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长烟落日圆
拜伦从鸽子腿上取下了被绑在上面的密信,只是低头扫了一眼,就皱起了眉。
“又来了?”
——
『冬四日,安格里诺城主、代公爵夏赛德·图里克向城内各大贵族以领主名义发起了召集令,宣称“盘踞在无主河谷的公社是一伙彻头彻尾的土匪盗贼和自由军余孽”,集结了城内包括各大贵族家丁护院和城市巡逻队在内的几乎所有兵马,亲自领军沿大路向公社进攻,敌军总兵力大约在2000人左右,但组织相对混乱。』
“才2000杂兵,就敢打公社的主意?”
紧急召开的作战会议上,多特咋舌道。
“夏赛德的脑袋是不是被驴踢了?”
“他不过是一个刚刚实验性接班的贵族公子,根本没有指挥过战斗。”卡勒摇了摇头。“再说红军的具体实力一直没有明确暴露,他最多能从收留的贩奴队溃兵口中得知我们的基本战斗方式和大概实力——100多个骁勇善战的士兵,再加上一种威力巨大的火系魔法攻击,在他看来仅此而已,只要堆出几倍的士兵数量就肯定能打过。”
“但红军现在可不止是只有老兵能战斗。”多特挠了挠头。“新编的四个连队已经训练将近两个月了,期间还间接参加过两场战斗,如果是在有掩体和炮兵火力支援的预设阵地阻击敌人,这样的任务他们完全能够胜任。”
这就是热兵器军队的优势:火枪比起砍刀和长剑这些传统冷兵器,训练难度和时间都大幅降低,只要不追求主动对敌军发起刺刀冲锋,单是站在原地扣扳机的水准,公社每两个月就能拉出一队新的火枪兵来。
“的确如此。”卡勒点了点头。“敌军既然有两千人的规模,那辎重部队只会多不能少,想要入侵公社除了大路也走不了小道,既然这样的话……”
红军总指挥来到会议室墙上悬挂的大幅作战地图前,指了指离安格里诺最近的一处处于公社红军庇护下的村庄。
“为了避免敌军在公社庇护区之内对无辜群众烧杀抢掠,红军应当最次在敌人到达这个位置之前进行阻击,而不仅我们对这场战斗要打要赢,还得赢个漂亮……”
“同志们,敌军放弃城防工事庇护倾巢而出本身是一个极其宝贵的机会,只要我们能在野战中将敌军主力聚歼于此,之后无兵可用的安格里诺便将唾手可得。”
卡勒顿了顿。
“因此这次战斗,红军不能满足于单纯在预设阵地摆开架势击退敌人,而是要追求完全消灭敌人,从二连到五连四支新连队完全可以独立在炮兵火力支援下正面压制敌军,而我军的老部队——一连的老兵应该发挥运动战优势,在敌军进攻阵地时相机运动至敌军大队后方,和正面战场的部队形成前后夹击之势,就能把夏赛德的这支“大军”包住吃掉。”
“同志们,敌人既然已经组成大队抬腿迈出了安格里诺的城门,那我们就决不能让一个哪怕成编制的小队逃回安格里诺——战斗已经开始,而敌人将会为他们的轻率付出代价。”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六十五章 包抄与反包抄(一)
北境公爵长子夏赛德·图里克正率领着倾巢而出的安格里诺贵族联军走在通往共耕社河谷的大道上。
虽然这支大军纯属夏赛德急火攻心临时拼凑而成,但至少在数量上足够骇人:除去夏赛德能够直接指挥的五百城防军以外,还有越过加拉瓦抽调来的300多名城市巡逻队员,以及压家底的护卫公爵府的骑士队和一位伯爵五位子爵等各大小贵族的骑士和私兵,合计武装士兵在千人以上,加上强征来运输辎重的城民,大军总人数接近2000。
