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伦琴小姐，你来我们这地买矿石——绝对没错！来——干！”
“敬虎克少爷一杯，干！”
两盏铜杯在这酒馆的二楼单间中响亮相碰，庆祝着一桩交易的“成功”达成。
“那个……虎克少爷……”伦琴装模作样地晃动着手中的酒杯，轻轻问道。“小人有一事，不知当不当问……”
“说！”
已经喝得脸颊微红，而又正在为替家族办成了一件大事而高兴的虎克毫不迟疑地豪爽应道。
“小人在镇中听过一些传言……”伦琴同样装出喝醉的样子眨了眨眼。“听说勒提尔大人的亲卫骑士团中有一员虎将，配有魔法重铠，能够以一当百……此话，可当真?”
“没错！”虎克拍拍胸脯道：“那是豪萨骑士，我父亲的首席骑士！在实力等阶上达到了王都骑士团级别的银铠骑士！星耀学院生产的法术护盾让他刀枪不入，万箭都不能伤他分毫！”
“还记得去年有一伙流窜匪徒敢抢我家族的商队，豪萨他挺剑上前，当场斩杀了数十人，把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杀得满地逃窜……”虎克满是自豪地讲演着：“我勒提尔家族在这片矿山经营了三代，那不是没有点资本的，嘿嘿……”
“噢，原来如此……”
伦琴应和着点头道，同时暗中向旁边扮做仆人在一边侍立的助理眨了眨眼。
情报获取计划大成功，那么剩下的就是抓紧时间脱身了。
然而谁知当继续跟虎克少爷打着哈哈，终于到了要道别的时候，却只见虎克叫来了旁边的仆人，又从铜壶里为自己和伦琴满上了两杯麦酒，然后……从仆人手中接过了一个包装精美的小木盒。
银色的十字架徽章正在小木盒盖上闪闪发亮。
“我虎克从不小气，你说你要买500个金币的货物，那我就再赠你点有趣的东西。”虎克晃了晃手指头，嘿嘿笑道。
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了小木盒的盒盖，从一排密密麻麻排列的金黄色小球中捏出了两粒。
一股令人迷惑而陶醉的香甜气味，瞬间在室内弥漫开来。
“教会的那帮家伙准备的新东西，“主的赐福”，可以短暂地与天堂沟通，在茫茫中感受到天使甚至圣神的低语和召唤。”虎克勾起嘴角笑道：“一般人还买不到呢……教会只把它赐给祭司和主教那样的人物，以及所谓“最虔诚的信徒”。”
“不过最近黑市上也有了一批这种东西，这么一小盒就要整整10个金币……相信我，伦琴小姐，试试这个的滋味，你永远都不会再忘记它的。”
话音刚落，虎克已经把两粒药丸分别扔进了两个已经倒满的铜酒杯之中，并招呼着伦琴互相端起了酒杯，准备再一次相碰。
伴随着药丸溶解发出的轻轻的噼啪声，澄澈的酒液顿时变得浑浊了起来，但空气中似有一股淡淡的白烟缭绕，引得人更加陶醉了。
就好像是被香气勾引而迫不及待了一般，虎克突然放弃了再碰一次杯，立刻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白色的淡烟缓缓升腾的室内，勒提尔家族少爷的身躯好像触电一样轻轻抽搐了一下，然后慢慢地放松在椅子上。
伦琴看着这一切愣了几秒，终究是为了不得罪虎克，咬牙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真是糟透了……”
一杯酒下肚伦琴顿时觉得天旋地转，本来就喝了不少的她在这种奇怪药物的影响下几乎立刻就失去了清醒的意识，跟虎克一样瘫软在了椅子上。
更要命的是，明显不是第一次尝试这种东西的虎克比伦琴更具“耐药性”，没两分钟就恢复了行动能力，但理智似乎还没恢复。
虎克看着瘫在椅子上无力反抗的少女，眼神里露出了一些别样的色彩。
“我他妈的……”
伦琴欲哭无泪地看着越走越近的虎克，觉得自己似乎就要玩脱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三十八章 欧莱拉的计划
『总体来说，矿石镇完全是勒提尔伯爵一家的天下，其余的小贵族不是爵士就是骑士，完全附属于勒提尔家族，这和安格里诺错综复杂的情况大不一样，但也意味着公社目标明确——只要击溃勒提尔家族，矿石镇就是我们的了。』
『敌人武装方面，勒提尔家族的武力主要由两部分组成——由贵族组成的册封骑士队和平民组成的矿区卫队，后者也同时扮演矿工监工的角色。根据现有信息表明，矿区卫队在正面战场上基本没有战斗力，不可能对红军构成威胁，但册封骑士队至少拥有上百名可以上马作战的职业骑兵，红军应当避免在没有构筑射击队列的情况下和他们短兵相接。』
