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阿狗93
门厅里灯火通明，却莫名让人感到寒冷。空气中弥漫着陈旧木材、皮革和一丝若有若无的雪茄混合的气味。
李荣被直接带到了宅邸深处的一间书房。
书房空间宽阔，四面墙都是顶到天花板的深色木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壁炉里燃烧着木柴，发出噼啪的轻响，却驱不散房间里的寒意。
书桌后并没有人，不过，房间中央的几张高背扶手椅上，坐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个看起来五十岁左右的白人男子，银灰色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剪裁合体的深灰色西装，戴着金丝边眼镜，气质儒雅，像是一位大学教授。
但他那双蓝色的眼眸却异常冰冷，如同冻结的湖面，没有任何情绪波澜。
他左侧是个身形消瘦、面色苍白的年轻男人，眼神锐利如鹰，正慢条斯理地用一块绒布擦拭着一把银质的拆信刀。
右侧则是个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被拖进来的李荣，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
“先、先生……夫人……”
李荣被按着跪倒在厚实的地毯上，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银发男子，也就是在黑暗料理界被称为“导师”的詹姆斯·霍华德，缓缓抬起眼皮，目光落在李荣身上。
那目光并不严厉，甚至可以说是平静，却让李荣感到彻骨的寒意。
“李。”
詹姆斯开口，口音是标准的牛津腔，“你回来了。”
“是……是的，导师……。”
李荣伏低身体，额头几乎触地。
“日本这个地方好玩吗？”
詹姆斯语气平淡，仿佛在询问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李荣身体抖得更厉害了：“我……我失败了……那个小子，他……”
“我们看了直播。”
詹姆斯打断他，放下手中把玩的一枚古银币，“你输得很彻底。不只是比分上的失败，更是在料理的境界上也一败涂地。”
他微微前倾身体，镜片后的蓝眸冰冷地锁定李荣，“你出发前，是如何信誓旦旦向我们保证的？你说日本料理界对中华料理理解粗浅，你说凭借你三十年功底和组织的秘传技法，足以在那里站稳脚跟，为我们打开局面。为此，组织动用了不少资源，将你推荐给高桥财团，为此还提供了顶级食材和资金支持。”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没有起伏，却带着更重的压迫感：“结果呢？你不仅没能完成任务，反而让组织关注的潜在目标——那个叫上原诚实的少年，借助与你的食戟，声望达到了新的高度。更糟糕的是，你让很多人开始重新审视所谓的正统与技艺。李，你不仅失败了，还给我们带来了麻烦。”
“对、对不起！导师！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李荣涕泪横流，拼命磕头。
“组织的规矩，你应该很清楚。”
詹姆斯摇了摇头，语气中没有丝毫转圜的余地，“任务失败，尤其你出发像我做了保证，失败后必须付出代价。这不仅是对你个人的惩戒，更是为了维护组织的纪律和威严。”
他轻轻抬手，做了个手势。
两名一直站在李荣身后的黑衣人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抓住了他的手臂，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不！不要！导师！饶了我！看在我为组织效力这么多年的份上！求求您！”
李荣爆发出凄厉的哀嚎，疯狂挣扎，但根本无法挣脱两名训练有素的黑衣人。
“带下去吧。”
詹姆斯不再看他，重新拿起了那枚银币，仿佛眼前的一切只是微不足道的日常事务。
“遵命，导师。”
李荣被拖出了书房，求饶声和挣扎声迅速远去，最终消失在走廊深处。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只剩下壁炉木柴燃烧的轻微噼啪声。
片刻之后，一声压抑的、短促的惨叫隐约从宅邸的某个深处传来，很快又归于沉寂。
书房内的三人对此毫无反应。
那个消瘦的年轻人，代号“手术刀”的艾伦，将擦得锃亮的拆信刀轻轻放在一旁的小几上，打破了沉默：“李荣的实力是货真价实的，在麟厨门里也算得上好手。他的‘麒麟献瑞’，虽然用了些取巧的禁忌辅料，但火候、刀工、调味都属上乘。按理说，日本那种地方，不太可能出现能在中华料理领域正面击败他的厨师，尤其是……那么年轻。”