夏赛德在出征前就知道此时的城里肯定已经布满了伊迪手底下的探子和间谍,自己大军的动向会被他们一直看在眼里,隐瞒意图没有意义,于是干脆决定以力破巧,公开宣称以城主身份率领五千大军出城扫荡“自自由军叛逆以来所有横行乡里的匪帮盗贼”,把讨伐计划摆在了明面上。
嗯,以力破巧。
无论这莫名其妙起来的“公社”选择正面阻挡自己的大军还是逃跑避战,自己都会以雷霆之势把他们建立在荒山河谷里的小基地碾成碎片,从而让这些狂妄的空想分子知道触怒一名公爵继承人的代价。
“所以,夏赛德大人,您还没有告诉我,该怎么称呼这些匪徒?”联军在大道行进过程中,一旁被夏赛德委任指挥联军骑兵队的加西亚伯爵策马靠了过来,开口问道:“另外,这些土匪的来历是……”
世代居住在安格里诺之中的大贵族除去北境公爵洛伦佐·图里克一系外,还有五个同样家世显赫的伯爵,其中三个率领着自己的家族私兵跟随公爵南征卫普,只留下加拉瓦和加西亚两个伯爵留在北境协助夏赛德治理领地——其中加拉瓦主要负责内政,而时年42岁的加西亚则主要负责军政。
加西亚·德诺尔的父亲出身于洛伦佐爷爷的家族骑士,历经征战后得到了老公爵的赏识和册封,属于新晋的军功贵族,家族骑马冲阵的骑士记忆还未远去,此时的他的打扮也是更像一名骑士而不是一名大贵族:伯爵戴盔披甲,把一人长的长枪背在了身后,腰间还挂着用来近距离砍杀的马刀。
“这些土匪最早只是一个……嗯,空想社团。”同样骑在战马上的夏赛德开口解释道:“欧格斯·弗里特希勋爵,一个满嘴文邹邹的南方学者,两年……啊不,三年前来到北境拜访家父,希望在靠近东部边境的地方获得一小块土地用来建设他的空想园地,家父很尊敬他,就答应了他的请求,没想到现在……该死的。”
夏赛德低声骂了一句。
“这个社团造反了?”加西亚眯了眯眼睛。“欧格斯拜访一事我也略有耳闻,但据我所知当时他的共耕社只有小几百个人,能战斗的人最多只有十几个民兵,这样的社团是怎么样开始谋反的?按您几天前所说,这些人可是已经攻占了矿石镇的,单凭十几个民兵可打不过勒提尔伯爵手下的骑士和佣兵。”
“前两年欧格斯来拜访家父不止一次,他的社团一直没有什么大的变化,变化只是从……”夏赛德顿了一下。“今年开春,一个叫拜伦的平民带着欧格斯的养女古莱尔前来拜访家父,说欧格斯已经死了,然后他们用一种速干粉末技术换了爵位晋升和扩张领地的权限,我当时也在场……不过奇了怪了,我看拜伦这个人神气绝不像一般的平民,但以前欧格斯带着他的学生拜访家父时我却从未见过他。”
“今年开春?”加西亚皱了皱眉。“自由军叛乱之后?然后欧格斯就恰好在这个时候死了,然后他的共耕社里还突然多了新面孔?”
“自由军……”夏赛德低哼了一声,好像突然想到了什么一般。“你的意思是……”
“本来理应没有任何武力的空想社团在开春之后突然获得了一支强悍的部队,开始四处征战扩大地盘……切。”加西亚呸了一声。“夏赛德大人,你被那个叫拜伦的人骗了,我认为他确实不是平民,而很有可能是自由军匪帮里的头目,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没有和自由军大部队汇合,而是带着自己的手下去了欧格斯的共耕社把欧格斯杀了夺取了共耕社的控制权,然后又强占了他的养女带着她来欺骗了您和公爵大人,一整年都在光明正大地扩张和发展……这样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天呐。”夏赛德喃喃道:“对,是这样……我早该想到这一点的!”
年轻的公爵继承人痛苦地后悔了起来。
“当时我还觉得拜伦这个人不错,甚至想和他做个朋友,还提拔他的部下做我的亲信……我真傻!真傻啊!”
