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换做是自己,真不一定会对仇敌之子这么有耐心,还有什么比直接杀人灭口更省事呢?所有的麻烦全都可以被扼杀在摇篮里。
“不要堕落。”艾略特的手坚定有力地拍在他的肩膀上,“永远也不要选择堕落。也许那条路看起来更轻松,但如果因此而失去了自己的本心,你终将会失去自己原本想要的一切。”
第752章 父子
地底的牢房在魔法阵的作用下,反而不像上层看起来那么阴暗潮湿,布满了每一个角落的魔法灯将所有细微的阴影都驱赶得无处遁形。
诺曼·莱尔德已经在这里待了许久,有吃有喝有住,他都几乎快要忘记外界到底过去了多长时间,仿佛生活本就可以如此平静。直到他在又一次噩梦中惊醒,他开始在地面上刻下一个个记号估算着日期。
废物……都是废物……
他不知道自己的手下到底在做什么,也不知道反叛军到底有没有在计划营救他,他只知道再不想办法逃出去,等待自己的绝不会是什么好结局。
他尝试过拉拢艾略特·温彻一起合作,但那个家伙每次都沉默地在牢房外面听他说得口干舌燥却一言不发,只是用一种令他内心发寒的冰冷目光注视着他,似乎正在盘算到底应该让他以怎样的方式神不知鬼不觉地消失,又或者在盘算如何利用暗之魔法的秘密才能利益最大化。
该死,在自己被关起来之前明明应该是大好局面,反叛军已经成功在王都潜伏下来,并且渗透了很多关键人物。在这些基础上如果温彻家族愿意倒戈,哪怕是之前连自己都不太敢相信的复国野望似乎也不那么遥远了,可偏偏无论自己开出什么样的价码,对方都没有表露一点点可以考虑的意思。
“艾柯丝——”他满怀怨愤地咀嚼这个名字。那晚如果不是这个人突然杀出来,也许自己当晚就已经弄死了那个身为光之魔法师的小姑娘,也不至于沦落到如今被动的局面。
就在他又一次刻下日期记号之时,牢房外面传来了脚步声。
诺曼·莱尔德抬起头来,刚好看见了那个表情疏离而冷淡的少年,以一种和艾略特十分神似的目光,正隔着魔法阵打量着自己。
“你是……维恩?”
他对自己的儿子并不熟悉,那时准备投身复国大业的他本打算与过去作为一名凡人庸庸碌碌的人生彻底告别,借口病亡就没想过再回去。他甚至觉得这可能是自己为数不多的良心,在自己没死之前不会把这个孩子牵扯进来。
直到某一天他突然获知温彻家族收养了一个孩子,他把这个孩子也列入了复仇的清除计划里,可仔细查探其来历的时候,诺曼发现了不对劲。
最初的他简直不敢置信,随即就是狂喜。
他已经计划好该在什么样的时候以一种极其强大的形象出现在对方面前,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这个孩子一定会配合父亲的计划,因为除了自己这个父亲,不会有任何人真心接纳他这个失去家族荣耀还必定成为暗之魔法师的丧家之犬。
就像当初的自己一样,再怎么想要逃离,也总有一天会认识到血脉是一个人无法违抗的诅咒。
可是,他所设想中的父子相认的场景绝不是现在这个样子!
……
眼前的男人精神有些萎靡,但还算打理得比较干净,不像城卫队大牢里面那些久住的囚犯一样浑身恶臭,衣裤肮脏。不过光是坐在角落穿着那一身粗布麻衣,发型凌乱的样子,也可以算是十分落魄了。
艾略特并没有和他一起下来,而是继续坐在上面的会议室等他,好似一点也不担心维恩会将诺曼·莱尔德放走。
这让维恩多多少少松了一口气。
要他当着艾略特的面强行演一场父子相认他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演啊……
“诺曼·莱尔德。”维恩打量着男人胡子拉碴的容貌,实在看不出来对方和自己的容貌有任何相似之处,很难想象这个人是自己的父亲。“我是维恩·温彻。”
诺曼在一瞬间的惊讶过后,下一刻就已经猜到了他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多半是艾略特告诉了他真相。
听话音,他仍然在强调他作为温彻家族一份子的姓氏。
诺曼有一丢丢担心自己这个便宜儿子现在面临的情况是否比较恶劣,不过更担心的还是艾略特如果选择了留下并扶持对方,会不会干脆把自己弄死。
毕竟无论暗之魔法师还是反叛军的复国势力,都只需要有一个领袖就够了。
所以他挤出一丝满是伤感的笑容,“你……有点像你的爷爷,也就是我的父亲,莱尔德大公。我很想你,儿子。”
“……”维恩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手指下意识动了动,险险忍住了想打他的冲动。
即便艾略特不和自己打预防针,他也不会被对方拙劣表演给骗到,城卫队关于这位暗之魔法师的卷宗有一大堆,维恩全都看过。作为最反对洛恩斯王国统治的人,诺曼·莱尔德也是最不给他自己留后路的人,多起反叛军制造的公共恶性事件背后都有诺曼的名字,唯恐别人不知道是他在复仇。
其为人阴冷刻薄,睚眦必报,经常利用别人的善意而设下狠毒的阴招折磨与当年的雾月之战有牵连的任何人士。也许对他来说简单地杀死敌人并不能抵消掉仇恨,唯有千倍百倍不择手段地用玩弄别人的方式奉还才能够稍稍弥补自己的痛苦。
而他在搅风搅雨的同时,完全一点也没有想过他那被遗忘在乡野小镇饱受欺凌的孩子。要不是温彻家族的收养让那个没爹没妈的孩子有了可以被利用的价值,恐怕直到如今也不会有任何人关注。
不过现在的维恩并没有对他抛弃自己的怨恨,那些情感对他来说太遥远了,眼前的诺曼·莱尔德对他而言比陌生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说你死了我就会变成新的暗之魔法师?”
