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她眨了眨眼睛，“所以维恩阁下想说什么？”
“那要看切莉夫人想知道什么了，久居王都的贵族夫人们大多都对那些带有一丝神秘色彩的外乡故事有着向往，似乎听一听就能体验到跌宕起伏的另一种人生……不过切莉夫人大可不必自贬说自己是什么老女人，您的美貌并没有留下岁月雕琢的痕迹。”
就像真的只是在闲聊一样，切莉夫人带着天真的神色顺着维恩的话题问询起来。
“听说维恩阁下发现了反叛军的基地，是一座规模巨大的地下城堡？”
“是啊，掩藏在一座表面上十分普通的村庄地底，当初究竟是怎样在完全保密的情况下建造出来的呢，真是令人难以想象。”维恩叹息了一声，“只可惜那些辉煌的建筑因为激烈的战斗遭到了严重的破坏，现在已经被教廷派人设下封印成了禁地。”
“维恩阁下也进入堡垒内部了？在里面有什么很新奇的事物吗？”
“唔……其实我也只来得及与敌人在交手之余仓促一瞥罢了。”
他回忆起当时的景象，有选择性地说起堡垒内部的构造，切莉夫人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不时发出“哇~”“啊~”之类的惊呼，十分捧场。
但维恩依然留意到，她确实有在仔细听自己说起城堡内部的每一个细节。
她很关心那座城堡？以前没有去过但很想去？因为秘密还是物品？
“在地底发现不为人知的宏伟城堡，简直就像是那些传说中的英雄冒险一样，要是我也能有机会去看看就好了。”半晌之后，莉夫人惋惜道，“说不定能为我的画作带来更美妙的灵感。”
“那很简单啊，让教廷的人多画几幅图送来王都就是了，既然我们把控制权交给了教廷，要求这点人情还是没问题的。”
然而，切莉夫人却没有再继续谈论下去，而是话锋一转：“维恩阁下，那位埃奇沃思家的小姐似乎有话想要对你说呢，一直在往这边看。”
“……”维恩僵硬了一秒，“是吗？或许也是想找我的麻烦吧。”
她那越来越含有怒气，仿佛夹着刀子一般甩过来的目光，看起来确实是那么回事。
切莉夫人莞尔，“看在你满足了我好奇心的份上，需要我帮你引开她吗？”
“不用了，插手我们两家的矛盾并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维恩随意地举了举酒杯，“失陪了，我要去应付一下那位大小姐了。”
于是，切莉夫人目送他离去。
看到对方终于注意到自己，歌礼冷冷地转身往宴会厅外走去。
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维恩一路跟在她身后，直到她在花园的喷泉边停下脚步。
这里仍然有着三三两两正在交谈的人，看到维恩和歌礼略微有些意外，不过倒也没有想要过来打扰的意思。
“你和那位夫人交谈得很开心嘛。”歌礼回过身来，一开口的开场白就很有火药味。
并没有在话语的末尾加上【呱】的一声。
维恩当然也不至于没有眼力见到哪壶不开提哪壶，虽然他挺想听的，谁让歌礼小姐就连学青蛙的叫声都那么悦耳。“一般般吧，只是她出于好奇问了问我去西南的经历。”
歌礼张嘴想说什么，但片刻后她还是放弃了。
“我也听说了一些。”此时此刻，组织语言对她来说好像有些困难。“你一路上的事情。”
“难道你其实是想告诉我，你一直有在关注我的消息？”
第736章 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取笑我会让你觉得满意吗？”梗住一会儿之后，歌礼幽幽说道。
“……”维恩没有像往常那样插科打诨故作轻松，轻叹了一声：“我只是想让我们距离更近。”
歌礼一时没说话。
“也许你会觉得切莉夫人那样的人更讨喜？”她想起方才两人相谈甚欢的样子，又想起自己平时和维恩说话的氛围，好像并不总是那么轻松愉悦。
其实她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突然有点生气。
“不，我只觉得她一直维持着笑意盈盈的样子虚伪又可怜。”维恩回身望了一眼宴会厅里，“没有人会愿意一直克制自己的情绪，除非ta有更想要得到的东西。”
那些参加宴会的男男女女们正大声欢闹，酒水、美食、舞伴，仿佛唯一要实现的目的就是快乐。但在快乐的面纱之下，防备、试探、阴谋也从不缺席。
“不要和她走得太近，真正的风波才刚刚开始。”
他平静地说道。
如今反叛军覆灭了，西南行省也得到了整肃，但王都的矛盾势必将进一步激化。没有了反叛军作为后盾的切莉夫人如今已失去了所有底牌，她和城卫队指挥官布尔沃是否还有别的依靠很快就会浮出水面。
那个反叛军首领伊诺凡，到底是不是如维恩怀疑的那样仅仅只是一个摆在明面上的傀儡，或许也将得到答案。
歌礼一怔。
原来他不是去和切莉夫人套近乎么，她还以为这家伙……
“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就好。”