“犯错误并不可怕,您还年轻,缺乏识人的能力也算正常。”加西亚伯爵想了想,伸出手来拍了拍刚刚成年的公爵继承人的肩膀。“没有关系,纵然那个什么拜伦使用诡计欺骗了您,我们还拥有压倒性的力量——就算他手底下有几百个由王国军士兵叛乱而来的自由军叛逆,我们人数也远多于对方,根本不用担心。”
伯爵顿了一下。
“况且就算是整个自由军的领袖加斯帕尔,手底下也只有一千出头的由正规王国军士兵叛变来的贼兵,他拜伦最多一个小头目手底下绝不可能有几百个士兵,我估计最多在一百五十人左右——刚好一个王国军步兵中队的数量。”
“那戈麦斯·雷亚尔的队伍和矿石镇溃兵嘴里提到的远程武器……”
“从天而降的流星既有可能是投石车,也有可能是随军法师释放的攻击魔法,至于单兵远程武器……”加西亚伯爵不屑地哼了一声。“无非是破甲十字弩改良的一种新型弓弩罢了,大人,溃兵本就是大队被击溃后神志混乱的逃兵,他们的话十分里信两三分就足够了——我见过太多胡说一气把敌人追成神兵天降的溃兵了。”
“你说得确实有道理。”夏赛德点了点头。“那如果确实是破甲十字弩的话……”
“对于这一点,我其实早有应对。”加西亚转头看了一眼联军末尾跟着的十几辆马车。“公爵为了应对王国军的制式破甲十字弩曾经铸造过一批双手硬木包铁大盾,除了大型机弩之外的寻常弓弩都无法击穿。我出城前已经从仓库中取出200面这种盾牌,到时接战时您只要号令前锋士兵手持这种大盾组成铁甲队缓缓推进,敌军的弓弩就无法伤害我们。”
“那就好。”夏赛德长舒了一口气。“我们可以战胜这些忘恩负义的逆贼吧?”
“当然,大人。”加西亚咧嘴笑了一下。“无论如何,一个荒野河谷和几片贫瘠领地的资源绝不可能和安格里诺这座大城市相比,而打仗比拼的就是战争双方可以调动的资源,在这方面我们拥有压倒性优势——任他拜伦再怎么有勇有谋,都无法弥补这一点,事实上我认为……”
伯爵轻蔑地笑了一声。
“这个所谓公社的逆贼应该不会试图和我们正面交战,而是凭借那些贱民的支持躲到深山老林里,和我们玩捉迷藏——我见过太多这种情况了。”
“那如果真的是这样,我们该怎么办?”
“很简单。”加西亚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如果他们躲到深山老林里,那我们就洗劫他的公社基地,放火把带不走的东西都烧掉,所有支持他的贱民都要杀光,周围试图包庇他和他的手下的村庄也要按照这套办法处理——杀光烧光抢光,让叛军根本得不到补给,队伍自然就会崩溃。”
“这……”夏赛德迟疑了一下。“那是我们自己的领民……”
“正因为如此,所以我们可以随意处置这些不听话的贱民。”伯爵耸了耸肩。“我处理过不少这种贱民暴动,只有屠刀才能让他们迅速地冷静下来——这反而才是让叛乱迅速结束,死人最少的解决办法。”
“我……明白了。”
“对了,为了接下来的战斗,我觉得需要给这个拜伦的匪帮起个名字,我好告诉士兵们。”加西亚伯爵开口道:“您有想法么?”
“他们的旗帜是红色的,既然如此……”夏赛德咬了咬牙。“就叫他们“赤匪”吧!”