方才艾略特的意思是,让维恩来试试诺曼·莱尔德是不是还有所保留。也许情况没那么坏只是他不想告诉温彻家族的仇人,或许当面对自己亲儿子的时候,可以唤醒他内心一点点父爱,从而告诉维恩如何避免成为暗之魔法师。
不过就像艾略特原本并没抱多大期望,只是死马当活马医一样,维恩也没对诺曼的回答抱有任何期望。他只是不知道该怎样解释暗之魔法对他无效的问题,所以才来套一点情报,方便自己以后找借口说服其他人。
第753章 教唆者
或许是维恩语气中隐含的不耐让他意识到了现下场面的氛围实在算不上温情,诺曼忽然大笑起来。
“是啊,我的儿子。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维恩并没有如他所愿地流露出愤怒或者心急,只是冷淡地等他笑完,然后继续问道:“如果你本就打算好要让我成为暗之魔法师,为什么后来又挑选了清溪学园的学生会长达尔西·科林斯?”
“谁说暗之魔法师只能有一位呢?”诺曼不甚在意地说,“达尔西真是个废物,他倒是死得干脆,白费我培养他那么长时间。”
“培养?你知道城卫队给你的代号是什么吗。”
“城卫队什么时候还搞了这种花活?”至少在被关进来之前他可从没听布尔沃提起过。不过总算有个人能够陪他说说话,他也不介意闲聊一会儿,也好让他知道点外面的消息。
“教唆者。”维恩说道。
诺曼先是一愣,旋即露出不满的表情:“我还以为会取一个血腥公爵之类的代号,教唆者听起来太没有气势了!”
“【教唆者】诺曼·莱尔德,到底是你本性就喜爱挖掘放大人性的恶意,还是暗之魔法真的会在不知不觉中改变一个人的性格?”
“你也尝试一下不就知道了吗?”他的话音就像是来自地狱的低语,“你总会知道的,这世界上的人们都爱自诩光明,可唯有暗之魔法能让你撕碎那些人伪善的面具,让你打破规则得到你想要得到的一切。”
虽然听上去好像有些道理,但就他本人被关在囚牢里连人身自由都没有的现况,还给人画大饼说什么可以得到想要的一切实在是没有说服力。
从维恩的眼神中,诺曼接收到了在不信任之中包含的一丝不屑。
他十分感慨地摇了摇头。“看来你已经被艾略特·温彻给洗脑成功了,多么可悲啊,父子反目、血亲为仇。温彻家族仅仅凭借财富权势,竟然让你向仇人摇尾乞怜,若不是他们毁掉了我们的家业,你本就应该是名正言顺的大公继承人,有属于自己的公国,用不着他们像施舍一样给你一点好处就要你感恩戴德——是他们夺走了你的人生,夺走了属于你的一切!”
他已经竭尽所能地煽动了,可维恩依旧不为所动,见这种程度的挑拨没有效果,诺曼忽然话音一转。
“你就一点也不觉得可惜?又或者是因为,你觉得温彻家族真的可以给你对等的补偿?就因为他们家的那个小姑娘?”
“闭嘴!”
维恩的视线兀然一厉,甚至隔着魔法阵让诺曼·莱尔德产生了背后犹如针刺一般的错觉,这是他在面临极度危险的境况时才会有的本能反应,曾让他成功躲过数次危机。
在这一刻诺曼清楚无比的认识到,眼前的这个好大儿确实很想杀了他。
但他完全没有生气,反而空前兴奋起来,简直快要为情感的自然流溢鼓掌欢呼并流下激动的眼泪。
“对、对!就是这种择人欲噬的眼神,就是这种恨不得将对方碎尸万段的冲动,都要好好记住。我就说嘛,我生的儿子怎么可能会不像我反而像艾略特在外面生的野种呢,这不是明明和我很像吗?”
