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楼梯外廊上，许多面色或疑惑或惊慌的教廷人员三五成群地聚在一起，相互打听着到底发生了什么变故。听着那些人群中隐隐传来的交谈与猜测，塔西娅眉头紧蹙，心情不是很明朗。
她也说不明白自己犹豫了半天，还是鼓起勇气走到维恩的门前究竟是想要确认些什么。
在她第三次加重力道，几乎快要忍不住闯进去看看他到底在不在里面的时候，紧闭的房门终于打开了。
穿着睡衣，睡眼惺忪的维恩出现在门后。
“怎么了？外面发生什么事了，好吵。”
他平时梳理得很工整的头发难得一见的凌乱，衣服有一角扎在裤子里，扣子还系错了一只。
塔西娅抿了抿唇角，低声回答：“不知道，刚才一直在响警报，应该是山顶出了什么大事件吧。教廷护卫队的人也来了，正在楼下排查可疑情况。”
她轻轻提了一口气，故作随意地问道：“维恩你刚才一直在睡觉吗？连那么大的响声都没有听见。”
“是啊……”维恩打了个呵欠，“这几天长途跋涉，在路上的时候还挺兴奋的，不觉得累。可一旦安顿下来了，之前的疲惫就涌上来了，我现在简直恨不得干脆请假睡他个几天几夜就好。”
他露出一副被打扰了睡眠心情不是很愉快的样子。
“那也太夸张了吧。”尽管知道他只是说笑，塔西娅还是很配合地笑了笑。
第667章 拥有反悔机会的人生很无趣
维恩察觉到了塔西娅在暗暗打量他的着装，但他以为是自己太过于不修边幅的缘故。
这是他故意做出的伪装，每一个细节都是他精心设计。为了不引起怀疑，他在开门之前还对着盥洗室的镜子来回照了又照好几遍。
“咳，不好意思，我听见敲门声就直接爬起来开门了，有些失礼了。”
他作势稍微掩上了一点房门，“稍等，我换个衣服再出来和你说话吧。”
“不、不用了。”塔西娅打断了他。
既然维恩看起来不是很方便，塔西娅也并不希望他因为自己而产生困扰。“维恩你既然很累的话，那就先好好休息吧。现在外面的混乱看起来和我们似乎没什么关系，如果有什么新消息，明天我会把自己打听到的内容转告给你的。”
“真的不用我陪你？”维恩反问了一句确认。
“真的不用。”
嗒——
挂着门牌号的深色木门在塔西娅面前缓缓关上，阻隔了她的视线，她轻不可闻地叹息一声。
而一门之隔的另一端，维恩的手还搭在门把手上，也同样无声地轻轻呼出一口气。
还好自己回来得不算太晚，要不然多少也会引起一些察觉。
山顶神殿出了那么大的变故，教廷接下来的第一反应必然是封锁出入口，将所有人今晚的可疑情况都查个底朝天。至于神殿塌了一大半的消息，想瞒也瞒不住，流言恐怕会以最快的速度传遍外界各地。
“看样子你整的活还挺大嘛。”小白全程旁观了维恩的一系列行动。
维恩学着它贱贱的样子白了它一眼：“废话，今晚碰到的那家伙——”
说到一半维恩突然卡壳了两秒。
这时他忽然回想起来，在自己与那怪物对战的关键时刻，从光明三重圆环中传来了另一种很奇特的力量，不仅增强了他的魔力，似乎对镇压那些混乱的信息流还有奇效。
难道……这才是小白想要拿到教廷圣物的原因？
“那家伙怎么了？”小白歪着脑袋问。
维恩猛地回过神来。
“那家伙！”他愤愤道，“是我没见过的新品种，差点没用无意义的碎片信息把我给当场灌傻！”
感觉就像是中了降智光环，连思维都难以调动的感觉实在太可怕了。
小白仔细听着他对怪物外形与能力的描述，若有所思道：“确实比之前的那些强了一点，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因为你和克莉丝的存在，这个世界对乱流形成的扰动越来越无法纠正，再加上世界之神已死、连世界线也无法回调，仅凭世界本能不足以抵抗另一个位面的入侵。”
等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回调世界线？难道是时间回溯？”
“可以这么理解，不过你还是别妄想了，以这个位面脆弱至极的状态，别说修补时间回溯产生的程序错误，能保持住当前的时空平衡不发生坍塌效应都算不错了。”小白一副见多识广的样子。
维恩满腹狐疑地将它看了又看。
“如果，我是说如果，这个位面的强度足够的话，你能做到时间回溯吗？”
他可没忘记，自己曾出现过突然陷入某种似梦似醒的幻觉之中，在清醒之时却又发现回到了一段时间之前的状况。
比如……变成一条狗，要被看不到脸的奇怪的女人抓去配种什么的。
“没试过，我也不知道。不过就算可以，我也不会那样做的。”
“为什么？”