很快,在下一次联军部队扎营休整的时间中,加西亚伯爵高声向联军所有士兵宣称此次出征主要是为了打击剿灭“赤匪”——一伙打着血红色旗帜的的受到地狱魔鬼蛊惑穷凶极恶的土匪。
不过似乎是说什么来什么,超出加西亚预料的是,在他通告全军之后,等联军刚刚拔营前进了片刻,提前放出去在联军大部队前方探路的骑士就回来报告说……
大军正前方五千米处,发现赤匪。
——
加西亚拿起近些年来在行军作战中逐渐普及的单筒望远镜,远距离观察起远方就在大道上光明正大的列阵以待的敌军。
每排四五十人将近十排身穿蓝灰色军装的敌军士兵,此时此刻就大摇大摆地把通向共耕设连接安格里诺的大道拦腰截断,排成密集的队形堵在了前来讨伐赤匪的安格里诺贵族联军之前:队列前面布置了带有尖刺的木制拒马,每个士兵身上都背着一把看不清具体模样的长条武器,身后还勉强能看到有好几辆架在大车轮上的铁管,很明显并不欢迎联军的到来。
加西亚发现自己有点失算——赤匪军队的规模和作战的勇气都超出了他的预料。
难以理解。
虽然赤匪的兵力确实比自己预想中要多不少,但最多也就是100多人的核心战力里裹挟了几百乡野村夫组成的乌合之众,只有这点人……就居然敢选择在大道上正面拦截联军?
看到敌军阵后那些不认识的架设在大车轮上的铁管,加西亚心中顿时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直接正面冲击赤匪的这道阵地,恐怕不是什么好主意。
假设这种大铁管是一种类似于投石车的,威力巨大但是难以移动的远程武器的话……
加西亚伯爵转头看了看大道右侧一片一直延伸到远处赤匪军队阵地身后的茂密树林,想到眼下虽然已经下雪,但战马的马蹄在紧张的情况下也不是不能在野地里踏雪前行,心底顿时有了大概的想法。
“夏赛德大人,赤匪这道阵地之后有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大型武器,恐怕有诈,不适宜骑士们正面冲击。”伯爵开口道:“我的建议是,由您带铁甲队步兵缓缓推进,在正面吸引敌军注意力,而我则带上各家的骑士和他们的侍从从这片树林神不知鬼不觉地绕到敌人阵地的后方包抄他们,直接解决掉那些大型武器,打赤匪一个措手不及——到时您配合我发动总攻,就一定能击溃这支不知天高地厚的赤匪军队。”
想了想,夏赛德认同地点了点头。
“你放手去做吧,我会配合你的。”
得到了统帅的认可,加西亚立刻召集起了联军队列中的几十个骑士和一百多个骑士侍从,组成了一支统一的骑兵部队,带队自认为隐蔽地冲进了大道右侧的树林,只留下夏赛德本人率领城防军步兵换上硬木包铁大盾,掩护联军中的其他步兵在正面缓缓向前推进。
一场战术包抄行动开始了。
不过加西亚伯爵似乎没有注意到的是,大道左侧也有一片样子差不多的树林……
另一场战术包抄行动,也已经开始了。
第二卷 变革的奏鸣 : 第一百六十六章 包抄与反包抄(二)
在安格里诺贵族联军的骑兵在指挥官加西亚·德诺尔伯爵的带领下从红军阵地右翼包抄之前,由卡勒亲自带领的老兵第一连就已经从大道左翼的树林中机动到了联军大队的后方——敌军屁股的样子完全展现在卡勒面前,联军后方队伍末尾全是松松散散聚在一起的民夫和原地停下的辎重车辆,只有零星几个监督民夫防止逃跑的巡逻队员,甚至都没有一个哨兵来关注大队后面的情况,根本没有对袭击的防备。
想来在这些贵族老爷的预料中,公社红军这一群乡野村夫绝不会有绕后偷袭的战术意识,即使有,也没有这么做的能力和勇气。
傲慢,莫不如此。
不过对于包抄而来的红军老兵来说,这只是更激发了战意。
