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狗93
她穿着洗得有些发白的浅色连衣裙，外面套着一件朴素的针织开衫，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正不安地打量着店内。
“那个……请问……”少女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紧张和口音，“这里……是‘中华料理’店吗？我、我看到招聘信息……”
上原诚实用毛巾擦了擦手，走出厨房：“是的，这里是中华料理店。我是店主上原诚实。你是来应聘服务员的吗？”
“是、是的！”
少女像是被老师点名一样，猛地站直了身体，深深鞠了一躬，因为用力过猛，差点失去平衡：“我、我叫田所惠！来自北海道……的乡、乡下！请、请多多指教！”
她的声音因为紧张而有些颤抖，脸也涨得通红。
上原诚实愣了一下。
田所惠？
咦，还真是她！
他打量了一下眼前这个过分紧张的女孩，心中有些迟疑。
她的外表看起来太过柔弱怯懦，而店里繁忙时的工作强度可不低，需要的是手脚麻利、能抗压的人。
“田所惠……小姐，是吗？”
上原诚实斟酌着开口，“你看过招聘要求了吗？这里的工作可能会比较忙，尤其是在饭点，需要同时照顾客人点单、上菜、收拾桌子等等。”
“我、我知道！”
田所惠连忙点头，双手紧紧捏着衣角，但眼神中却流露出一种异常的认真：“我、我在老家的时候，也经常帮家里的餐馆做事！打扫、洗碗、招呼客人……我都做过！虽然、虽然我可能有点笨手笨脚，还、还很容易紧张……但是我会非常非常努力的！请、请给我一个机会！”
她的语气急切，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上原诚实注意到，她攥着纸条的手指关节因为都有些发白，显然这次应聘对她而言非常重要。
“能告诉我你为什么选择来我这家店应聘吗？”上原诚实放缓了语气，示意她可以进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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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更，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53章第一位员工
“为、为什么选择这里吗……。”
田所惠捏着衣角的手指更紧了些，细弱的声音里带着犹豫，听到这个问题的瞬间，脑海里不由自主地闪过了离开家乡时的画面。
十三岁那年，她还是北海道乡下那个被邻里称赞的料理小能手。
老家的餐馆里，她总能精准地把握火候，调出最贴合乡邻口味的酱汁，那时的她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怀揣着家人去远月学真本事的期许，揣着对料理世界的无限憧憬，第一次背上行囊，离开了熟悉的北海道，踏入了传说中的远月学园。
然后现实就给了她沉重的一击。
远月学园汇聚了全日本最有天赋的学生，身边的同学个个天赋异禀，有的精通用分子料理，有的能将传统和食玩出全新花样，她曾经引以为傲的“家乡味道”，在那些见多识广、技艺精湛的同学们面前，显得是那么朴素，甚至土气。
她努力适应，拼命学习，但性格内向、容易紧张的田所惠，在每一次实操和评测中，都很难发挥出全部实力。
多次评测的成绩在合格与不合格之间反复横跳，虽然最终勉强获得了远月学园高中部的入学资格，但校方也给她下了最后的通牒：在未来的高中学习中，只要获得一次“E”的评价，也就是不合格，田所惠就要被强制退学。
假期开始后，这个压力沉甸甸地压在田所惠心头。
她不想辜负家人的期待，更不想就这样狼狈地离开远月。
于是，她想趁着假期去料理店打工磨炼自己。
既可以积累实战经验，也能趁机提升自己的应变能力，说不定能帮自己稳住远月的学业。于是她一家家查看招工信息，直到看到了上原诚实的招聘启事。
招聘启事平平无奇，不过当田所惠知道这家店的店主才十六岁，和自己同龄时，心中莫名一动。
在田所惠看来，一个和自己一样大的人，能独自经营一家店铺，料理一定很厉害吧？
而且，同龄人的话，相处起来应该会轻松一些，不会像那些经验丰富的厨师大叔那样严厉到让人害怕。
于是，田所惠鼓起勇气来了。
“我、我想锻炼一下自己。”
田所惠低着头，声音依旧很小，“在真正的料理店里工作……一定能学到很多。而且，上原君这么年轻就能经营店铺，一定很厉害……我、我想向您学习。”
她刻意隐去了远月学园的经历，也没说自己背后的退学压力，只是简单地说明了来意。
紧张的情绪让田所惠的脸颊始终泛着红晕，大眼睛里满是期待与不安，生怕自己的理由不够充分，被对方拒绝。
上原诚实听完，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故作沉思地摩挲着下巴。
他当然知道眼前这个怯懦的少女是谁——未来的远月十杰第十席，哪怕现在还带着浓浓的不自信，厨艺也略显稚嫩，但那份潜藏在骨子里的料理天赋和韧性，却是实打实的。
让未来的远月十杰给自己打工？
这个念头在上原诚实脑海里一闪而过，带着几分恶作剧般的趣味。
况且他也确实急需帮手，田所惠有餐馆工作的经验，正好能派上用场。
不过要是答应得太快，对方恐怕会觉得这份工作来得太容易，不会珍惜，所以他特意停顿了几秒，营造出一种慎重考量的气氛。
这短短几秒，对田所惠来说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上原诚实，大气都不敢出。
“好。”
上原诚实终于点了点头，语气平淡的说：“你被录取了。”
“诶？！”田所惠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的紧张瞬间被难以置信的喜悦取代：“我、我被录取了吗？真的吗？！”
“真的。”上原诚实肯定道：“不过，试用期三天。这三天我会观察你的表现，如果合适，就正式录用。工资按招聘启事上的时薪算，没问题吧？”
“没、没问题！完全没问题！”
