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余风晌午
喷泉中央,典雅丰腴的母亲怀抱着年幼的太阳神阿波罗,虽然姿态略显无措,眼神中却透露出坚强。
一缕白丝滑出兜帽,垂落肩膀。
身披斗篷的人影左右张望,沿广场边绕了大半圈后悄悄叹息,似乎有些失落。
五河士道钻出花丛,悄悄拍了兜帽人的肩膀,把她吓了一跳。
“在这里~”
“呀——”
娇俏少女赶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士道也没想到对方会喊出声来,立刻拉住她的手,钻进身后的花墙里。
“嘘,有宫廷卫队在巡逻。”
躲在树丛里指手画脚一番后,折纸公主立刻露出了然的神情。只见她微微点头,漂亮眼眸在星空下反射着明亮的光,兴奋之情不言于表。
士道定睛一看,好家伙,斗篷下面已经换了一套便于行动的裙装,看起来像是宫廷侍女们工作用的常服。
连偷溜出宫的准备都做好啦?
发现对方眼神不对,折纸掀起斗篷,露出朴素的长裙以及小皮鞋,无辜地嘟囔:“不是说,小小的冒险……吗?”
听见冒险这两个字的重音,士道挠脸:“你这身衣服哪来的?”
公主殿下眼神闪烁:“找、找侍女们借……的?”
“哦~”
士道冲她瘪起嘴,点点头。从某种程度来说,还真就折纸才干得出这种事,也许这才是她隐藏在优雅之下的本性。
【她没穿夜行衣出来就算不错了】
回忆起修学旅行时的斗智斗勇,控制室里的三羽遥忽然觉得,眼前的折纸还真能算是个乖乖女。
——相较之前的她来说。
“修学旅行?发生过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
【……你还是不要知道为好】
女友这样说,士道也只能把注意力摆回眼前。
士道思忖,原先的凡尔赛小镇夜游计划看来已经无法满足这位颇具‘野心’的公主殿下了。
见他半天没答话,折纸伸手戳戳少年腰腹:“士道先生?”
“哦哦,可不敢辜负漂亮的女孩子的期待呀。”五河士道眼珠一转,挥手示意对方跟上自己。
两人借助低矮花墙的掩护,躲过巡逻的宫廷卫队,穿过广场和宫殿群,最后爬上了运送蔬菜的马车。
伴随车辆颠簸,待到再停下时,已经是凡尔赛宫的最外围。
士道躲在洋葱味的箩筐下面,感觉有点拥挤,于是戳戳折纸的肩膀。
“稍微…往里躲一点…”
对方没有反应。
刚过十分钟就睡着了?
他低下头,这才发现顶在自己胸口的居然不是膝盖,而是折纸漂亮的小脑袋。没错,少女居然露出一脸满足的表情,不断用羞红的脸蛋在自己胸口磨蹭。
更离谱的是,他的衬衫纽扣不知几时已经被解开,两只不安份的小手正颤抖着往他的腰腹部摸去。
!!!
“等等,你的手怎么——”
折纸公主朦胧的眼神瞬间变得清明,显然也被自己这下意识的举动惊呆了:“呀,抱歉!不知不觉就!!唔——”
就在这时,士道听见了皮靴踩在砂石路上的声音,赶紧捂住少女的嘴巴。
……
“老规矩,例行检查。”
“又来啊?”
陌生的说话声从车外传来,估摸是到了宫廷卫队的哨卡前。
当听见车夫跳下马车,往车厢后面走来时,折纸扣紧了士道肩膀,指节僵硬得发白。
“放心吧…”
士道此时还捂着少女的嘴巴,只能用眼神来安抚对方。随后他就感觉手心一阵黏腻酥麻。没错,有一个柔软细腻又湿热的小东西,正在他的手心里来回剐蹭。
?!!
五河士道瞪大了眼。更离谱的是,眼前这个长发版折纸的眼瞳里,同样充满了不解、困惑和羞涩。
他想立刻撒手,却又怕折纸叫出声来,那可就真成了‘绑架’公主的大恶人。
快停嘴!