他语气轻佻,洋洋自得,看向维恩的目光充满了对自己杰作的欣赏。
维恩只能用深呼吸调整自己的情绪。这家伙能被称作“教唆者”果然有他自己的一套心得,反倒是自己因为总担心克莉丝眼中会如何看待【维恩】,不希望自己和克莉丝之间的关系受到任何外人的质疑与挑拨,而在他提到克莉丝的名字的时候不自觉就对他产生了攻击欲。
“你不会明白的。”维恩轻嗤一声,“在我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之前,我也曾觉得莱尔德大公算是一个人物,但他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简直把家族的脸全都丢尽了。”
不就是搞对方心态吗,自己也会啊。
听到维恩这无礼至极的评价,诺曼脸上的笑容果然维持不下去,变得有几分僵硬,在外面还没有人敢当面这样和自己说话。
“若不是从他开始非要研究暗之魔法,我们家族怎么会有今日?”他阴沉着脸,“小子,你要明白,只有我们两个才是天然站在一条船上的人,而艾略特·温彻不管对你说过什么,他都不可能无条件地支持你。”
“哈,简直是笑话,说得好像你有支持过我任何东西一样。哦,也许打算用暗之魔法毁掉我的人生也算是你的‘支持’?”
“愚蠢!你以为暗之魔法是什么,如果没有暗之魔法的力量,失去一切的我们还剩下什么?还有什么可以让我们重新夺回一切?!”他盯住维恩的眼睛,“很多人,很多人都想掌握暗之魔法的秘密,甚至求我让他们也能成为暗之魔法师,不惜任何代价。”
这一点维恩倒是相信,就连教廷的枢机院首席都在偷偷觊觎暗之魔法的力量,任谁知晓都会觉得十分耸人听闻了。但他可不会跟着诺曼的话音走。
“不会吧不会吧,你不会以为我这个清溪学园的优秀学生、百合会的会长、温彻公爵的继承人,真的很需要成为一名暗之魔法师才能出头吧?”维恩眯起眼睛。“其实我根本就不在乎什么公爵之位,我这辈子的目标只想拥有幸福的家庭。”
“那我作为你的父亲……”
“艾略特公爵作为一名父亲对我尽心栽培,关怀备至,从未训斥打骂我反而时常鼓励我,我认为我能够生活在这样的家庭里非常幸运。”维恩打断他的话,“我有最好的父亲,最好的母亲,最好的朋友,最好的恋人。我已经有了我想要的一切,如果你是我,你会去选择那人不人鬼不鬼还要与所有亲朋好友为敌的暗之魔法吗?”
诺曼沉默了。
其实他从未想过维恩想要实现的人生目标竟然如此狭小,狭小到他准备好的所有台词都像是水面上漂浮着的光怪陆离的泡沫,一戳就破,而对方想要的却仅仅只是泡沫底下那平平无奇的一滩水。
而他自己更是从未体会过正常的与父亲母亲朋友恋人相处的样子,所以想象不出来到底要怎么样才会因为这些无聊的东西就觉得很满足。
他现在只想杀人。
第754章 海上惊魂
“所以你并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后代过上正常人的生活,对吗?”维恩已不想再与他进行无意义的互相试探。
诺曼冷笑,“难道不是白送给温彻家族一块肥肉?艾略特到底是做了一笔好买卖,有了你这么一个好儿子。”
“比起所谓的光复家族荣耀,你也只不过是沉浸在自我实现的幻梦中罢了,明明从出生起从未当过一天真正的公爵继承人,却在潜意识里以公爵的名号自居,多么可怜啊。”维恩摇了摇头,“你还不如自觉消失,不要与我作对,因为你想要的东西我早晚可以实现的。”
“呵,也就只有这种时候我才会觉得你确实像我生的,和我一样无耻。”诺曼闭上了嘴巴,扭过头去,拒绝与他对话。
“如果你指望反叛军的人会来救你,还是趁早死了这条心吧。反叛军已经覆灭,就连总部地底封印的暗之魔法现在都在教廷的控制之下。”
这个消息显然比之前的任何一句话都更令诺曼感到震动,他惊得从冰冷光滑的地面上一跃而起。
“你说什么?!”