“对了，埃奇沃思家族商会在海外有长期合作的可靠的船队吗？”维恩想起来自己手里的藏宝图，自己必须得找信得过的船队去探查一眼才行。如果从温彻家族这边入手，这些小动作很难瞒得过艾略特公爵，但如果能不着痕迹地借歌礼出面调动一支埃奇沃思家族的出海商队，那么应该没有什么人会把这件事与莱德尔家族的海外藏宝联系起来。
歌礼神情异样地看他一眼，“你不会是想准备哪天身败名裂之后跑路到海外去吧。”
“……”维恩颇为无语。“我在你心里到底是什么形象？”
“哼，一个满口谎话的骗子。”歌礼别过脸去，“我可以试着联络，不过需要一点时间准备，告诉我你需要调用多久。”
“大概一个月，让他们走海路去斯图亚特王国北部的贸易港口，中途稍微偏离一点航道，回程的时候又再走这条航道路过一次就行。要选口风很紧、非常听话的人，不要打听任何多余的东西。”
届时他会安排米利斯坦公国故民改编后的特别行动部安插在船队中，确保这条船队由自己控制。
“你倒是会使唤人。”丢下这句话便歌礼径直离开了。
这些年在处理家族事务中得到锻炼的歌礼小姐，不知不觉间也变得手腕老道起来了。
远远地看着她回到宴会厅熟练地与各种人打招呼，维恩心生感慨。
银月高悬，而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灯火通明。在温柔的夜色下，证婚仪式正式开始。
在众多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听着教会的神父念出“无论贫穷或富有……”的证婚词，碧翠丝小姐满脸幸福差点激动到快晕过去了，丝毫不顾矜持地大喊：“我愿意！”
而另一边，理事长也仿佛年轻了三十岁——嗯，肯定不是他戴了假发还化了妆的原因。
多么令人感动的爱情！
维恩差点流下热泪。他一整晚用出了百分之三百的热情为理事长活跃气氛、上下打点、张罗待客，光是为了摁住劳伦斯大闹婚宴的冲动都废了他九牛二虎之力，别说理事长给自己戴高帽说什么自己就像他儿子一样，就是他爹还在场也不会比维恩更贴心了。
现在的他只觉得空虚，感觉自己已经被燃尽。
身边的克莉丝对他的反应极为诧异，试探着问道：“维恩……呃，原来你那么憧憬结婚的吗？”
“不，其实我只是羡慕理事长有我这个像爹一样为他张罗婚事的人。”
克莉丝抬手轻轻肘击了一下他的侧腰。“少阴阳怪气的，理事长也没有别的亲近晚辈，你作为他同门师弟的得意弟子替他撑一下场子也是应该的。毕竟将来也有一天……”
说到这里她破天荒地有些羞涩，并没有继续说下去。
她看向被爱包围着的、整个人都像在发光一样的身着洁白婚纱的碧翠丝小姐，就像那份幸福也能照耀到她身上一样。
……
国王陛下有一个不为外人所知的私生子。
这本应是绝不可能轻易泄露的秘密，但不知为何这样耸人听闻的传言突然有一天就像是野草般疯狂地蔓延开来，成为了大街小巷茶余饭后的谈资。
“天啊，所以国王陛下才费尽心思想让那个女人做王后！”
“难道是要更换王储了吗？”
“可是理查德王子殿下……”
当维恩在午后的王宫再次见到理查德的时候，即使是一向惯于展现出游刃有余的良好形象的王储殿下，此刻脸色也十分之难看。
虽然眉宇间就像是萦绕着一团解不开的阴云，但一直守在宫殿廊道上的他很快注意到了身着白色礼服、远远地停下了脚步的维恩。
理查德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情有多恶劣，径直走上前来：“维恩，方才你见过我父王了？他是不是也要求温彻家族出面认可那个私生子的合法性。”
“是。”
比想象中推行得要急，因为那个私生子现在也才只有九岁而已。
对于一个九岁的小孩来说，可能连最基础的魔法都未觉醒，贸然推到大庭广众之下将要面临的不确定因素实在是太多了。
方才在与自己和艾略特公爵谈话的时候，国王的神情与言语间也的确很是恼怒，虽然他没有开口质问是不是你们干的，但维恩与艾略特都感受得到他的怀疑与试探。
当然，艾略特公爵当即表示身正不怕影子歪，他十分不满地控诉自己竟然从不知晓国王还暗中隐藏了一个私生子，这种荒谬的行为不仅违背了贵族与国王之间的契约，也违背了两人私下多年以来的友谊。
直接把国王陛下噎到说不出话来。
或许是不想在维恩这个小辈面前丢脸，随后国王便要求维恩自己出去逛一逛花园，他要和艾略特公爵继续详谈。
第737章 没有额度上限
听到维恩给出肯定的回答，理查德忍不住狠狠锤了一下排列在廊道边沿的大理石立柱。
他很少有如此情绪外露难以控制的时候。
是因为心底还对父亲抱有一丝期望吗？偶然听到这个小道消息时理查德有些茫然，本想第一时间找父王当面确认，但路上却接到了侍从们的报告，说国王已经接连召见多个大贵族要求他们出席私生子认领仪式。
国王陛下尚且记得要尽力争取向他效忠的大贵族们的支持，可自己这个第一继承人反而至今都未能得到父亲的一句说明，就像他已经完全忘记还有别的儿子一样，更不需要向自己解释什么。理查德忽然觉得自己的人生有些可笑。