长久以来,红军几次战斗中均在可用兵力上处于绝对劣势,只能依托预设阵地用大炮和火枪远距离杀伤冲锋中的敌人,最终将敌军击溃再反动反冲锋打扫战场。这种战术便于发挥热兵器的装备优势来以少胜多,但一旦敌人不主动发起冲锋战况就会陷入尴尬的对峙,即使胜利也只能打出击溃而无法歼灭敌人,很大一部分溃兵都能成功跑掉。
而现在,随着秋季扩编的四个新兵连具备了基本作战能力,红军可用兵力上升到了七百多人,和眼前这号称两千人但真正的士兵只有不到一千人的贵族联军在数量级上已经没有根本差距,卡勒自然无法再对简单的击溃战满意——为了尽可能减小之后安格里诺夺城战的压力,这支敌军必须被彻底歼灭在这里。
而这就需要自己率领的这支老兵连和敌军打一场硬碰硬的近战。
吸取前些天贩奴队截击作战的经验,卡勒对近距离作战的步骤做了总结:首先如果有炮兵,那就先用火炮远距离轰击敌方军阵,然后部队上刺刀发动冲锋,在中距离对敌军进行一轮射击,再近则投掷手榴弹,最后一步才是直接肉搏。
而此时卡勒率领的这支包抄部队中正好有四匹马,分别拖拉了两门新式三磅小炮和装有定装炮弹的独轮车。
红军部队离开了隐蔽的树林,将两门小炮直接推到距离联军队尾不过两百多米的阵前,接着对天放枪惊吓了联军队尾的征召民夫。
把所有注意力都放在前线的联军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屁股后面居然突然冒出来了一批赤匪,在枪声的惊吓下,队伍末尾的民夫瞬间崩溃,在红军的枪口威逼下开始向两侧逃跑,露出了仍处于慌张之中的中部联军步兵队列——基本等于乌合之众的城市巡逻队员。
受限于纪律和阶级立场,红军必须尽可能减少战斗中对敌人强征民夫的附带伤亡,但对于巡逻队这种武装人员则完全没有顾虑,两门小炮立刻装填霰弹开火,仅仅一轮轰击就把由300多名城市巡逻队员组成的联军中部军阵打得哭爹喊娘一片混乱——这些城市巡逻队员虽然装备有长刀皮甲等武器,但毕竟只是用来维持城市秩序的战斗力比黑帮混混强不了多少的治安人员,不是正规的士兵,只遭受一轮炮击就陷入了混乱之中。
“各班排,射击!”
看到面前的敌人毫无抵抗之心,卡勒根本不想浪费战士们有限的手榴弹,于是命令部队就地举枪射击,只是砰砰啪啪一轮,几百个巡逻队员就立刻溃散,由于红军部队挡住了来时的方向,只好向大道相反的方向和左右两侧的森林雪原跑去。
在以前,红军不会搭理这些四面八方逃跑的溃兵,但这次战斗卡勒在战前就已经通令全军决心尽可能不让任何一个敌人跑掉,于是战士们纷纷举枪对准逃兵开火,登时把最先向左右两侧溃逃的逃兵打倒了三四十个,硬生生刹住了后来人的脚步,逼他们全部向自己人——也就是此时最后还保持稳定的联军前锋军阵所处的位置跑了过去。
前锋军阵遭到冲击,但并没有如同联军的前两部分那样迅速溃败——一个身披深紫色披风的骑士大声呼喝起来,指挥着一排盔甲兵刃齐全的联军前锋士兵转过身来,这些人全部手持一面半人高的铁色大盾,盾牌后面则伸出了后方其他士兵的长枪,一时枪密如林,阻住了溃败的冲击,迫使他们向左右绕开前锋军阵,几个刹不住脚步的倒霉蛋也立刻被枪阵毫不犹豫地刺死在了当场。
就在红军战士再次把两门小炮推到阵前准备直接轰击这盾墙枪林之时,卡勒的目光却紧紧地锁在了那名正在指挥士兵的年轻骑士身上。
那骑士深紫色的披风上,有着四棱角盾的标记——这是北境统治者图里克家族的徽记。
红军指挥官立刻意识到,他逮到大鱼了。
——
此时联军指挥官加西亚·德诺尔伯爵率领的骑兵队刚刚从隐蔽的森林中脱身出来,而此时加西亚已经通过望远镜看到身后的大队遭到了一支赤匪部队的包抄——远处噼里啪啦打成一片,到处都是混乱跑动的士兵,伯爵看不清战况,只感到心中发慌。
眼前这四五百人居然还不是赤匪的全部兵力,他们居然还能分出一支有战斗力的部队来包抄联军大队的后方?