士道疯狂给对方打眼神,可折纸却依旧是那副无奈的表情。再加上马车夫叨念着开锁的声音,五河士道已经做好和这个操蛋世界爆了的打算。
【鞠奈A梦!救命啊!】
噗通——
不远处的池塘里响起落水声,引走了执勤士兵,马车夫见状,慢悠悠地晃回驾车席,拉动牵绳继续出发。
车厢里,两个人影和受惊的仓鼠一样,分别缩在自己的角落里,脚边堆满了散落的篮子和箩筐。
“对不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身体下意识地就——唔——”
眼看折纸公主把脑袋埋进膝盖里,脸已经红到快要原地爆炸,士道也只能装傻充愣,偷偷用裤子擦掉少女香甜的唾液。
只有立了大功的鞠奈在一旁无助地抓脑袋,她刚才飞去人工湖里丢石头,没注意到折纸的动作。
……
马车顶着月色,缓缓驶上石头步道,车轮辗过碎石,颠醒了打瞌睡的少年和少女。
拉开小木窗,前所未见的景色落入年轻人的眼里。砖石的房屋层层叠叠,不断有晾衣架掠过头顶,即便月上云头,许多窗户里还在闪烁蜡烛的微光。
“这就是巴黎?和想象中不太一样……”
少女扒在窗口,皎洁的月光垂落在她发梢,随着马车不断前行,就像河水中流淌的白银。
“确实,我算是懂巴黎综合症的意思了……”
尽管知道这是十八世纪末的巴黎,但士道依旧忍不住拿来和自己想象中的花之都做比较。
马车在颠簸中缓缓减速,男孩躲在阴影里跳下车厢,随后又接住束手束脚的女孩。
沿小巷子走了没几步,就看见空地帐篷里跳跃的烛光。
“那里有店开着。要进去看看吗?”
小小探险队的第一步就差点翻车,两人刚钻进帐篷,立刻被刺鼻的药草气味呛得直咳嗽。士道想拉折纸离开,却发现对方停顿在店主的身前挪不开脚。
“折纸?没事吧?”士道挡住女巫模样的摊主投来的视线,这种半夜开张的店面向来鱼龙混杂,难说会不会和黑社会之类攀上关系。
不顾店主阻拦,他拽起折纸直接逃出了大帐篷。冷冽的空气吸进肺里,将烟草灰的刺鼻气味一扫而空。
回头关心折纸,却发现她的臂弯里正抱着一大捧奇形怪状的玩意。
“没事吧?折纸……你手上抱的是什么呀?!”
“哎?手上?”折纸公主无辜地低下头,这才发现不知几时,自己已经把一大堆树干兽皮之类的玩意捧在了手里。
【刚才那是吉普赛女巫的帐篷吧……蝾螈干、蛤蟆皮、蝮蛇褪、还有肉苁蓉和淫羊藿之类,都是中年人才会用到的东西呢。】
耳机里,三羽遥同样干笑不已。
“呀!”
折纸显然也被这堆奇形怪状的东西吓到,想要丢开它们,手臂却根本不受她的控制,依旧仅仅抱着这堆中年肾宝。
“士、士道先生,不是我想买这些东西!它们、它们自己跑到我手里来的!!”
五河士道终于明白,帐篷里的吉普赛摊主为什么会用这种诡异的表情来接待自己的了。
我才用不到这种东西啊!
可是,就算再苦口婆心地劝慰,折纸也哭喊着自己撒不开手。无奈之下,士道只能顶着吉普赛女巫的微笑付了钱,临走还被对方用干枯的手掌拍拍肩膀,送上一副羊肠做的气球。
拎起购物篮,两人逃也似得离开了小广场。
25 虚假的冲突(中)
=============================
帮折纸戴上斗篷的兜帽,遮掩起那张娇美的脸蛋,士道牵起她的小手,如同深夜幽会的小情侣一般,窜行在巴黎的大街小巷。
两人翻过小巷子里堆积的木框,摆脱夜游小混混的骚扰,来到主干道旁一家还在营业的小酒馆。
推开木门,陈旧的招牌碰撞门板,酒馆里的吵杂顿时充斥在两人的耳旁。
折纸俏生生地躲在士道身后,伸出半个脑袋,好奇打量大厅里的模样。
酒馆点着几盏昏暗的煤油灯,空气有些沉闷,里满是油气和汗水混杂的味道。
士道左右打量,除开独自一人的酒客外,正中的长桌旁坐着几个看似车夫和工人的中年男人。另一边的角落里,是四、五个身穿士兵劲装的年轻人。
是执勤结束的军人吧。他猜。
看起来至少没有危险。确定情况后,他搀起女孩的小手,落座在最右侧的桌角旁,这里是距离正在喝酒的醉鬼们最远的位置。
相比小心谨慎的五河士道,折纸就要好奇许多,她左张右望,恨不得把周遭环境全都刻印到充满好奇心的小脑袋瓜里。
“需要些什么?”