明明已经走到了殿外，不出百米就能走进父王常用来会客的白厅，但站在这漫长蜿蜒四周装饰华丽而又冷漠的王宫廊道中，他反而犹豫起来。
即使真的去面见国王了，接下来又能如何呢。
于是他刚好碰见迎面过来的维恩。
维恩明白理查德现在的心情绝不会好受，即便让他进去见国王，就以国王陛下方才那个姿态，恐怕也不会觉得理查德有资格插手自己的决定，最后只会以不欢而散结束。
毕竟国王总会以为自己下达的命令就是整个世界都必须要遵从的真理。
手握实权的贵族们会让国王陛下清醒一点，可理查德虽然在外名声不错，却羽翼未丰，还没有与国王陛下掀桌子的能力。
理查德沉默了一会儿，才又说道：“我们换个地方说话。”
他说完转身便走，哪怕是从背影也能看出他正极力压制内心的愤怒。
维恩内心轻叹一声，跟着他身后。
这一换地方就走了整整二十分钟都没走到目的地，一路上有巡逻的侍卫远远看见他们两个都立马挪开视线改变路线，唯恐避之不及的样子看来也是收到了些风声。
“曾经，这座王宫对于我和劳伦斯来说，就像有一整个世界那么大。”
也许是觉得一味拼命往前走太过沉闷，又或许是不想让维恩觉得他的半途折返是因为想逃跑，在闷头又穿过了好几条长廊后，理查德逐渐放慢了脚步，就像确实仅仅只是在向友善来访的客人介绍自己的住所一般轻声说道：“虽然大到好像永远也走不出去，但那时候这里确实是我的家，是寄存了我童年所有美好记忆的乐园。”
“我和劳伦斯曾在王宫的每一层走廊上追逐打闹，如果被母后撞见总会训斥我们一番，而父王却会笑呵呵地把我们两个一起抱在怀里。”
他的声音有些轻微地发颤，稍慢半步的维恩并不能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想来，他那仿佛正透过很多年的时间回望过去这里曾发生过的一幕幕的眼神，应该充满了追忆与怀念吧。
“但是那样快乐的日子并不长久，很快劳伦斯就因为两国的盟约被送往了邻国，而我也一夜之间就脱离了童年，就像从安宁睡梦中惊醒一般，忽然看到了这座王宫外面的……真实的世界。”
维恩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见理查德的时候，他已经是个处理事务十分得心应手的小大人了。从那时起一直到现在，理查德似乎都并不长住在王宫，而是在邻近王宫的贵族区拥有一处自己的独立宅邸，旁边住的都是王室亲戚。
不过，王子殿下啊，你要是以为仅仅这样便可以称得上是“看到了真实的世界”，那你还是太年轻了呀。
生活在王都的贵族们，和生活在边陲困苦之地的贫民们，就连对这个世界的认知都不一样。
“而那时候的我也曾认真地相信着，有些事情是作为一个国王必须去做的、也是我们作为一名王室成员所必须接受的。国王必须要采取对国家最有利的决定，王室成员必须要拥护国王的决定，即使它看上去很不近人情。”
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默然半晌后忽地放声大笑了起来，笑得他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快忍不住。
喂，你别这样，我有点害怕。
“可是我现在看到了什么？！我竟然看到那个曾满口王室义务、曾冠冕堂皇地说他作为一个国王的责任要大于作为一个父亲的责任的国王陛下，在为了合法化一个私生子而不顾脸面地将王室的荣耀撕下来狠狠踩在了脚底！”
理查德猛地抬起头来，满脸怒火，双眼通红。
……
晚上，维恩很是疲惫地回到了公爵府。
“你后来和理查德王子去哪里了？”艾略特比他早回来，正坐在沙发上看最新一期的报纸《洛恩斯新闻》，边上摆着一壶红茶，已经冷了。
看样子这是等了自己很久啊。
“还能去哪，在王宫随便逛了逛然后就去找劳伦斯了。”
维恩把领结取下来随意挂在一边的衣架上，毫不客气地举起茶壶吨吨吨喝了个干净。
“国王陛下在知道理查德专程回来找他却又不见而别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艾略特说。
“哦，没关系，理查德在离开王宫的时候脸色也很不好看。”
何止是不好看，当时维恩都怀疑理查德是不是要当场黑化了直接开启政变，杀回去夺了那老登鸟位。
但是一来到劳伦斯这个愚蠢的弟弟面前，他又恢复了冷静的、游刃有余的、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完美王子形象，甚至还很是镇定地面带微笑安抚劳伦斯不要太过于生气，看得维恩目瞪口呆，仿佛刚才那个怒不可遏的理查德王子只是幻觉一样。
“我答应了国王陛下的请求。”
维恩一愣，这有点超出他的预料，他还以为温彻家族一定会站在理查德王子这边。“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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