加西亚心里顿感不妙,但此时率兵回援已经根本来不及,只好期望夏赛德自己能指挥城防军铁甲队挡住敌人的进攻,同时自己按计划从后部奇袭敌军大队将其击溃,才能重新掌握战局的主动。
但就在伯爵率队绕道到大道后方准备下令冲锋之时,他却先听到了一阵奇怪的嘟嘟嘟的号声,接着原本敌军阵前几百名穿着蓝灰色军装的士兵同时拿起手中好像短矛一般的武器,越过面前的拒马向着正转身迎战的联军大队的方向冲了过去,只留下最后百来个士兵看守着一排架设在大车轮上的未知铁管武器。
敌军大队也发动了正面冲锋?
加西亚立刻明白了赤匪指挥官的意图:他要通过两支部队前后夹击联军大队形成包围,把此刻安格里诺城内贵族军队的主力彻底歼灭在此地。
好大的口气!
伯爵冷汗直冒,他意识到自己之前对赤匪实力的预判出了问题,但此刻不是纠结这个问题的时候——他必须立刻率领手下的这批骑兵加入战斗,否则局势恐怕难以挽回。
“安格里诺的骑士们,听我口令,冲锋!”
瞄准远处零零碎碎百来个守卫铁管武器的赤匪士兵,加西亚下达了冲锋命令。
但赤匪反应比他更快。
伯爵惊讶地发现那种看起来沉重无比的铁管武器要比投石车灵活得多,对方只是几个人按住一拖,就把黑洞洞的管口调转方向对准了冲锋而来的联军骑兵队。
“轰轰轰——”
震耳欲聋的炮声响起,赤匪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开始发射这种未知的铁管武器和另一种木头架子武器,第一下飞来的是成人拳头大的铁球,接着是雷霆般炸响的金色流星,最后则是一片看不见的死亡之雨……
加西亚·德诺尔伯爵久经战阵的经验并没有给他带来好运。
红军炮兵第三轮开火时,一颗十二磅炮的实心炮弹正面命中了骑士的身躯,在他的胸前开了一个血淋淋的大洞,精钢做的铠甲此刻脆如薄纸,只是化作一堆碎片嵌入了残缺的人体之内。
伯爵已经失去生命的身体从战马上掉了下来。
同此前红军面临的数次骑兵冲锋一样,联军骑兵最后的反扑止步于炮兵霰弹攻击线上。
——
夏赛德亲眼看到被加西亚伯爵寄予厚望的铁甲队被赤匪轻易轰杀。
赤匪的士兵把两门架在双轮车上的小铁管推到阵前,对准城防军组成的盾墙发动了攻击,不管是一种似乎能炸开无数小铁片的散弹还是一道虚影的实心弹,只要被这种武器发射的弹丸击中,铁甲大盾立刻四分五裂,连带着周围一群城防军士兵都被打飞打死,完整的盾阵没几次轰击后就变得千疮百孔。
更让夏赛德绝望的是,加西亚伯爵口中言之凿凿的“不过是破甲十字弩改良品”的赤匪手中的单兵小铁管,一轮齐射后也轻易打碎了一排城防军手持的盾阵,弹丸在贯穿铁盾后还附带把盾后举盾士兵的脑袋打了个对穿——这样恐怖的破甲威力根本不是什么破甲十字弩能比的!
在赤匪步兵逼近到已经混乱的阵前丢出了最后一轮爆炸投掷武器,喊出“放下武器不杀”之后,城防军崩溃了,士兵们有的听从赤匪士兵命令立刻当场蹲下,有的则纷纷扔掉手中的盾牌的长刀,争先恐后地向后方跑去——但此时之前挡在联军大队前方的赤匪大队也即时合围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