“有饮料和吃的吗?”
当服务员看到士道干净的脸和头发,以及修长整洁的指甲后,语气就变得相当客气。
“先生,这里有朗姆酒和奶油炖菜,血肠的味道也相当不错。”发现贵客的表情不太满意,又立刻加口道,“还有老板娘亲手做的果仁蛋糕,王后殿下喜欢的那种。”
说到已经逝去的王后,服务员不由轻声哀叹。
士道和路易十五的前妻不熟,点点头后掏出一张纸币,“就果仁蛋糕、炖菜和朗姆酒吧。”
说实话,他对所谓的美食并不抱有期望,就连凡尔赛宫的国宴在他这个现代厨艺爱好者的眼里也就是“这样啊”的水平。
但折纸就不一样了,只有虚拟世界记忆的她,显然对平民社会的每一个细节都抱有极大的兴趣。
只见她眨着大眼睛,视线在兜帽的阴影下不断四处打量。
看她这幅模样,士道无奈地微笑,兴许这才是折纸真正的性格?
服务员离开没多久,军人围坐的那张桌子忽然哄笑起来,只见有人掏出一个硬币,隔空抛到墙边的小桌子上。
桌旁的年轻人抬起头,把硬币摸进口袋,开始弹奏手边七弦琴。
伴随音调简单的乐曲,士兵们拉手跳起舞来,就连马车夫和工人也跟着手舞足蹈。拎着酒瓶的酒鬼们朝几十公里外的凡尔赛举杯,向未来的王后致敬,虽然他们从没见过王后长成什么模样。
与贵族舞会的精致细节不同,这里充满了粗旷和质朴的气息,没有勾心斗角和尔虞我诈,也没有金币和身份的腐朽气息。
最角落的两人也被这份气质感染,不由露出笑容。
虽然炖菜里有细微的酸味,所谓的果仁‘蛋糕’也很磨牙,但折纸却吃得十分开心,仿佛要比宫中御厨的精制更加美味。
酸涩中带点微甜的朗姆酒,则让士道这个十七岁的高中生第一次开了酒荤。
在稀薄到几乎不存在的酒精作用下,他们跟着音乐节奏,和巴黎的市民们一起舞蹈起来。最后一群人甚至跳上了餐桌,在酒保的笑骂声中跳起踢踏舞。
月光逐渐开始下落,意犹未尽的两人带着打包的果仁蛋糕离开酒馆,和那些士兵和工人道别。
即便走了一公里地,折纸脸上的笑容也没有褪去,只是渐渐变得平缓。
“我很开心,这是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生活……似乎很久很久,都没有这样笑过了。”少女捂住脸,即便冷风吹在脸上,都感觉呼呼发烫。
士道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起,他的手臂已经被对方挽在怀里,缓缓起伏的胸脯隔着衣物轻柔摩擦,隐约能够感受到少女温润的柔软。
“折纸你能够拥有自己想要的生活。”
少女深叹口气,低垂眼眸,喃喃叨念:“可我们都只是一介凡人,在历史的洪流里,根本无法把握自己的命运……只能默默接受‘编剧’为我们谱写的故事……”
在士道听来,她所感叹的似乎并不仅仅是虚拟世界里公主和骑士的故事,而是独属于鸢一折纸这个存在的命运。
“不,不对!”他顿时停住脚步,双手摁住对方的肩膀,紧盯着女孩的眼睛。
在那泉水一般清澈的眼眸里,满是疲倦和忧伤。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