“因为很无趣，拥有反悔机会的人生很无趣。”也不知是否看出来了维恩的有意试探，小白似笑非笑地望着他，“所以，不要大意哦。就算是对你而言也一样，一旦做出了错误的选择，再怎么后悔也来不及了。”
维恩略微不自在地别过头去，不与它那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神对视。
“对我来说，虽然偶尔也会怀疑是不是有另一种更好的可能性，但如果重来一次的话也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吧。”他低声道，“因此，也没有后不后悔一说。”
正因为当初是抱着“弥补曾经未能拥有的遗憾”这样的心态而展开了穿越之后的崭新人生，所以后续无论是怎样的选择，都是那个时候的自己最想要的东西。
……
第二日。
天晴无雨，阳光明媚。
维恩起得比往常更晚了一点。
若不是在卡米尔临时被其他教士叫走的情况下，塔西娅还记得给他带一份早餐回来，也许他真能一觉睡到错过自己来教廷的第一节课。
而当他跟着塔西娅一同踩着点疾步赶到教室的时候，迎接他们的是史密斯主教眉头紧皱的脸。
由于昨天夜里山顶发生的变故，史密斯主教一夜未睡，此时眼窝底下挂着两枚深重的黑眼圈，实在没有什么心思给学徒们授课。
‘神殿崩塌，这是某种预兆吗？还是确实有某位不可探知的强敌莅临？好在教皇陛下没有更糟糕的消息传来……’
学徒们或多或少有打听到一些内幕，从底下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议论声更是令史密斯主教焦躁不安。
但总务长一大早便交代他安抚好底下的学徒们，他也只能强行压下内心所有的疑虑，尽量摆出一副不近人情的样子，呵止那些流言蜚语。
然而，当他看到维恩与塔西娅两人一起从门后出现的身影，少年英俊潇洒、身姿挺拔，少女娉婷袅娜、青春美丽，让他忽然想起昨天暂且被自己搁置脑后的另一件事来。
在来教廷的一路上，他虽已察觉到维恩和塔西娅的关系不错，可就他从洛恩斯打听到的消息，并没有关于这两人有更密切联系的迹象。
亚历克斯的报告……他虽不尽信，但也不能忽视。
塔西娅对教廷的意义过于重要，尤其是在神殿祸从天降、教廷上下无论任何一方都急需巩固信心的时刻。
光之魔法师的存在即是神眷的证明，只要神明还站在祂的信徒这边，教廷无论遭遇何等重大的打击，也一定能恢复过来。
“维恩先生，塔西娅女士，难道你们在清溪学园的时候也是这样无视上课时间的吗？”他语气严厉。
教室内的交谈声很快便安静下去，众多面孔或嘲笑或好奇地朝两人张望。
在塔西娅开口之前，维恩抢先一步解释道：“是我多耽误了一些时间，抱歉。”
第668章 “等、等一下！”
维恩和塔西娅在门口被晾了一会儿，最终史密斯主教还是沉声说道：“下不为例，回到座位上去吧。”
“空桌椅已经安排好了，维恩你坐在右手边靠窗最后一排，塔西娅你坐第一排中间。”
维恩顺着他的话音望去，发现隔壁桌便是昨日不欢而散的亚历克斯。此时他同样注视着维恩，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不知正在盘算些什么。
啧，连座次安排都要耍点花招出来，特意把自己和塔西娅隔开么，教廷可真是小家子气啊。
维恩顿时觉得自己对炸了神殿这件事不那么心虚了。
再怎么说自己这回也是帮教廷解决了一个大麻烦，至于顺带的负面作用……那也怨不得我。
也不知道是不是某种天选，自己似乎经常坐在靠窗的最后一两排，朝塔西娅点头示意之后，维恩往熟悉的位置走去。
“哼，洛恩斯王国来的大少爷~来了教廷可就要守教廷的规矩，收起你那作威作福的习气。”经过亚历克斯的时候，维恩听见他压低嗓音警告道。
周边依然在观察他的人显然不少，随之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讲台上史密斯主教不满地砰砰拍了两声桌子，“安静！”
维恩只是瞥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塔西娅紧皱眉头地回望过来，满是担忧。
……
为了两位新加入的交流生能更快地适应教廷的课程，史密斯主教并未讲述太难的魔法原理，而是系统地回顾了一遍教廷的知识体系，基本和清溪学园的理论大同小异。
但课堂上的安宁只是一时，下课之后，第一个发难的反而是之前没能跟着塔西娅和维恩一起来教室的卡米尔。
“你太过分了，亚历克斯！”
不管怎么说，这位同学也太热情了一点。
