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下雪天吃火锅
这个时候他想到的是要怎么把魔法杖推广出去，让更多的人使用。
目前生产数量十分有限，只能先提供给影响力更高的人，比如那些在清溪学园德高望重的教授，以及在自己的魔法塔通过了实力评级的高阶魔法师。
他们总要教导一茬又一茬的学生，其中既有天资出众不需要依赖魔法杖这种低保产品的，难免也总会有天赋寻常对魔法杖需求十分迫切的。只要有人用，就阻止不了它对外展露出自身的潜力，随着制作的技术不断更新换代，它终会被所有人趋之若鹜。
毕竟，有些人名义上是魔法师，但终其一生可能都释放不出什么像样的魔法。等魔法杖普及之后，这一根平平无奇的长棍对他们的意义可能会变得就像瘸腿之人出行必不可少的拐杖一样。因为魔法师的金字塔结构，这样的人群绝不在少数。
无论是谁能将他们武装起来，无论想要借此左右任何层级的决定，都将会是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
在克莉丝毫不掩饰地替维恩大肆吹嘘之下，艾略特公爵很快便关注到维恩正在进行的实验，于是维恩也制作了一根魔法杖送给他留作纪念。审视着眼前的这根以精金打造的魔法杖，艾略特久久无言。
“真是令人感到恐惧的创造。”
第749章 艾略特的坦诚
“对于全人类的未来而言，这不过是又一个新时代的开端罢了。”维恩不置可否。
冷兵器的工艺精进可以带来世家的颠覆与王朝的倾倒，但永远比不上热武器对世界带来的变革。例如，只需一个七岁幼童轻轻扣下扳机就能射杀训练十年全身板甲的骑士。
而如今的魔法师们和上个世界被淘汰的骑士阶层也未必有多大的区别。
血脉天赋的育种，经年累月的学习，耗费巨大的投入，才能培养出一名合格的魔法师，这个效率实在是太低太低了。
艾略特不无复杂地看了他一眼。
“也许我真的是有些老了。”艾略特叹息道，“曾经的我也想过要改变世界，但现在亲眼目睹足以改变世界的东西，第一反应竟然是恐惧。”
他把魔法杖收回盒子里。
书房里现在只有维恩和他两个人在，话音落下，不知不觉氛围忽然变得有些许难言的压抑。就好像乌云重重已经覆盖了整片天空却迟迟不降雨，于是一切都凝滞在沉重而粘稠的空气中。
“你……既然去了一趟西南，对曾经的米利斯坦公国和莱尔德大公有了什么更多的了解吗？”他问道。
维恩心神一凛。
“坦白说，我本希望在西南多待一些时日，总觉得有些细节我还没有弄清楚，但国王陛下却很快就将我召回了王都。”维恩尽量表现得自己没有那么了解。“不过，我能感受得到西南行省的民众对莱尔德大公依然有着好感与怀念，尽管他是邪恶的暗之魔法师。”
“如果莱尔德大公的威望不够高，也不会让反叛军的势力这么多年都无法清剿干净了。”艾略特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其实莱尔德大公曾经有过一个疯狂的设想，一个绝不被教会所允许的设想。”
他轻轻地一下又一下拍打着座椅旁的扶手，好像在思索要如何组织自己的语言，让维恩更容易理解。
维恩面露疑惑。
“他希望没有才能的普通人也可以通过后天途径觉醒魔法资质，平民也可以成为魔法师，教会认为这是对神明恩赐的亵渎。尤其是，他所找到的后天途径是暗之魔法。”艾略特没有刻意卖关子，这些事情以维恩掌握的信息也已经可以猜到八九不离十。
“——你让我想到了他。”
骤然听到这句话，维恩觉得自己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秒。