『不过如果公社试图策动矿工进行武装起义，那么矿区卫队仍然可能对缺乏装备和训练的矿工造成大量杀伤——虽然我认为矿区工作组很难做到在如此短的时间内动员矿工发动起义。』
『另外，在和勒提尔长子虎克的交谈过程中，我还发现了一些，呃……有趣的东西。虎克向我展示了一种有致幻作用的药丸，据说源自教会，现在在贵族上层流行。我还尝试了一颗，的确能在短时间内造成严重的意识模糊和幻觉现象，幸好当时在场有其他同志，否则我现在大概已经遭遇不幸了。』
『以上就是我要汇报的情报，拜伦同志，矿石镇情报小组向您致敬』
看完伦琴发来的情报信件，拜伦摸着下巴思考了一会，抬头看向了坐在一张帐篷里的红军连长卡勒。
“你怎么看？”
“敌人有百名骑兵的话，红军最理想的迎战方式应当是在野外平原列阵迎敌。”卡勒想了想。“如果进入巷战……我不认可。”
“部队出现大量损失的确是不可接受的。”拜伦点了点头。“那问题是该怎么让敌人主动出来和我们打野战呢？”
“呃……让情报小组直接对勒提尔进行一次挑衅？”
“这太冒险了。”拜伦否决道：“勒提尔会不会相信还不好说，就算他相信了，暴露身份的情报小组将会完全受他摆布——敌人可不会善待俘虏。”
“哎。”卡勒叹了一口气，表示自己也没有其他好办法了。
“那就把这封信给政治局的其他同志看看吧，群策群力一下。”拜伦把信件递给了卡勒。“现在一楼的部委办公室应该有不少人在执勤，你去问问看看。”
“好吧。”
待卡勒拿着信走出门后，拜伦揉了揉额头，拿起放在桌子旁边的冰水喝了一口。
在没有咖啡的时代，提神就只能用炸牙的冰水凑合一下了。
然后就在拜伦刚刚把装水的搪瓷杯放下之时，彭彭的敲门声响了起来。
“进！”他开口说道。
卡勒推开门走了进来。
“你咋这么快就回来了？”
拜伦有些纳闷地看着卡勒，接着就看到了跟在卡勒身后走进来的欧莱拉。
“总书记同志，上午好。”欧莱拉略带兴奋地挑了挑眉。“听说你在为怎么让勒提尔的部队出城野战而发愁？”
“嗯。”
“那我有个好主意。”
“说。”
“派我去执行挑衅任务就行了。”欧莱拉正色说道：“按照北境贵族的传统，我完全可以代表公社给勒提尔下一份约定好地点和时间的战书——直接表示要吞并他的领地即可。我的身份足够让他相信这不是玩笑，多年来从未失败的傲慢也不会让他首先寻求谈判，一定会应战的。”
“哦，下战书……啥？还能这么干？”
“虽然无礼了点，但这的确不违反北境的传统。”欧莱拉拢了拢额边的发丝。“只要时间地点清晰，就是符合交战法则的。”
“那你的人身安全……”
“我有贵族身份，勒提尔最多因为这个狂妄的战书而在言语上羞辱我，不可能杀了我或者在肉体上伤害我。”欧莱拉笑了笑。“再说，我是女孩子啊。”
“这……”
拜伦思考了几秒，发现这个方案却有可行性，但是……
“你为什么要做到这一步？不管怎么说，你都是要冒一定风险的。”
忠于理想，为革命献身？
老实说，现在坐在这个屋子里谁都有可能为了革命理想献身，唯独欧莱拉绝对不可能——虽然拜伦自己严肃批评了秋金对她资产阶级家庭出身的歧视而把她接纳入党，但心底下仍然认为欧莱拉对于人民党的所有帮助都是出于一种政治投资的目的，而不是某种主观的追求。
拜伦很好奇此次欧莱拉行动的目的。
“矿石镇渗透方案是我在政治局上力主通过的。”欧莱拉吹了一口气。“我已经让那些前往矿石镇执行渗透任务的同志冒了生命危险，我作为决策者自己冒一点风险也是正常的——再说肯定比那些深入矿区的同志小多了。”
“等等，我觉得……你还认为做这件事……”拜伦谨慎地琢磨了一下语言。“有助于改变部分对你印象不好的同志对你的看法，而且这本身也是一种政绩，对吧？”
“我不否认这一点，另外……”欧莱拉笑了笑。“我还认为这种对外接触的事本身就是我的职责，也是我想干的事。”
“职责？”
“你是公社的最高领袖，不可能每场对外交往都亲自出马，那样既浪费时间又显得掉价，而古莱尔现在身兼三职，很难再抽出精力干别的事情……公社需要一个专职从事对外工作的机构，而我猜你现在已经有专门成立这样一个部门并安排负责人的计划了。”
拜伦确实有这样的想法。
随着公社影响力的扩大，以后要在官方层面建立的外交关系势必越来越多，而除去政要接待以外，商贸谈判、政策演讲这样的事情也不可能事事让自己去亲力亲为，在拜伦的计划中确实已经有了建立一个外交部的想法，优先度甚至不弱于同期的情报局项目。
