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风晌午
与此同时，耶俱矢和夕弦也同样察觉到了异样，她们不约而同地垂目关注手中的天使，却没有发现任何变化。
如果说天使是通过改写无形的规则，从而修正物质世界的话，那凛祢她们所感受到的，更像是一种超越了直觉，直接作用于形而上的、无法被言语所描述的异常。
“我这是在哪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相比其他人，五河士道眼中的世界已经变成了黑白两色，视角更是超越了平常的观感。
此刻，他的脚下呈现出无数个天宫市的影子，它们相互紧扣，像电影胶片一样不断延伸到视线尽头，最后化作光的直线，融入到无数光线所形成的漏斗里。
这让他想起三羽遥灵力暴走后，在宇宙之外所看到的景象。相比那时所见，如今的这条光之隧道，有无数细长的漆黑条纹攀附其上。
从过去，不断往现在蔓延。
“光锥……难道这就是折纸所说的时间吗？还是说，世界在发生畸变？”
想到这里，一股诡异的气息钻进他的脑海。
士道心中一紧，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发现了。
就像三羽遥所说，在这个世界里，一旦成为观测者，就代表着也会被其他存在观测到。
……
【士道！快回神！】
没等凛祢唤醒对方，一个无形的黑点出现在战场中央。从这个瞬间开始，不仅周围空间，甚至整个天宫市都在发出尖锐的哀鸣。
与空间震无声息的空间置换不同，那个不存在大小和质量的黑点突然喷射出无数黑线，化作覆盖天空的密集‘蛛网’。
“这不是空间震——”
DEM的魔术师们试图联络后方，可所有的通讯信号就像融入海洋的雨滴，没有得到任何反馈。
“究竟发生了什么？！”
密密麻麻的黑网撕裂云层，笼罩了天空。阳光被分割成无数碎块，无力地垂落地面，最后就连最细微的热量都随之消失。
“出来了！出来了！出来了！是你吗？安室丽！！！”
身穿CR-Unit的洁西卡瞪大眼睛，对天狂吼。她不再理会士道等人，反而推动随意领域，朝上空的‘蛛网’猛冲而去。
加力推进器的喷射尾焰在高空中拉出细长火光，如同扑向猎网的萤火虫。
【不，她、她会死的……士道你快逃！】
在凛祢颤抖的呼唤中，赤红的莫雷德雷开火了。
固定在CR-Unit背后，直连显现装置的魔力炮不断激发，密集程度相比追杀士道和耶俱矢时还要更甚一筹。
但是，所有的破坏性魔力束仿佛雪花落入火堆一样，在接触到‘蛛网’的瞬间就熄灭了。
“还挺能干的嘛？！！”
拔出激光刃，女魔术师的眼中除了遮盖天际的黑网之外，已经空无一物。
‘蛛网’微微一抖。
双手持剑的洁西卡·贝莉忽然静滞在半空。
接受过大量魔力手术，能够操纵CR-Unit莫德雷德纵横战场的一流魔术师，她的身躯再度回归重力的怀抱，化作坠落的火苗，在忽明忽灭的丝丝光芒中燃烧殆尽。
17 观测者与被观测者（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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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德雷德被击坠了！？”
“等等，究竟发生了什么呀？能看清吗？”
“快去接应洁西卡队长，执行部长会生气的！”
“信号丢失……消失了？有谁能找到她吗！”
洁西卡被击落后，DEM魔术师们顿时乱作一团。
与此同时，铺满头顶的‘蛛网’边缘飘飘扬扬地落下几百条黑线，就像水母的触须，在半空中缓缓摆动。
两个松懈大意的魔术师被黑线碰擦而过，随即就失去控制，摔向了地面。他们也和洁西卡一样，瞬间就失去了生命体征。
