公平了。”
“嗯……”茉莉低哼了一声。“这样也好，仇恨能解开的话……”
“我并没有说我已经放下了所有仇恨。”伊耶摇了摇头。“仇恨也罢，敌意也好，它仍然在我心里有一定的位置，只不过不向着北方人全体罢了。”
说到这里，她转头看了一眼奥瑞利亚。
“呃……你是说我爹？”奥瑞利亚挠了挠脑袋，大大咧咧地说道：“我也恨他呀，肯定不比你差的。”
“真的？”
“真的。”
“那如果他允许你自由恋爱，放弃把你许配到东境的计划，你还会恨他吗？或者说……你会不会想要回去？继续做一个公爵小姐？”
“……”
奥瑞利亚陷入了沉默。
伊耶笑了笑，也没在这个话题上继续多说些什么。
“早些休息吧，明天早上还要继续赶路呢。”
“嗯……”
三个女孩此时也都感觉到了疲倦，在伊耶往火堆里加了最后一把柴之后，三人依偎在一起，进入了梦乡。
夜，还很长……
……
第二天早晨起来之后，天空已经蔚蓝发亮。
用泥土盖上篝火燃尽的余灰之后，伊耶开心地伸了一个拦腰，似乎已经完全忘记了昨天晚上不甚愉快的谈话。
“继续往西边走吧。”伊耶背好了行囊。“我们已经向西走了三天，如果吉亚给的方位不错的话，应该很快就能到了。”
“嗯……”
“加油加油。”伊耶蹦蹦跳跳地笑道：“我有预感——今天我们就能遇到有人的地方了。”
三人整理好行装，继续像昨天一样有说有笑地向前赶路，只在中午时分找了一块阴凉的地方停下休息了两三个小时，午饭就是昨天风干好的肉干。
终于，在日落时分，她们正前方的地平线上出现了一座村庄。
村庄前广场上的旗杆上，一面红旗正在夏日的晚风里迎风飘扬。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三十二章 进攻指令
当吉亚从昏睡中醒来之时，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温暖柔软的床铺之上。
这不是什么大贵族家里垫了几层鹅毛的豪华大床，它的内在填充物能够很明显地感觉出是廉价的稻草——但稻草填充得很用心，隔了一层毯子完全没有扎人的感觉，躺在上面很舒服。
吉亚半坐了起来。
接着在这一瞬间，他马上感到了小腿上难以忍受的疼痛。
他立刻想起来，自己昏迷的原因，主要就是中了箭流血过多所致。
吉亚掀开盖住下半身的被子，看到的是被一圈洁白的绷带包扎得很好的伤口——那绷带上看不到明显的血污，很明显在首次包扎后有过更换。
“你醒了？”
一个清脆的女声在耳旁响起，吉亚此时才注意到房间里还有任何一个人：那是一个有着一头瀑布般金色长发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身飒爽的便衣，正单手在掌间把玩着一支修长的羽箭。
一个很漂亮的……战士。
在红军当了这么久的兵，吉亚也从老骑士卡勒那里学来了从人身上感到战士气质的能力。
但奇怪的是，吉亚却本能地觉得那一头灿烂的金发不太对劲——那金色粗看漂亮细看却有些参差不齐，不像是头发天生的颜色。
“是你救了我？”想了想，吉亚开口问道。
“还能有别人吗？”女子笑了笑。“你好，人民党的先生……我叫风吟，初次见面，请多指教。”
“呃，风吟小姐你好。”吉亚挠了挠头。“我叫吉亚，初次见面……也多指教吧。不过，能先告诉我这是哪里么？我在安格里诺城里吗？”
“这是“剑与旗帜”在西城区的一个小据点，你确实在安格里诺城里。”风吟点了点头。“不过你不用担心——这个据点里都是我们的人，他们也不会知道太多东西，你很安全。”
剑与旗帜。
吉亚很快在记忆里搜索到了有关这个组织的信息：安格里诺城中一个颇为著名的赏金猎人组织，畜养了一批勇猛能打的战士和刺客，只要雇主的钱给得够多，什么任务都能做。
没记错的话，它的创始者有贵族背景——当然这种组织如果没有任何背景，是根本不可能在安格里诺城中扎下根来的。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救我？”吉亚开口问道：“是想要我支付一些……费用吗？”