穿着酒红长裙的女人，代号“夜莺”的伊莎贝拉，晃动着杯中的红酒，轻笑一声：“可事实就摆在眼前。那个叫上原诚实的少年，不仅赢了，还赢得相当漂亮。‘发光料理’……呵呵，多少年没听过这种传闻了。虽然光芒很微弱，但确实是触碰到了那个门槛的迹象。还是一个十六岁的少年？”
她抿了一口酒，眼中闪烁着感兴趣的光芒，“有趣，真是太有趣了。”
詹姆斯将银币在指间翻转，沉思了片刻：“确实出乎意料。李荣的失败，说明这个上原诚实所掌握的中华料理技艺，已经达到了相当精深的地步，甚至可能触及了一些失传的古法。他的潜力和成长速度，不容小觑。”
艾伦皱起眉头：“导师，您的意思是，他会成为我们未来计划的大碍？需要提前处理掉吗？”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曲伸了一下，仿佛在模拟某种精密而危险的操作。
“暂时不必。”
詹姆斯摇了摇头，将银币按在掌心，“他虽然展现了在中华料理上的惊人天赋，但说到底，也只是偏科于一个领域罢了。中华料理在全球高端餐饮界的地位和影响力，终究只能影响中国国内，在其他地方的接受度有限，说难听点就是不入流。而我们的目标，是渗透并最终掌控日本乃至全球的高端料理界，尤其是法餐、意餐这些主流体系。”
他看向壁炉中跳动的火焰，缓缓道：“上原诚实的出现，或许是个意外，但也可能是个契机。他吸引了大量的目光，搅动了日本料理界的一池春水。这或许能为我们接下来派遣的人，创造更好的切入机会。”
伊莎贝拉挑眉：“哦？导师已经有新的人选了？”
“嗯。”
詹姆斯点头，“李荣失败，证明单纯依靠‘中华料理正统’的名头，在日本已经行不通了，尤其是面对上原诚实这样的异数。我们需要换一种方式，从更主流、也更难以被质疑的领域入手。”
他停顿了一下，说出一个名字：“让‘白夜’去吧。”
听到这个名字，艾伦和伊莎贝拉的神色都微微一动。
“白夜……那个混血天才？”
伊莎贝拉饶有兴致地眯起眼睛，“我记得他一直在巴黎受训，主修经典法餐，被誉为年轻一代中最有希望冲击米其林三星的候选人之一。让他去日本？”
“正是。”
詹姆斯嘴角勾起一丝细微的弧度，“以交流学习、探索日法料理融合之道的名义前往。他拥有无可挑剔的法餐背景、混血儿的身份优势，以及……足够耀眼的天赋和外表。他会以‘新锐法餐之星’的姿态出现在东京，迅速吸引高端餐饮界和媒体的目光。他的目标不是直接与上原诚实对抗，而是在另一个层面建立我们的影响力和话语权。”
“当人们将目光聚焦于这位来自巴黎的天才厨师，惊叹于他精致的法餐技艺时，谁会注意到他背后的推动力呢？”
詹姆斯的声音低沉而充满算计，“至于上原诚实……就让他继续在他的中华料理这个狭小的领域发光发热吧。只要他不主动涉足更广阔的领域，暂时就不必理会。”
艾伦点了点头，明白了导师的意图：“分化注意力，建立新的标杆，在更高端的层面布局。确实比直接对付一个刚刚崛起的少年更稳妥，也更有效。”
“那么，就按导师的计划进行。”
伊莎贝拉将杯中红酒一饮而尽，眼中闪过期待的光芒，“我很期待‘白夜’在东京的表现。想必，会比李荣那套陈腐的中华把戏，精彩得多。”
第87章邻居
另一边，经一周的休整，中华料理店让火爆到近乎失控的客流终于减少回归到正常的客流。
因为办理入学的关系，上原诚实需要准备一些材料，所以暂时把料理店交给了田所惠管理，经过上原诚实无私的教授，自身同样努力的田所惠已经掌握了中华料理店菜单的食谱，除了文思豆腐和开水白菜的完成度还不够完美，其他的料理已经可以出师了。
上原诚实刚从料理店出来，手机就震动起来。
“莫西莫西？”
“上原诚实君？”
电话那头是一个沉稳而略显急迫的男声，“抱歉冒昧打扰，我是《东瀛料理》杂志的主编，岸上田。我们刚刚收到一份从法国巴黎发来的特别通告，觉得有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您。”
“《东瀛料理》？岸上主编？”
上原诚实有些意外。
这本杂志是日本料理界的权威刊物之一，影响力颇大。
“是的。通告来自一位名叫‘白夜’的厨师。他拥有法国和日本双重血统，师从多位米其林三星主厨，目前被认为是欧洲年轻一代法餐厨师中的领军人物之一。”
岸上主编语速很快，“他在通告中宣布，已接受东京某餐饮集团的邀请，将于下周抵达日本，进行为期三个月的‘日法料理融合探索之旅’。并且，他特别提到……”
岸上主编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一丝凝重：“他提到，在关注国际料理动态时，对近期在日本引发热议的‘传统料理新生代力量’很感兴趣，尤其提到了您在食戟中展现的‘发光料理’现象。他认为，不同料理体系间的碰撞与对话，是推动料理艺术前进的重要动力。因此，他希望在东京期间，能有幸与您进行一场非正式的、开放式的‘厨艺交流’，主题不限，旨在探讨‘技艺的极致’与‘心意的传达’如何在不同文化背景下达成和谐。”
“白夜……”
上原诚实重复着这个名字。
来自巴黎的法餐天才，混血身份，主动提及“发光料理”和“厨艺交流”……这一切，在食戟余波尚未完全平息的时候到来，未免太过巧合。
“上原君，您怎么看？”
