诡境主宰 第954章

作者:咸鱼咸鱼仙

  接下来的问答,让詹金斯勉强知晓了女人的家庭环境。就如同詹金斯想的那样,从女人祖父那一代,家族就来到了诺兰,并一直都是社会的底层。

  女人有兄弟姐妹足足六人,但活到成年的只有四个。年轻的时候,女人遇到了自己的丈夫,一个没有固定工作游手好闲的少年人。

  这种介绍有些像原主詹金斯,但不同的是原主詹金斯有相对好的出身,识字而且也懂一些简单的数学,父亲和母亲都会引导原主的生活,原主也在父亲罗伯特的管教下打算改变那样的生活。但女人遇到的少年,则是贫民窟出身,母亲早死父亲是烂赌鬼,本身没什么大的追求,品性也有些问题。

  但这样的“坏男人”,却不知为何吸引住了那时年轻不懂事的女孩。

  于是,她不顾家人们的反对,执意嫁给了那个家伙,等到女人婚后五年生了三个孩子后,男人不出所料的跟着别的女人跑了,从此再也没了音讯。

  所以女人只能独自抚养三个孩子,除了工厂的工作还会替别人洗衣和修补衣物,好在最大的女孩今年已经8岁,可以照顾弟弟妹妹,并做一些简单的家务。

  女人的兄弟姐妹们也过的不好,父母则在两年前过世了,贫民的寿命一般都不长。所以,她现在完全是靠自己工作,独立抚养三个孩子长大。面容憔悴的原因一方面是因为身体的劳累,一方面也是因为心累。

  她看不到未来,不仅是看不到自己的未来,孩子们的未来也看不到,因为这个四口之家绝不可能有钱供孩子们识字。

  这种没有未来,但却依然要活着的现实,对睁开眼睛的每一天来说都是煎熬。但日子总要一天天的过,女人也要坚强的活下去,她不敢想象一旦自己消失了,三个孩子要怎么办。

  询问女人家庭状况的问答中,他们已经离开了工厂,迈步来到大街上。女人的家在诺兰东区的贫民窟,虽然诺兰东部相对诺兰西部较为繁华,但那也只是在城市核心区域,外围其实差不多。

  城西的贫民窟中的人们多在火车站和码头工作,东部的人们多在工厂和矿区工作,这些地区吸纳了诺兰绝大多数的劳动力。

  路上还有时间,詹金斯也通过询问,想到了应该如何让女人产生“辛勤劳动之心”。就和前几个人一样,为她描绘一幅美好的未来,然后激励她为了自己的孩子们努力的活着。

  以从谈话中知晓的女人的性格来说,她绝对会为了被描绘出的美好未来,而“辛勤劳动”,只为了让自己的孩子们不要像自己一样的活着。

  但詹金斯有些不想这么做,不是讨厌同一个套路使用两次,也不是忽然就可怜其别人来。只是因为,差分机的这个玩笑实在是太过分了,刚才从矿工那里索要“永不疲劳”时,他本身就有些恼火,现在找可怜的女人要“辛勤劳动”,则直接点燃了怒火。

  人们可以不可怜别人,但不能嘲笑别人。就算是嘲笑别人,也绝对不能用对方最弱势的地方,嘲笑别人。

  詹金斯相信这处诡境原本就是诺兰的场景,但他同样也相信,任务的细节绝对被差分机动过手脚。他知道差分机能够猜到他能够想出办法“描绘未来”,他知道差分机就想看他那么做。

  但那种做法非常虚伪,画一张大饼,让可怜人消耗生命去拼搏,即使是在诡境中,这种行为詹金斯做一次就够了,不会有第二次了。

  他们在街角转弯,女人的眼睛在蛋糕店的橱窗上扫过,但脚步没有停下。从工厂走出来的工人们被大街小巷分流,在夏末的傍晚重新回归城市的生活。

  持续了半天的小雨已经停下来了,乌云飞快的消失,让灿烂的夕阳照射在城里。让面对着滚滚落日走在上坡街道上的两人,身上像是散发着金光。

  这一刻所有人都是平等的,他们都是这座城市的一部分,都是这个时代的一个角色,是画卷的一隅。在短暂的放弃思索每个人本身的生活后,片刻的美景能够让心情彻底的放松,仿佛融入到了这灿烂的光中。

第两千两百零六章 双方的拖延

  女人向詹金斯倾诉完她的故事,憔悴的脸上有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我很少会向别人提起我的事情。”

  “工厂里没有朋友吗?”

  “大家很都忙,而且,先生,你认为我很可怜吗?”

