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风晌午
“该来的总要来。”三羽遥摇头,对于类似意外状况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伍德曼先生,请你知会一下参会各方,我们现在遇到的情况。”
议长先生稍微一想:“精灵也有可能受到了其他国家的雇佣吗……你准备把幕后黑手揪出来?”
“至少也要给对方一个小教训吧?”
光挨打还不还手,这可不是她三羽遥的风格。
就在这时中津川站起身,把笔记本和箕轮带来的中继器捧在手里:“我去趟隔壁的机房。”
“稍等。”
三羽遥喊住对方,屏幕里的画面产生了变化。原本盘踞的雾气正在散开,显露出一栋建筑物的内部。
对于屏幕里的环境,遥再熟悉不过。那是来禅高中的教学楼,甚至连班级排布都和现实里一模一样。
“重复这样的东西,对方究竟想要什么?”
她有些好奇,如果只是窃取数据的小偷,凛祢这样大费周折地容许对方胡闹才对。
……
我的名字是五河士道,一名普普通通的高中二年生。
成绩普通,身高一般,成绩也没多大亮点。除了双亲长期出差之外,唯一的优点也就是待人温柔了吧?
这当然不是自吹自擂,是同学们给予的评价。说实话,这大概是他们实在找不出我有什么优点,才憋出来的安慰话。
不过我也不讨厌这种生活,平静的世界也没有什么不好。
直到那天晚上……
“哈……哈……呼哈……”
五河士道拼命地在走廊里奔跑,身后流淌的黑色潮水如影随行。
不知踢到什么东西,少年脚下一个踉跄,跌了个狗啃泥。
连滚带爬往前再挪几步,肩膀狠狠冲撞到墙角,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究竟是……什么玩意啊!”
恐惧于心头徘徊不休,少年颤抖着大喊。
黑漆漆的泥浆在滚动中慢慢塑形,其中一部分逐渐凝固后,变成了中世纪铠甲骑士的样子。
那是黑曜石雕琢而成的塑像。
像极了士道双亲从国外寄回来的那些考古纪念品。
呼啦——
无生命的怪物挥动手臂,在掉落无数晶体碎屑的同时,凭空塑造出一柄折射月光的冰冷长斧。
早知道就不留下来打扫啦!
咽下没能出口的抱怨,少年用力往侧面一滚。
墙壁坍塌,砖石崩飞。五河士道连同无数碎石滚出数米远后,摔落在墙角边。
一股异样闪过脑海。
【奇怪、这场面怎么感觉很熟悉啊?】
原本还在意外自己居然有心思东想西想,可下一秒从肋下传来的剧痛立刻打断了他的思绪。
【好痛……内脏破了吗?】
低头眼看暗红的血液从手指缝里渗出,五河士道深吸了口气,立刻感觉一阵头晕眼花。
当他再次抬头,只看见怪物已经走到自己跟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
斧头再度举起,黑曜石敲琢出的刃口凹凸不平,散发着杀戮生灵的凶蛮气息。
血液从腰间滴灌而落,在地面上勾勒出黏浊的血池。
五河士道的视线越来越模糊,垂落的手里落出一个小小的石块,那是考古学者的父母从欧洲寄回来的纪念品。今早他拆开信封后就随手揣在兜里,直到生命的最后都没机会把它放回家里的陈列柜。
凶器落下——
橘色的光芒划过,化作星星点点的六芒星法阵。
血液构筑的阵图转动,散发出诡异而扭曲的幽光,仿佛世界的隔阂都被打破了。
“吾且问汝。”一个俏皮活泼的声音回荡在他模糊的脑海里。
“你就是妾身的御主吗?”
五河士道迷迷糊糊,脑子里一片空白。明明眼睛已被黑暗遮掩,却能感受到自遥远异界而来的光团。
他下意识地想要回答,可却说不出话,只能朝着那团温暖的光里伸出手。
“我叫五河士道……”
07 称号太多的魔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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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时间是,19时31分。”
中津川瞧了眼屏幕上的电子钟:“五河君他们经历一次虚拟推演大约需要十五分钟。场景切换时,系统必须重新构筑沙盒并载入虚拟事件,根据复杂程度来推算的话,读取时间在0.5到3秒之间。”
听完他的测算,一同来到机房的三羽遥没有答话,反倒打量起四周。
排列整齐的服务器柜箱中,风扇嗡嗡作响。尽管空调系统已经开到最大功率,但机房里依旧闷热无比。
“主机在过载运行,平时不会这样的。”
敞开领口散去热气后,中津川随手抹了一把额头。
“本体在地板下面吧。”三羽遥敲敲身边柜门上贴着的A4纸,纸上印有‘集成交换机’几个大字。
“没错,左转的直梯可以下去。不过没必要,供电系统就是从这边走的。”
中津川边说边干,原本整齐的走线槽被他撬开,从里面扒出的数据电缆和转换器随意地丢在地上,乱得令人放不下脚。
“你准备重启哪几个区块?”
过来机房的路上,三羽遥大概搞清了这台超级计算机的结构。
Fraxinus是超大型空中作战单位,考虑到安全因素,它的主机采用主副并列结构,由两台实时交换数据的超算组成。其中一台进行正常状态时的大数据运算,另一台则主要处理安全系统的各类信息。
换句话说,虽然负责功能不同,可一旦出现预计外的状况,副计算机可以临时代替主机来支持整艘舰船的运行。
“唯一的问题就是算力不足。”
中津川把笔记本的电源插上之后,一屁股坐到了地板上。
“所以你想做的就是关闭主机,把计算压力都转移到备用机上去?”