岸上主编问道，“‘白夜’在欧美美食界声望很高，他的到来本身就具有新闻价值。而他点名要与您交流，无疑会将您再次推向风口浪尖。我们需要您的回应，以便进行报道。”
上原诚实沉吟片刻。
对方措辞礼貌，姿态开放，看似只是同行间的友好交流邀请。
但经历过李荣的事件，他对这种突如其来的关注多了几分警惕。
“岸上主编，感谢您的告知。”
他平静地回答，“对于白夜先生的到来和交流意愿，我表示欢迎。料理的世界本就应该是开放和多元的。不过，具体交流的形式、时间、地点等细节，我需要一些时间考虑，也需要顾及店铺的正常运营和远月入学前的准备。能否给我几天时间？”
“当然可以！”
岸上主编似乎松了口气，“那么，我们杂志社会先刊发‘白夜’即将来日及希望与您交流的新闻。您的正式回应，可以稍后通过我们或者您自己的渠道发布。有任何需要，请随时联系我。”
挂断电话，上原诚实站在略显空旷的店里，眉头微蹙。
“白夜”……这个名字，让他隐隐感到一丝不安。不同于李荣那种咄咄逼人的压制，这个“白夜”的切入点更加巧妙，也更高明。
他抬出了“日法融合”、“艺术对话”的大旗，将自己置于一个看似超然、追求纯粹料理艺术的地位。
如果拒绝，反而可能被解读为怯懦或狭隘。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上原诚实摇摇头，将杂念暂时压下。
他沿着熟悉的街道走回公寓楼。夜风带着凉意，吹散了忙碌后的微汗。
走到四楼自家门口，他刚掏出钥匙，隔壁401室的门突然被拉开。
一个穿着衬衫西裤、提着公文包的男人正弯腰换鞋，看样子是准备出门。
男人看起来四十岁左右，相貌端正，眉眼间带着常年伏案工作的疲惫，但此刻神情却有些焦急。
紧接着，大好真真子太太的身影出现在门内。
她今天穿着一件藕荷色的吊带丝质睡裙，裙摆只到大腿中部，外面松松垮垮地罩着一件同色系的薄纱开衫。
睡裙的领口开得有些低，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和精致的锁骨，甚至能看到些许诱人的弧线。
她栗色的长发略显凌乱地披散着，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眼神里满是委屈和不满。
“老公！”
她的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听起来像是在强忍哭腔，“一定……一定要今天去吗？就不能等到明天早上？今天可是……！”
男人——大好淳一转过身，脸上露出混杂着歉意和无奈的表情：“真真子，对不起，我也不想。但公司在海外那个能源项目的施工现场突然出了紧急事故，涉及重大安全条款和后续赔偿，社长亲自点名要我立刻飞过去处理，他本人也会搭乘今晚的航班一起。这种突发状况，我实在没办法……”
他说着，目光越过妻子的肩膀，看到了正站在402室门口、略显尴尬的上原诚实。
大好淳一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立刻堆起热情而歉意的笑容，暂时放下手中的公文包，几步走上前，对着上原诚实伸出手：
“哎呀！这位就是上原君吧？上次多亏你帮忙，我老婆才不用那么辛苦！一直想找个机会好好谢谢你，但我这工作……唉，实在抽不出时间，真是太抱歉了！”
上原诚实连忙握住对方伸来的手，客气道：“大好先生您好。您太客气了，都是邻居，举手之劳而已。”
“话不能这么说！”
大好淳一用力摇了摇上原诚实的手，语气真挚，“邻里互助是应该，但那份情谊我得记着。本来早就该请你来家里吃顿饭的……”
他回头看了一眼还站在门口、咬着嘴唇、眼圈微红的大好真真子，又看了看自己腕上的手表，脸上露出更加为难的神色。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
“对了！上原君，你吃晚饭了吗？”
“呃，还没。”
上原诚实老实回答。他忙完了店里的高峰期，还没有食欲。
“那正好！”
大好淳一拍了拍手，语气变得轻快了些，转头对妻子说，“老婆，你看，你不是准备了不少好食材，打算今晚……嗯，庆祝一下吗？我这突然要走，你一个人也吃不完，多浪费。不如就麻烦你帮忙招待一下上原君？也算是替我略表谢意了！”
说完，他不等妻子回应，又转向上原诚实，带着恳切的笑容：“上原君，真不好意思，我这边航班实在赶时间，必须得走了。我老婆手艺还不错，准备的也都是好食材，你就别嫌弃，进去吃点吧？也算让我稍微安心一点，不然我这心里总惦记着欠你人情。”
他又看了看表，脸上显出急色：“啊，真的要来不及了！上原君，拜托了！真真子，好好招待上原君啊！”
话音未落，大好淳一已经重新提起公文包，对着上原诚实点点头，又朝妻子投去一个歉意的眼神，便匆匆转身，快步走向楼梯口，脚步声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老公！你——！”
大好真真子往前追了半步，叫了一声，却没叫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