“喂喂，我为了救你可是袭击了公爵的骑兵队，这个风险恐怕多少金币也买不过来吧。”风吟耸了耸肩。“不过如果你实在想给的话，我也不会不愿意收下——毕竟我还挺喜欢金币的。”
“呃……那还是算了吧。”
“……等等，这就算了？”
“因为我没钱。”吉亚真诚地开口说道：“按我的工资来说，一年也攒不下几个金币。”
“……那人民党可真够抠门的。”风吟撇了撇嘴。“算了，就当你们欠了我个人情吧。”
吉亚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一个一袭黑衣的男子推开了卧室的房门。
“霍夫曼……怎么了？”
“出事了。”被叫做霍夫曼的赏金猎人搭档皱着眉开口说道：“公爵给城里的各大家族都发了召集令，要在规定日期内集合各家的部队到城市北门集合，现在更是已经打开粮仓在把粮食装车，我觉得……”
“要打仗了？”风吟诧异道。
“嗯……”霍夫曼犹豫了一下。“而且我觉得公爵恐怕是想亲自率兵出征——否则单靠任命的将军压不住那些各大家族的私兵。”
“倾巢而出啊……”风吟咂了咂嘴，转头看向了半坐在床上的吉亚。“这个消息对做买卖的我们来说没大用，但也许对你，对人民党……应该有不小的意义吧？”
吉亚没有答话，他仍然在消化这个重量级的消息，他想到了很多，也马上明白了很多。
只有公爵和他的军队一走，公社和红军此前许多束手束脚的事情……就都有了解决的条件。
比如某个在自家领地上大搞堡垒化的子爵……
吉亚点了点头。
——
卡勒率领着红军部队出色地完成了袭击范弗尔特领派向矿石镇的奴隶输送队的行动。
就跟计划的一样，经过简单变装的红军部队只用一轮排枪射击就重创了负责押运奴隶的范弗尔特领杂兵，然后大摇大摆地当场带走了现场的老弱妇孺群众，同时趁机把预先选好的渗透人员安置到了剩余的青壮奴隶之中。
另一方面，预备成为监工的红军战士也早已带好了足够的金币启程前往矿石镇，想来凭借红军战士出色的身体素质和金币的贿赂会很容易成为勒提尔矿上的监工。
按照计划，这两批分别通过矿工和监工群体进行渗透的党员会在矿石镇扎下根来，并在接下来的一两个月内尝试建立一套有效的情报和组织网络，最终可以使人民党力量的触角深入矿区之内。
这是一个很考验组织运营的长期计划，任何人都没把握说一定能成功，因此虽然轻易获得了袭击战的胜利，卡勒却没有多少胜利后兴奋的感觉。
但是当傍晚时分来自公社的通讯兵带来了人民党党中央的通知之后，卡勒读完信件就陷入了彻夜难眠的兴奋之中。
“连长，咋的了啊？”
一连长多特不解地问道。
“安格里诺城市局报告说公爵正在集结他本人和各大贵族的私兵，准备南下征讨自由军，很快就会出发。”卡勒咧了咧嘴。“虽然有点不厚道，但这次我的那些老朋友们又替我们吸引敌人兵力了，很多之前不敢干的事情都能干了……我觉得我们要有活干了。”
红军指挥官的判断并没有出错。
两天后，另一名骑着快马的通讯兵带来了党中央和公社军事委员会的指令。
『公爵军队即将出发离开北境，红军三连已从公社出发向你部汇合，你部就地修整，待与三连汇合后交由你部卡勒同志统一指挥，按原定预案进攻范弗尔特领，速战速决，干净利落地拔掉这颗钉子。』
又一面公社会议室大地图上的红色小旗，从后方移向了前线……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三十三章 范弗尔特领攻击战
老实说，卡勒之前心里一直是有一口闷气的。
早在刚刚开春，红军还被叫做人民自卫军的时候，公社就已经拥有了正面强攻拿下范弗尔特领的能力，但无奈每次要打时总会被各种军事因素以外的事情干扰——而在这些烦人的事情中公爵庞大军力的威压毫无疑问是第一件。
作为边疆镇守、一境之主，公爵自己拥有的可战之兵总数就将近一万，若是算上可征调封臣的部队，这一数字会继续膨胀到多于两万，根本就是比公社的总人口还多，两者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对手——于是公社但凡计划个军事行动或者扩张计划，总是要考虑“这么干会不会引起公爵注意”“万一公爵恼怒发兵来讨怎么办”这种问题，做什么都束手束脚。