“虽然你的方案比他要柔和得多，也更容易被世人所接受。因为低阶魔法师本就拥有资质，掌握着一部分社会资源，他们也有对于追求力量的渴望，而你为他们指明了一条可以变得更强大的道路。所以他们中有很多人会坚定地支持你，不像暗之魔法师那样一旦公开身份就会被斥责为邪恶化身、举世皆敌。”
“但你依然要小心，因为变革不会轻而易举就达成，它的背后总是会带来一次次的流血与冲突，才能在矛盾中达成新的平衡。”
艾略特说：“这既是机会，也是巨大的挑战。”
“我会注意的。”维恩明白他的意思，“所以我愿意与教会和王室合作，让他们可以从中分一杯羹的同时，也不得不替我的计划做马前卒。”
艾略特点点头，同意他的看法：“因此，在王室和教会选择合适的利益代言人非常重要。”
“理查德，和塔西娅，如何？”论起对局势的把握，自己很难比得上艾略特这种在王国核心层混迹了几十年的老油条，维恩不介意虚心听取长辈的建议。
“理查德可以，因为他和国王陛下关系恶化，本就迫切需要有力的支持者。你作为他的好友，又可以给他带来足以影响国王陛下决定的影响力，他自然会倚重你。至于切莉夫人和三王子，虽然看似国王陛下爱重他们而冷落理查德王子，但将来的王冠即使不再属于梅斯菲尔德家族，也不会戴在那位卡西安王子的头上。”
艾略特轻描淡写地说出了极其藐视王室威权的话语，但却没有进一步解释为何他的结论会如此斩钉截铁。
“至于塔西娅·路易。”他顿了顿，“她在教廷的力量还太弱小了，或许再过十年二十年，她可以对外发出自己的声音，但现在的她只能作为一个空有其名的精神象征存在着，教廷枢机院中的任何一方势力想插手都可以让你的计划付诸东流。”
“你需要更有力的合作者，教廷的关系对你来说非常重要……”说到这里他又停了下来，好像明了自己无意中流露出了一些对于维恩当下境况的忧虑，并且下意识地想要掩饰这一点。
但很快他放弃了掩饰，因为维恩一直认真看着他，已经注意到他反常的欲言又止。
“如果您有什么顾虑的话，请尽管说吧，即使您想骂我每天只知道带克莉丝瞎玩对家族发展不上心，我也不会生气的。”维恩故意开了个玩笑想缓解一下正变得越来越紧张的气氛。
维恩隐隐有所预感，艾略特今天东拉西扯表现得这么奇怪可能是想要和自己坦诚说明关于自己身世的问题，只是实在有点不好开口。
艾略特轻轻地笑了一下，望向维恩的目光流露出一丝温和。
“我们一起生活了这么长的时间，对我来说，你就像我的亲儿子一样。”他说，“当然，不会比克莉丝更重要。”
如果想煽情的话不用强调后半句也可以的。
维恩哭笑不得。
他当然明白这些，只是忍不住暗自吐槽艾略特叠BUFF的技巧有点生硬。
“你对你小时候的事情还有印象吗？”
“记不太清了。”
“……”艾略特纠结了半天，才终于说道：“其实我不是出于偶然才去佩尔东伊斯小镇的，从一开始我到那里去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你。”
维恩的表情微微一怔，但很快又放松下来。“其实我也有怀疑过，您对我实在是太好了一点，好到有时候甚至会让我觉得不安。不过，我很感激您与母亲大人对我的爱护和帮助，无论您最初出于什么样的目的收养我，这一点都不会改变。”
第750章 那些真相
“你很懂事，从小就很懂事，所以对我来说这些年当你的父亲也没有花费太大的精力。”艾略特稍显不自在地松了松自己暗绿色的领结。
“有些事情我之前一直没有和你说过，一方面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才能让你理解我，另一方面我也抱有一些侥幸，觉得过去了的事情只要隐藏得好就不会有人挖出来。但事实与我的一厢情愿相反，所以我觉得到了这个时候，我应该和你坦诚地说清楚，也以免你突然某一天从别人口中知道真相时没有反应的时间，甚至被有心人利用。”