那么让谁来当外交部长呢？
本来最合适和可靠的人选毫无疑问是古莱尔，但自己给她安排的工作委实有点太多了……关系再好也不能这么霍霍啊。那么考虑到公社主要的对外交往对象和这方面的工作经验来说，欧莱拉的确是除了古莱尔以外最好的选择。
没想到居然已经被她提前猜出来了。
谈理论水平欧莱拉没可能比得上秋金伊迪这些念经大手子，但如果比较政治嗅觉和参政主动性，他俩加起来恐怕也比不上欧莱拉一根毛——更重要的是她还不缺乏能力和胆量，为了名正言顺地获得那个职位甚至还主动提出冒着生命危险去执行一次挑衅任务。
拜伦找不到拒绝的理由。
“好吧，我同意这个方案，但你还是要形成一份书面方案，下午交给政治局做表决。”
“好的。”
等待欧莱拉立刻房间之后，拜伦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果然是出身玩政治投资家庭的人啊………完全不是自己这种政治小白能比的。
自己有必要在这方面学习一点知识了，虽然说不能用，但起码得懂……
要不待会去“自动贩卖机”那要一本官场关系学看看？
不过看那种地摊文真的能学到什么么……
拜伦陷入了沉思之中。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三十九章 劳工的斧头
推开酒馆虚掩的木制闸门，吉亚顿时身处在了一个热闹而又嘈杂的环境之中。
此时正值午后，这间外城区的低档酒馆里挤满了附近商行工坊午休的劳工和闲得发慌的城防军巡逻兵，五大三粗的男人们脱光了上身围在脏兮兮的木桌子旁一杯接一杯地痛饮着又苦又涩的廉价麦酒，用仅有的几个铜板玩着一种粗陋的赌博游戏，还时不时能分出精神和穿梭在酒桌间衣着暴露的陪酒侍女调笑两句。
吉亚有些难受地吸了一口浑浊的空气，瞬间怀念起了自己人开办的工人俱乐部。
那里至少通风很好，也不会允许皮肉生意……
不过还好自己不是来这里消费的——在进来的一瞬间吉亚就完全没有这个想法了。
他原地站住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看到角落座位里一个笑着朝他招手的年轻女子之后，立刻快步走过去坐在了对面。
“我说，下次能不能别在这种地方见面了。”吉亚刚落座开口第一句就是抱怨。“在这里多待上几分钟还不如让我在烈日下干一天重活。”
“哎？可是这里不是各种鼠辈接头的最常见地方么？”风吟狡黠地眨了眨眼睛。“至少“剑与旗帜”和我所知道的帮会都是这样的。”
“拜托，人民党可不是什么帮会鼠辈……”
“你们不还有个附属的斧头帮么？”
“呃，那倒也是……”
风吟笑了笑，为吉亚倒了一杯淡黄色的麦酒。
“不开玩笑了，谈谈这周的情报吧。”
“嗯。”
“老实说，你们人民党要的情报都不是什么好打听的东西。”风吟仰头喝了一口自己杯里的麦酒。“比如城里剩下的城防军数量……我花了30个金币才买通了一个小队长，还费了好大劲才保证他猜不出我的身份，不过总算有点进展。”
风吟伸出了五根手指。
“五百？”
“嗯，不到五百人，还有一批是最近刚刚招募的新兵，实际上有战斗力的可能只有三百人。”
“这可真称得上防御空虚了。”吉亚咋舌道：“北境公爵就这么放心大胆地留下这点人守城？”
“因为这座城市已经将近一百五十年没有遭到过外敌进攻了。”风吟摊了摊手。“再说我得提醒你，如果有人真打这座城市的主意，他要面对的肯定不止城防军的这五百人——跟随公爵一同出征的只有三位伯爵，城市里仍旧有上百位大小贵族，这些贵族的骑士和私兵、商队的佣兵、各个帮派的打手，还有青壮城民……这些人凑起来怎么说也有两三千人。”
“我当然清楚这一点。”吉亚点了点头。“但是即使人再多，这样拼凑起来的部队和训练有素的整编制部队战斗力是完全不能比较的。”
“啊？”风吟狐疑地看了看吉亚。“难不成你们真要打这座城市的主意？”
“不是现在。”吉亚喝了一口麦酒，皱着眉头咽了下去。“但肯定有那么一天的。”
“……真是有够胆大的。”
“你其实是想说“狂妄”吧？”
“哼。”风吟撇了撇嘴。“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有。”吉亚犹豫了片刻。“最近你有没有听说“鞭钻会”的一些消息？我们听说……”
“他们想对你们动手，是么？”
风吟低头抿了一口麦酒。
“……我确实也听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