穆恩·范弗尔特能在他的领主城堡里安然地从春天蹲到秋天，完全是拜这一点所赐。
但现在他的保护伞不存在了。
公爵统合北境贵族联军发兵南下沐光，来来回回少说也有几百王国里的路，再加上大军编成复杂，行进速度本来就慢，最后算上作战的时间，公爵恐怕没有几个月是回不来的。
而在这几个月中，北境将处于前所未有的军事真空之中。
公社向红军发来的命令表明了党中央的决策：这个宝贵的机会不可以错过。
当然，即使趁着公爵不在在他的后院大肆放火没人能管得到，但不论三个月还是四个月，公爵也总是要回来的，到那时，公社一定会面对他的无尽怒火。
解决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趁公爵不在的这几个月尽可能地扩张公社和红军的势力，以使红军在公爵回来之时，拥有和他的大军正面对抗的实力——即使按照最乐观的战力估计，这也需要红军至少建立一支千人左右的团级部队，才能凭借装备优势和公爵的万人大军在野战中一决高下。
只要投入培训后的工人和从稳定的贸易路线进口而来的原材料，公社的蒸汽动力工厂就能源源不断地生产出火枪和大炮，问题不在武器，只在于兵源。
哪怕用上全民义务军事训练和适龄男子强制征兵这种紧急手段，要想养得起一个整编的野战团，公社控制区的可用人口也必须增加到五万以上，这意味着现有公社总人口的将近五倍。
扩张，扩张，扩张。
这将是公社整个秋天的主旋律，而现在——
它奏响了第一个音符。
“开火！”
隶属于枪炮排的两门十二磅拿破仑炮被推上阵前，对准了大约七百米外的范弗尔特领堡垒开炮轰击——历经半年的抢修，穆恩在他的核心领地外围沿着两丈宽的护城河拉起了一道大约三米高的石头城墙，还在城墙后面修起了供防守士兵站立射箭的台阶，组成了一道看起来非常坚固的防线。
但是当红军的拿破仑炮发射的成人拳头大小的铁球径直撞击在灰褐色的砖墙上时，炮弹轻而易举地就把组成城墙的砖块砸碎击飞，紧接着便是成片成片地引起坍塌。
事实证明，穆恩用皮鞭驱赶奴隶抢修出来的堡垒在火炮的打击下实在不堪一击，又薄又高的石墙根本无法阻挡炮弹，仅仅两轮轰击之后，刚刚还称得上整洁漂亮的石墙便已经变得残破不堪。
而原本躲在石墙后面拉起弓箭准备防御作战的亲兵，此刻除了几个被炮弹直接砸死的倒霉蛋，其他的早已跑得没影了。
眼看敌人的防御溃散，卡勒一声口哨，早已准备好的爆破组立刻推着装有三十公斤火药炸药桶的双轮车冲上前去，把炸药桶布置在了石墙中间的铁栅栏门前。
一声巨响之后，整个铁栅栏门便不复存在了。
红军战士们排着整齐的队形，宛如阅兵一般从正门突入了庄园。
——
用六个月时间构筑的防御，只需要三十分钟就可以化为乌有。
当穆恩·范弗尔特从来报的亲兵队长口中得知有武装前来进攻庄园时，他的第一反应是惊讶，惊讶于居然真的有不长眼的势力敢在公爵的威压下私自搞武力兼并这一套，第二反应则是得意，得意于自己花了这么长时间准备的防御设施终于能派上用场了，不知好歹的入侵之敌一定会一头撞死在高耸的城墙之下。
然后半小时过后，再次敲开房门的居然是他手下的骑士维内托。
“怎么了？”
穆恩不解地看向了维内托。
“你怎么没跟着卫队去前线？”
“我去了，只不过因为我跑得比较快，所以现在就回来了。”维内托的神情意外地非常平静，接着他慢慢地从腰间的剑鞘上拔出了自己的佩剑。“有些事我要和您谈谈。”
“……你要干什么？”穆恩惊恐地看着骑士手中明晃晃的剑尖，仍然有些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能扯起嗓子尖叫道：“卫兵！”
“不用叫了，他们都跑了。”
“什么？”穆恩喘着粗气在骑士利剑的威逼下后腿了一步。“什么跑了？你在说什么？”
“共耕社的兵打过来了，他们都被吓跑了。”维内托咧了咧嘴。“而我嘛，跑不动了，只好……”
“老爷，容我借你项上人头一用。”
——
当卡勒带着战士们冲入领主城堡的一楼大厅时，这片领地的主人——穆恩·范弗尔特子爵已经在此跪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