  比她可怜的人还多的是,至少她现在还能勉强维持生活,这对许多人来说都是奢望。

  “每一家都有故事,我的故事其实并不稀奇,所以我也很少会向别人说。我不想让别人怜悯我,况且我也不认为自己需要怜悯。”

  他们终于来到了缓坡的坡顶,接下来就是直路了。雨后的夕阳洒下的光,显得格外的耀眼,这是橘黄色的光,甚至可以说带着惨烈的温暖。

  因为雨停了,所以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这里的每一幕,都是这个波澜壮阔时代的表现。詹金斯甚至认为,如果有人能够将这条街上所有发生的事情记录下来,那么完全可以用这些记录来描绘1865年夏季的诺兰。

  “感觉生活很累吗?”

  他终于问出了这个问题,女人没有看他,而是看着街道上奔跑着的孩子们:

  “怎么会不累呢?但既然是我自己选择的生活,就要接受。”

  两个相互追逐的孩子经过了他们的面前,两人便停下来等到孩子们跑到路边。

  “有时候也想过,如果自己一睡不醒会有多么的幸福,但每到这时我都会强迫自己醒来,去工作。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毕竟我还有他们。”

  这是个长相很普通的女人,经过了体力劳动和生活压力的摧残,样貌更是不怎么样。但詹金斯愿意看到她此时的脸,这张脸代表着这个世界上大部分的人。

  “有的人工作是为了赚钱,有的人纯粹只是为了活着。我想没有人会不觉得累,毕竟谁都知道工厂的工作是多么的乏味和繁重。但那又怎么样呢?我们没有选择的余地,或者说,年轻时的选择,才导致了这样的生活。”

  “那么,你是怨恨生活,还是怨恨那个抛弃了你和孩子们的男人?”

  詹金斯又问。

  “都怨恨,那个男人和现在的生活,都令我感到不舒服。但我同样也怨恨自己......那又怎么样呢?”

  女人再一次的问出了这个问题。

  “总是要继续下去的,工作,生活,然后看着孩子们一天天的长大。也许他们的生活会比我还不如,也许会比我想象的还要好。但那些都不重要了。我从来不敢向前看,只是低着头走路,快步的向前走,这样一来,就能暂时忘记那些烦恼了。我大概也能算是很勤劳的女人吧。”

  在没有经过詹金斯诱导的前提下,她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如果家庭幸福,我会是一个很好的主妇。但既然已经成了这样,我也只能更勤劳一些,否则孩子们的未来就真的没有出路了。”

  两人在街边的巷口向内拐,离开了大路后,便进入了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巷子里。这里的人口密度极大,再加上这是温暖夏日的黄昏,小巷里到处都是人。

  孩子们在说笑,主妇们坐在门口洗菜。男人们三两成群的聚在一起谈天说地,又或者在讨论最近的收入。

  女人的家就在这附近,她与这里的所有人都一样。人们和女人打着招呼,女人也进行回应。

  “你瞧这里的人,哪个不是与我一样?即使在我没有去过的别的城市,我相信大多数的人也是与我一样的。生活忙忙碌碌,我们辛勤劳动,这就是生活吧。”

  两人并排走着,终于来到了女人的家门口。较小的女孩在较大的男孩的看管下,傻乎乎的坐在门口玩着沙子,最大的那个女孩则拎着锅铲出来迎接母亲。

  一家四口人都走进了房子里,但詹金斯没有跟进去,而是伸手接住了飘过来的那枚心形的宝钻。

  摸了一下肩膀上乖巧的猫,詹金斯转身看向一直跟在身后的齿轮人。

  “真是奇怪,我明明什么都没做。”

  他说道。

  詹金斯不想再用描绘出的未来,去哄骗女人勤劳的工作。他的想法是让女人热爱生活,珍惜眼下的,谈话的场地打算放在女人的家里,这样一来会更容易些。

  但他还什么都没做,这颗宝钻便出现了。他只是作为聆听者,与女人交流,除此之外任何的影响都没有施加。

  “七个目标的难度是不一样的,这一个也许是相对最简单的那一个。”

  齿轮人说道,然后和詹金斯一起看向他手中握着的宝钻。

  雨停云散,在落日恢弘的夕阳中,宝钻表面折射出来的光依然的耀眼。钻石并不大,也没有多少温度,但的的确确出现了。

  “你在怜悯这个女人?”

  齿轮人问道。

  “是的,明明在路上时还没有这种感受,但看着这枚钻石,我真的是怜悯她,同时也想一拳打爆你的头。”

  “可是,她的这种生活与我无关。我什么都没有做,我只是带着你来看看这一切。”

  它说的很对,女人现在的生活的确与它无关,但这并不妨碍詹金斯心中对差分机进一步的厌恶。

  这当然不是因为它带他来看到了这一幕,詹金斯还不至于生这种气。他厌恶的是,差分机这种故意挑动他心情的做法,对方设置的这个诡境绝对就是针对他的心情来的。

  第九层诡境是最后一层,差分机也许想在最后大决战前,让詹金斯犹豫,让詹金斯踌躇不前,但这只会让詹金斯更想把对方毁掉。

  “即使我不带你来这里,这个人依然还是存在,只不过是你看不到而已。还是说,你的生气,仅仅是因为我带你来看了你不想看、不想想的事情?”