“随意领域对这些东西不起作用！”
“撤退、全体撤退！”
连最强战力都没能卷起一丝波澜，面对这种诡异情况，剩余的DEM魔术师立刻掉头逃之夭夭。
紧接着，悬挂的丝线与最初出现的黑点连接到一起，编织出奇怪的形状。
“戒备。那里面有东西要出来了。”
听到头顶传来的说话声，士道清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被带回天台，此刻整个人都靠在夕弦的怀里。
“东西是指……”
当他抬起头，看到那个由黑线所编织的影子时，熟悉的感觉立刻涌进他的脑海。
观测者同时也是被观测者。
没错，它就是在穿越时间的光锥中，追寻自己而来的存在。
仿佛在迎合士道的目光，那些黑线不断收束，逐渐化作人形。无貌的头颅、扭曲的躯干、摆动的四肢，如同假面舞会上的无面舞者，不断挥动纤细手臂，在舞台上机械地独步。
最后，模糊的人影终于逐渐成型，变做他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模样。
“折……纸？！”
听见少年的呼唤，‘鸢一折纸’回过身来，正对天台上的三人。
她身上的黑裙虽然圣洁庄严，却布满了诡异的裂纹，半透明的纱幔忽隐忽现，遮住了无神的双瞳。
如今这番场景，不由令少年想起与女孩们相遇时的情形。
“折纸你为什么变成了……精灵？！”
士道可以确定，在那诡异的纱幔之下，正是鸢一折纸如玉脂般无表情的脸。
刚想往前一步，耶俱矢却拦在他的身前：“不对、不对！这不是大师！这个东西……很危险！”
没错，虽然眼前的‘人’和折纸有着相同的容貌，就连贫瘠……清秀的身材也如出一辙，可两者之间最大区别，就是生命气息的存在与否。
眼前的这个‘折纸’，就像机械雕琢出来的完美塑像，虽然与真人毫无差异，却微妙地陷入恐怖谷，显得格外可怕。
“撤退。不能继续待在这里。”
夕弦拉起士道想要跳下坑洞，‘折纸’却骤然动了起来。
这样的形容其实并不正确，因为它没有做出任何动作，只是闪烁一下，就跨越了数百米的距离，出现在三人面前。
“带士道走！”
见对方来者不善，耶俱矢跨上一步，挺举手中骑枪，对准‘折纸’面门直刺过去。
风之天使的突刺锋锐无比，没有遭到丝毫阻挠，就直接贯穿了对方的头颅。
眼看一击毙命，耶俱矢却像察觉到什么一样大惊失色，只见她立刻丢开长枪，张开钢铁羽翼就要起飞。
可还没等双脚离开天台，整个人就化作一阵闪耀的灵力风暴，消失在原地。
“耶俱矢！！！”
这次，士道终于清楚地感觉到，自己体内的最深处究竟发生了什么变化——
与耶俱矢之间无形相连的灵力通道，彻底断绝。
换而言之，八舞耶俱矢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
“啊……啊……”
夕弦也愣愣盯着同胞姐妹消失的地方，原本缠绕在手臂上的束缚者坠落在地，直接穿透了校舍的屋顶，不断向下延伸。
再次察觉到异常，士道猛地回过头：“夕弦？！”
话音未落，失控的灵力就撕裂了灵力通道，不断从五河士道体内涌向他身边的少女。
八舞夕弦，灵力逆流。
逆流的灵力环绕在夕弦周围，形成一个以她为中心的恐怖漩涡，这股强大的力量一旦爆发出来，瞬间就能将整个街区夷为平地。
“士道。快逃——”
身处漩涡中央的少女咬牙说完最后一个字，用力将少年甩了出去。
下一刻，无数锁链裹挟着灵力，从地面穿刺而出，仅仅眨眼的功夫，就将天台化作钢铁的森林。
“呃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失去理智的暴呵声中，更多的锁链从窗户、墙壁乃至地板里钻出。
数不清的锁链巨蟒相互扭绞在一起，扯裂墙壁，撕碎地板，最后把整栋教学楼全都淹没。