“以安全计算机的处理能力,入侵者的响应速度会降低到20%左右。到那时就能找到机会把她逮出来。”
“请君入瓮。”
三羽遥点头,入侵者控制Fraxinus主机得到强大算力支撑的同时,却也一头扎进了死胡同里。
只要川越成功切断魔力炉的远程操作,那个入侵的精灵要么乖乖待在计算机里,要么就只能在舰内显现,然后被守株待兔的三羽遥逮个正着。
“那你有没想过另一种可能,”她言辞稍顿,五指张开,做出个火花爆炸的动作:“对方会直接弄死想要这么干的你?”
这话让中津川敲在键盘上的手指暂停,一滴冷汗从额头淌下。
Ratatoskr的干部们在各自领域内属实算得上鬼才,但论起各种超现实事件的处理经验,三羽遥反倒是最有经验的那个。
“所以你才跟着过来?”
少女冲着超级黑客点头:“准备动手吧,反正试试总没错的。”
“请务必不要那样做——”
话音还未落下,一个陌生的声音就从角落里传来。
两人顺着声音的方向望去,被设备柜箱遮挡的走廊对面,正漂浮着一个半透明的女孩身影。
窄腰的连衣短裙洁白无瑕,形制类似修女的装束,下摆却装点缀亮眼的蕾丝花纹。
黑色锯齿的发箍戴在头顶,悠长发梢的末端缓缓飘在半空,在灯光下若隐若现,恍若漫画中描述的电子幽灵。
……
“你叫什么名字?”
“真是失礼呢,以前可没人敢这样和妾身说话。”
咚咚咚——
五河士道操持菜刀,正在砧板上处理加工到半途的晚饭材料。
在客厅里,有个陌生女孩正对着电视机里的广告大呼小叫,像极了好莱坞电影里初次接触现代文明的原始人。
“可别乱按遥控器,否则节目又要被切掉了。”把切好的蔬菜推进汤锅,他擦擦手,朝着外面喊。
客厅里没有回应,那边的注意力显然都投入到了屏幕里。
“幸好琴里去社团合宿,否则怎么都说不清啊。”
摸摸完好无损的侧腰,仿佛之前的濒死体验只是一场虚幻的妄想。
对于自己的救命恩人,士道当然不会过于苛责,但一想到对方瞧个汽车都好奇的模样,自幼照顾妹妹的老好人瞬间保护欲拉满。
女孩的名字叫耶俱矢,自称是活了数万年前的远古魔女。
至于她为何会出现在那里,又与自己签下了什么劳什子契约,五河士道现在都还觉得难以置信。
照理说他不应该相信眼前的陌生人,可对方救了自己也是事实,更何况……
他看看手里正在搅拌的汤勺,听着客厅里传来的笑声,眼前的情景总让他感到奇妙的熟悉感,仿佛这种情景早已度过了无数次。
想到这里,他摸摸额头上那道形似第三只眼睛的疤痕,根据耶俱矢的说法,这是魔力的通道,也是两人之间契约的证明。
“老爸老妈,你们究竟给我寄了什么玩意回来啊……”
待到晚饭时,少年和少女对席而坐,电视的声音被调到最低,酱骨汤、炒蔬菜与米饭的香气混绕在桌间。
根据耶俱矢的说法,她是居住在远古往昔的魔女,掌握着从始源到湮灭的恒定之理(其中有些拗口的词组虽然没法理解,但不妨碍士道觉得听起来很厉害)。
因为怜悯受难的人类,本源魔女耶俱矢(又换了个称号)接受了来自世界各地的七名求学者的恳求,答应教导他们,并将智慧播撒到凡间。
但她没想到的是,学徒们在学成之后,却开始贪求强大的力量,最终选择了背叛。祂们锻造出七柄罪恶的圣剑,刺杀了善良的魔女,并刮分了她的权能。
可即便统治了世界,曾今的学徒们却依旧寝食受怕,因为魔女是永恒不朽的。于是祂们将黄金的魔女(士道发现称呼又变了)分尸,分别封印在了大地最遥远的角落……
说实话,这故事口味有点重,不太适合在吃饭时候讲。
“那几个学徒的名字都叫什么呢?”
五河士道扒掉最后两口米饭,当作听故事一样随口问道。
自称魔女的少女郑重点头:“乌拉诺斯,拉,梵天,奥丁,耶和华……还有伊邪纳岐。”
这人中二病晚期,已经没救了。
听到少女掰着手指蹦出的一个个名字,五河士道做出判断,起身收拾碗筷准备走人。
“你别走啊,这些贡品妾身还没享用……我还没吃完呢!!!”
一阵闹腾过后,五河家终于在邻居的抗议声中安静下来。
碗筷刷洗干净,几本硬皮书籍被五河士道从储物室里翻出来,抹去浮灰后摊在桌上。
耶俱矢趴在桌面,难以置信地翻看着眼前的儿童绘本。如果面如死灰是用来形容脸色难看的话,她现在的脸色已经如同河底的淤泥那般黑了。
见妙龄少女这副深受打击的模样,五河士道无奈摊手:“所以说,你讲的那些都是神话故事里的人物啊。”
“不可能!那几个混账小屁孩的样子化成灰我都认得!”
自称始源与终末魔女的女孩挥手抗议,不过随即又把脑袋凑到儿童读物前,似乎是在画册里发现了什么大新闻。
“乌拉诺斯被他儿子推翻了?哈哈哈,活他喵的该!”
……
刻意不去倾听客厅里传来的碎碎念,五河士道轻声移步到门外,把空间留给独自伤怀的少女。
闭眼、睁眼就过去了一万两千年,意外醒来后正想大展拳脚,仇人却早已变成了神话故事里的一行注脚。
说实话,一万年时光在十六岁的花季少年面前毫无实感,真正让他感到忧愁的,反倒是几千公里外家人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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