维恩压下心底异样的感觉，尽量不让自己产生“她喜欢我”的错觉，这样太自恋了不好。
“卡米尔同学。”维恩及时起身制止了她，“我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想请教一下，方便到教室外说话吗？”
他毕竟是个外人，在教廷呆也呆不了多久，但卡米尔却不同。
如果只是想为自己出头却得罪了教廷内部盘根错节的势力，到时候自己一走了之倒是干脆，可卡米尔万一因此被小人记恨，事后遭到报复了自己却远在千里之外，届时都不一定能及时收到消息。
卡米尔身形一顿，神色肉眼可见地变得紧张起来。
她果然没心思再和亚历克斯吵下去，神思不属地跟着维恩来到了教室外面。
维恩没走太远，青春旺盛精力过剩的年轻人能编出多么离谱的流言这一点他在清溪学园就早有体会，于是在教室内能看到他们的身影却听不太清楚谈话内容的合适距离上停下。
“我非常感谢你，卡米尔。”
维恩很认真地说。
“并不是出于礼貌的场面话，我知道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些阴暗的人，就像那位亚历克斯同学。当然这个世界上也总会有一些心向光明的人，不吝于为他人提供帮助，就像你。”
卡米尔欲言又止。
“你不用多说什么，我都明白。”维恩不无感慨道，“乐于助人的好人是很难得的，所以我有一个不情之请，请相信我。”
“请相信我可以解决好这种小问题。”
不痛不痒地嘲讽自己几句又能如何呢？更何况以教廷目前的局势，不管是哪一方势力，为了争夺教皇留下的权力真空，恐怕都会想方设法拉拢强大的外援。
而自己，一位公爵之子，实权大贵族的继承人，在洛恩斯王储面前说话都很有份量的重要人物，此时恰好就出现在这个旋涡的中心。
无论各方势力对自己、以及对自己背后代表的温彻家族抱有怎样的看法，在这个混乱的关键时刻都承担不起开罪一位实权军事大贵族的代价。
他思索着那位白手套霍马先生背后的人，是否也预见到了教廷的局势很快将发生变动，所以才特意伸出橄榄枝邀请自己前来呢。
这样看来，不小心炸了神殿也未必是坏事，提前激化矛盾，在压力骤增之下一些隐藏的问题反而更容易暴露出来。
见他一副信心满满尽在掌握的表情，卡米尔默默地把原本想说的话咽了回去。
“我并没有不相信你，维恩同学。”
维恩灿然一笑，“那就等着瞧我如何扭转局势吧！”
身为外人，自然有属于外人的优势，至少那些教廷看重的戒律可管不到他头上。
自认为安抚好了卡米尔，维恩准备返回教室，却忽然发觉塔西娅正侧身站在不远处，也不知什么时候出来的，似乎一直在等他们谈话结束。
“？”维恩与她望过来的目光恰好对上，但他没看懂塔西娅眼中传递出的复杂情绪到底是什么意思。
“维恩，过来一下。”言简意赅地扔下这句话，塔西娅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呃，我先失陪了。”
维恩来不及再对卡米尔说什么，略显匆忙地快步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直到接连拐过两道楼梯口，来到一处较为僻静的祷告室外时，塔西娅这才停下比平时走得快上许多的脚步。
“走那么快干什么？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吗？”维恩随口道。
倒也不是抱怨，而是，似乎很少见到塔西娅如此……言行鲁莽？
在维恩心目中，塔西娅一直是个如同小白花一般的乖巧女孩。虽然在脆弱的外表下不失坚韧的本色，但她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表现出任何容易招致不满的举动，总是小心又小心，斟酌又斟酌。
也就只有自己作为老师私下与她见面时，才能看到她卸下平时的防备，露出些许难得一见的小女儿撒娇的情态来。
嗯？我怎么会联想到塔西娅在撒娇。
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维恩总觉得听到询问的塔西娅似乎对自己甩了个白眼。但她仍然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望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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