  “我还没有那么低级。”

  詹金斯说道,然后将宝钻丢给齿轮人,转身走向女人的家门口。推门进入以后,他便回到了老爹古董店。

  “所以说,救世者威廉姆特,看不到不等于不存在,我带你看是......”

  齿轮人跟在詹金斯身后回到了店里,然后停止了说话,和詹金斯一起看到了老爹的位置已经空无一人。

  “你瞧,我就知道会出现意外的。所有的事情都会出现意外,这是我这么多年的经验。”

  齿轮人说道,快走两步绕回到柜台后面:

  “在建立任何模型的时候,都要考虑变量。现实的复杂性,让变量多的根本数不过来,也只有我这种存在,才有可能计算到每一种可能性。我猜到了会有人提前入侵到最后的诡境,但没猜到会以这种方式。看来,我还是小瞧了正神教会,但毕竟是正神们的教会,有些超出计算之外的本领也是很正常的。”

  “老爹真的来这里了?”

  詹金斯思索了一下,然后问向对方:

  “你不去拦住他吗?”

  “为什么要去呢?这家古董商店的主人肯定是去了最后的钟塔,我们也要过去了,所以不需要去阻拦。”

  “你就不担心我在这里拖延时间,让老爹有更多的时间在钟塔做准备?”

  詹金斯问道。

  “当然不担心,你以为我在第九层的诡境中与你谈这么多是为了什么?”

  齿轮人问道,詹金斯想也不想便回答:

  “为了拖延时间,让你的本体核心尽可能的进行融合。”

  “你猜到了?”

  “是的,猜到了。”

  “那怎么还愿意在这里与我废话?你应该不是刚刚才想到这一点的吧?”

  詹金斯笑了笑,侧身倚靠在柜台上,同时将猫放在柜台上,用一只手抚弄:

  “其实,我是很乐意见到你成为灾厄之兽的。”

  “为什么?”

  “如果我阻止了你,虽然也成功阻止了末日,但这就意味着十八纪缺少一个灾厄之兽。因此在我们尽可能的平息灾难的后续、等待神谕宣布十九纪开始前,一定还会出现灾厄之兽,而且还是谁也不了解的灾厄之兽。

  因此,与其去面对未知的敌人,不如就让你变成灾厄之兽,然后让我击败你。这样一来,不是更加的方便吗?”

  詹金斯说道。

  “你这么有自信?自信我成为了灾厄之兽,你依然可以对付我?”

  “如果你不相信,不如不要去钟塔了,我们直接在这里开始决战?当然,那要你的核心现在敢出现在我的面前。”

  听到詹金斯挑衅的话,齿轮人还没有反应,詹金斯手下的巧克力便来了精神。它原本是趴在柜台上,任由詹金斯摸它的小脑袋。现在顾不得和詹金斯亲近,一下便站起身,眼睛瞪得老大,兴奋的看着周围,期望战斗立刻开始。

  巧克力认为自己的高光时刻就要到来了。

  “我们都要守规矩,既然说了要在第九层的最后见到我,那么你就必须完成这个诡境的冒险,才能见到我。”

  “你还是想要多要些时间,尽可能的融合原始蒸汽机和【机械之心】?瞧,你还是害怕了。”

  詹金斯问道。

  “随你怎么想。”

  因为不是正面回答,因此神职也判断不出是否是谎言。

第两千两百零七章 最后的钟塔

  “说起来,你现在不会已经到了融合的关键时刻了吧?”

  詹金斯又问,齿轮人并不回答,而是打开胸口的暗格,将第六枚宝钻放进去。

  “既然你不说话,不如让我来猜猜看,你的核心会躲在诡境的哪处位置。既然诡境的规模是整个诺兰,那么最有可能的地点就是......”

  “在结束诡境的任务前,你不能随意在诡境中行动。”

  齿轮人提醒道。

  “你在害怕?”

  “当然不会。”

  这倒是真话,毕竟一台只有残破灵魂的机器,是否会害怕,都还是未知数。

  “那么,你是担心我会找到你,在你完成最后的融合前与你决战。”

  “是的。”

  “真是诚实,这是你为数不多的优点。那么好吧,既然如此,我们就开始最后的冒险吧,时间也不早了。”

  他斜着眼看着夕阳的余辉洒在橱窗外的第五皇后大道上,一旦落日出现,很快黄昏的阶段就会结束。比起刚才和女人一起在街道上迈步时,现在的天色已经黑下来了。

  “但先不忙着离开,我们可以再谈一谈。”

  他又说道,齿轮人当然不会不答应:

  “你想谈什么?”

  “为什么要把这次诡境的中转站,放在老爹古董店里?这是有什么用意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