维恩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离开了这座牢房。
见到维恩无功而返,艾略特并不觉得意外。
“看来我们还是得找别的方法抑制、直至清除你体内的阴影之种。”艾略特说道,“我不会探听你们的对话,但是如果你有更好的计划,希望你可以不必有任何芥蒂地向我求助。你可以做到的——即使你真的觉醒了暗之魔法,也可以自你开始自我控制,将暗之魔法的家族传递终止。它带不来拯救,只有无止尽的欲望与堕落。”
维恩唯有点点头,“我明白。”
时间就这么缓慢而迅速的流逝。
从每一个人擦肩而过的轻风中,从每一个人一错即分的对视中,从每一个人试图抓住它的手掌缝隙间,时间的逃逸永不止息。无论身份高贵亦或贫贱,时间都赐予他们一视同仁的舍弃。
远离洛恩斯王都的海面之上,一艘巨大的帆船驶过平静的海面,推开两道舒缓的波浪。
船长雷诺兹放下手中的单筒望远镜,长舒了一口气。
至少到这一步为止,计划没有问题。
接下来就是把那些要求怪异来路不明的家伙再带回达普罗斯港,自己就能从埃奇沃斯家族商会拿到一笔丰厚的报酬了。
就在船队出发之前,他还以为这些人只是为了走私违禁物品才鬼鬼祟祟藏头露尾,可是到了半路,这些家伙突然又临时要求自己将备用救生船借给他们、让他们暂时脱离船队,他的心便一下子提了起来。
不受掌控的意外状况是他最厌恶的事情,可偏偏也是充满挑战的海航中无法避免的常态。
在向领头的那一位被其他人称呼为先生的黑衣人劝诫过无果之后,他不再勉强,毕竟委托上仅仅只是要求自己按照固定线路航行,其他一切都听对方安排。
他无意追问对方的身份,也不想知道这些人临时离队去干什么,据他所知这片海域除了几个贫瘠到除了鱼虾毫无产出的岛礁之外便再无它物,罗诺兹只希望这趟旅途再也不要出现别的变故。
好在他们确实顺利回来了。但他注意到,这些人回来的时候,不知从哪里带回来了一个奇怪的大箱子。
下层船舱。
艾柯丝正打量着眼前这个大约能装进去两个成年男子的长箱。虽然材料主要是木头,可埋在那片经常被海浪侵蚀的海岛上不知道多久,竟然没有腐烂。
这就是莱尔德大公的藏宝?
正如洛恩斯传统上不是一个海权国家,米利斯坦公国更是压根没有海岸线,大费周章地将东西藏匿在海外本就是一件十分反常的事情。这或许意味着莱尔德家族并不希望这个东西明面上与自己有任何牵扯,哪怕是有可能从自己名下的领地内被挖掘出来。
维恩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箱子的来历,他也不在乎这些参与行动的公国旧民是否有所猜测,他的要求只是无论发现了什么都原模原样地带回去,不允许私自拆开或使用。
从现在来看,这些人对自己的命令还算忠诚,即使他们并不知道在这艘船上还有一双隐于暗处的眼睛正在观察他们。
艾柯丝能感觉到,箱子中正传来奇特的魔法波动,似乎在呼唤他。可方才罗斯等人在场的时候,却没有发觉任何异常,这令他一时踌躇,怀疑如果自己顺应这奇特的呼唤而打开箱子,可能会出现一些意料之外的变化。
就在他还在犹豫时,舱外忽然传来了几人的交谈声。
罗斯只是短暂出去与雷诺兹确认了一下航程,便迅速返回了重重看守的下层船舱内。他推开舱门,屋内的一切陈设如旧,唯有自己的影子在随着海浪微微摇晃的魔法灯照耀之下时长时短。
下意识瞥了一眼床底,见箱子好好的放着,罗斯一直紧绷着的精神稍稍松懈。
他可不想好不容易获取了小主人的信任,结果派他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没能办好。
“罗斯先生。”一名返回下层舱室的手下在他耳边低声报告道,“我们的人检查了船上的货物,之前装载的矿材已经全部转出,又新采购了一批酒水,但数量不多。”
“嗯。”罗斯简单地应了一声。
这也是应有之义,以免空载而归引人怀疑。
按理来说,这一晚也会在安宁的水面上平静地度过。
然而随着夜幕的降临,比世上颜色最深的墨水还要浓郁的漆黑从四面八方紧紧裹来,单薄的船只行驶在海面上就像是行驶在深不见底的洞窟中。
不知从何时起,遥远的暴雨雷鸣与海浪喧嚣声,伴随着声势浩大的船夫们几乎是竭力大喊出来的粗犷船歌,仿佛是从洞窟的另一端传来。
“几天前的晚上,我做了一个梦——”(远离低地,远离低地,我的爱人)
“我的爱人来到梦中,身着一席白衣——”(远离低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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