锁链构筑的牢笼不断向内收缩，将混凝土、钢筋、木板乃至一切能够碾碎的东西全都碾成粉末。
橙色灵力光猛烈地爆炸开来，由钢铁构筑的龙卷风直冲云霄，连带内里所有物质的粉末一同穿透了黑线构筑的天空，迸发出剧烈的声响。
等飓风消失后，地面上只留下一个恐怖的巨坑，整栋教学楼踪影全无，只剩下不断洒落的细小碎片，标识着这里曾有东西存在过。
五河士道浑身是伤，夕弦在最后关头将他送到远处，没有遭到风暴波及。
可当他抬头，却依旧能看见半空中那个黑影。
它还待在原本的位置，即便天台连带着整栋教学楼都已经消失不见，毁灭性的暴风根本就没对它造成任何影响。
黑影机械地转向过来，即便纱幔之下依旧是折纸的脸，但士道终于确信，它根本就不是自己认识的鸢一折纸。
此时，距离遭遇DEM袭击，只过去了短短几分钟。
虽然遥随时可能赶到，可士道此时却有些犹豫，他在害怕，如果女友也遭到眼前不明怪异的袭击，又该如何是好。
少年暗自调动灵力，拼命思索能够破局的办法，如今他的体内空空荡荡，只剩下美九的天使可供使用。
在过去的事件中，破军歌姬数次起到了关键作用，可士道却想不出，该怎么用它去解决眼前的困难。
【小心，它要过来了】
凛祢刚给警示，一道耀眼的光就从高空坠落，径直轰击在‘折纸’所在的方位。
紧接着，无数光铸的雨滴破开漆黑天幕，如同流星融汇的瀑布，将学校遗址的深坑彻底笼罩。
“遥！？”
士道惊喜不已，转眼眺望，却只看见耀眼的光晕中，仿佛有天使在飞翔。
用手遮住刺眼的光照，仔细分辨之后，他终于找到了光雨的源头。
原来有许多金属飞翼正漂浮在半空，不断朝黑影射出毁灭性的光束。
相比八舞姐妹的攻击，光雨显然对黑影造成了影响。
只见黑影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削去了触须，又不停地生长出更多深邃的细线，再编织成密密麻麻的网，试图将飞翼笼罩扯碎。
一时间，整个天空都成为了黑与金的狩猎场，从地面上看，简直就是天使与恶魔相互厮杀的永恒之战。
黑线和光束两者之间在不断相互湮灭，光束虽然迟缓了黑影的行动，终究没能伤害到本体。
也许是为了打破僵局，一团光晕从高空落下，里面那个被雾纱笼罩的少女伸出手，指挥着金属羽翼变换阵型，将黑影牢牢围困在内。
“折纸！”
仔细分辨之后，士道惊喜地大喊。他认出了光晕里的人影，正是今天在学校里忽隐忽现的鸢一折纸。
虽然不知道失踪的折纸为何获得了精灵的力量，但至少看起来性命无忧，这就比什么都好。
如今的少年已经不奢求更多，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够平安无事。
相比之下，鸢一折纸的眼里却根本没有士道，她紧紧盯着那个与自己容貌相同的怪异，仿佛那才是世界里唯一真实存在的东西。
折纸的行动显然引起黑影的警觉，察觉到对方靠近后，光雨里的黑影居然扭动着分裂成无数碎片。
每一个碎片都变成了折纸的模样，其中有装备显现装置的造型，也有身穿私服或者来禅校服的模样。
紧接着，所有‘鸢一折纸’的目光全都投向了被光笼罩的少女。
没等士道眨眼，那些‘折纸’忽然变换了动作，无数黑线从它们体内出现，刺穿光幕，变成涌向目标的针林。
潮水般的攻击固然令人窒息，但更可怕的是，那些黑线的运动毫无连贯性，就像胶片从前一格跳过中间帧，直接进入了下一个镜头。
明明刚从黑影身上钻出，下一个瞬间却直接越过几十米宽的光幕，逼近了被光笼罩的折纸。
完全无法理解的现象，让作为旁观者的士道都产生了无边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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