田所惠激动得连连鞠躬，“非、非常感谢！我一定会努力的！”
“那么，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上原诚实问。
“现在就可以！”
田所惠立刻挺直了腰板，刚才的怯懦仿佛消散了大半，语气里满是干劲：“我已经准备好了！”
“那就现在吧。”
上原诚实说道：“提醒你一句，接下来会很辛苦，做好心理准备。”
“没关系！我不怕辛苦！”
田所惠用力点头，声音里充满了雀跃，紧跟在上原诚实身后，还沉浸在被录用的喜悦中，完全没意识到上原诚实话里的深意。
“好，很有精神。”
上原诚实回头看了她一眼，语气平静，但心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不怕辛苦是吧？那接下来可就别怪我了。
他瞬间切换到万恶资本家模式，暗自决定把除了厨房制作之外的所有活儿，全丢给这个新帮手。
“那么，首先把这里打扫一下。”
上原诚实指了指略显凌乱的用餐区：“桌子、椅子、地板，还有那边的窗户。清洁工具在后面的储物间。打扫完后，我教你认识店里的食材摆放和基本的服务流程。”
“是！我马上去！”
田所惠像接到军令一样，立刻行动起来。
她小跑着去储物间拿了抹布和水桶，开始认真地擦拭桌椅。动作不仅利索，还非常仔细，连桌腿和椅背的缝隙都不放过。
上原诚实一边准备晚市的食材，一边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她。
田所惠干活很踏实，没有偷懒，也没有抱怨。
偶尔会因为太过专注，没注意到脚下的水桶，差点绊倒自己，然后慌慌张张地稳住，脸一下子涨得通红，嘴里还小声念叨着“对不起对不起”……也不知道是在跟谁道歉。
“有点冒失，但态度没问题。”上原诚实在心中评价。
打扫完毕，田所惠的额头已经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上原诚实将她叫到厨房，快速介绍了各种调味料、食材的存放位置，以及点单、上菜、结账的基本流程。
“最重要的是，客人的需求要第一时间回应，哪怕手上有其他事，也要先给个回应。上菜时要报菜名，小心烫。收桌子要快，但不要发出太大响声……。”
上原诚实条理清晰地交代着。
田所惠听得极其认真，甚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飞快地记录着要点，嘴里还不停重复：“第一时间回应……报菜名……小心烫……”
下午四点半，晚市的准备工作基本就绪。
上原诚实开始熬制新的牛肉高汤，处理包小笼包和煎饺的馅料。
田所惠则被他安排去清洗堆积的蔬菜，并将碗筷消毒后整齐摆放。
五点整，店门外的“准备中”牌子被翻转成“营业中”。
晚市的客流如期而至，而且比中午还要汹涌。
原本就不大的店铺里挤满了人，嘈杂的交谈声、催单声、餐具碰撞声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让人头皮发麻的喧嚣。
“欢迎光临！”
田所惠深吸一口气，扬起一抹热情的微笑，按照上原诚实教的流程，引导客人入座，递上菜单。
起初的几桌还算顺利。
但很快，随着客流不断增加，小小的店面迅速坐满，门口甚至开始出现等位的客人。
点单声、催菜声、招呼声此起彼伏。
“服务员！这边再加一份煎饺！”
“我们的牛肉面好了吗？等了有一会儿了！”
“麻烦收一下桌子！”
“不好意思，请问洗手间在哪里？”
客人的呼喊声此起彼伏，田所惠像个陀螺一样在店内转来转去，手里的点菜单写得密密麻麻，刚把这桌的菜端过去，那桌又在催单了。
她原本以为这家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店客流不会太多，却没想到会忙到这种地步，一时间手忙脚乱，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脸颊也因为急促的呼吸而涨得通红。
“田所！3号桌的煎饺！”
“田所！7号桌结账！”
“田所！新来的客人安排一下！”
不仅如此，上原诚实的催促声也时不时传来。
田所惠感觉自己脑子都快炸开了，耳朵里嗡嗡作响，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转。
汗水浸湿了她的刘海，后背的衣衫也贴在了皮肤上。
她咬着嘴唇，强迫自己集中精神，小跑着在狭窄的过道里穿梭，但越急越容易出错，不是记错了桌号，就是上错了菜。
“抱、抱歉！马上就来！”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就去确认！”
“非常抱歉！让您久等了！”
道歉成了她说的最多的话。
脸上的红晕一直没退下去过，但除了紧张和羞愧，更多的是一种不服输的倔强。
她没有停下来，也没有露出要哭的表情，只是不停地道歉，然后更努力地去完成下一件事。
高峰期持续了进两个小时。
当最后一批等位的客人终于入座，店内的喧闹声稍稍平息时，田所惠感觉自己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胳膊也酸得抬不起来。
她靠在柜台边，微微喘着气，额前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整个人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上原诚实将最后一碗牛肉面端出厨房，擦了擦手，走到她身边。
“还好吗？”
他问道，声音平静。
田所惠像是被惊醒一样，猛地站直身体，尽管身体还在轻微发抖，但她用力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眼神里带着疲惫，却努力打起精神：
“没、没问题的！我还可以！”
声音有些沙哑，但确实很有精神。
上原诚实看着她明明已经累得快散架，却依然强撑着的模样，心里那点资本家的愧疚感稍微冒了点头，但更多的是欣赏。
“做得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