“没关系，您说吧。”维恩表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其实是莱尔德家族的后裔，那位死于雾月之战的莱尔德大公是你的祖父，几年之前大闹王都的暗之魔法师诺曼·莱尔德是你的亲生父亲。”
说完这句在心里酝酿了很久的话语之后，艾略特好似终于松了一口气。他充满关怀地打量维恩的神情，好似以为维恩会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而情绪失控一样。
但维恩脸上的诧异只维持了很短暂的一瞬，随后就只是沉默。
见他态度还算平稳，于是艾略特继续说了下去：“很久之前，在那位莱尔德大公被教廷认定为暗之魔法师而公开下令剿灭之前，我的父亲其实是很敬重他的。虽然因为当时洛恩斯国内的种种原因，他作为军事元帅主导了雾月之战，但他心底一直认为这不是一次荣耀的胜利。”
“所以他在知晓莱尔德大公自尽后，暗中收敛了对方的尸骨。”艾略特说，“也因为你的出身，我之前特意将位置告知了你，在西南的时候你有顺路去拜祭一下吗？”
“……有。”
不仅有，他还偷偷令人将遗骸转移到了离佩尔东伊斯小镇并不很远的边境地带，重新安葬在一处开满了向阳花的山坡，令其与失散多年的夫人相聚。这是他在光耀宫对那个“诅咒”许下的承诺。
艾略特并未对他的回答感到意外。
“我父亲对雾月之战怀着一种难以言说的愧疚之情，不是因为畏惧战争，而是因为这场战争违背了他自身的理念。他一直认为，战争要怀着为保护更多普通人的初衷而发起，要随着让更多人获得和平与安宁的结果而终止。”他回忆过去老公爵的教导，流露出一丝怀念。“而雾月之战无论是从起因还是从结果来看，都和米利斯坦公国普通民众自身的利益和发展没有关系，反而在之后的几十年里为西南地区带来了深重的混乱与剥削。”
“他的想法也影响到了我，因此那个时候的我总觉得自己有责任去尝试做一些改变，所以一直在秘密收集相关的信息。”他看向维恩，“然后有一天，我收到了关于你的消息。”
在艾略特的注视之下，维恩依然只是沉默。
“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吧，到了那里我再详细和你解释。”他站起身来，取下旁边衣架上挂着的外衣，戴上深色毛呢质地的风帽，“有一点远。”
等维恩跟着他骑马从王都的北门离开，疾驰了大半天又拐进一条小路，路上半晌都没见着第二个人影，他才意识到艾略特口中所谓的有点远是有多远。
两人大清早出发，而现在已经是下午了。
“把马留在这里。”终于在到了一片极其荒凉的山地后，艾略特领着他把马匹系在一处茂密的林地中。
“这边几座山都是我找人买下来的，只是在文件上挂靠在一位富商名下。”下马之后，艾略特拍了拍自己皮靴上沾着的浮灰。“这边很荒凉，平时几乎没人会往这个方向走，所以有时我会在这里处理一些机密的事情。”
维恩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好在艾略特也没想要取得他的什么反应，“这边有魔法阵，主要是用来预警。然后，从这边——”
他一边说明，一边走到一棵看起来得有百年以上的巨木面前，将手伸进黝黑的树洞内部，似乎引动了什么机关，维恩听到不远处传来了“咔”的一声异响。
“这是纯机械结构，不过下面有一座地下室，里面还有几层封印。”
在几棵大树围成的三角形中间，艾略特将一块巨石搬开，露出直通地底深处的洞口，一层层台阶不断向下延伸，里头透出些微幽暗的光。
“现在告诉你这些也许你会觉得很突然，或者有一点难以接受。”他当先踩着台阶走在维恩前面，一边点亮沿途的魔法灯。“莱尔德家族既有曾经的荣耀，也有无法洗清的罪孽，尤其是诺曼·莱尔德做过的事情。对这些感到心绪复杂都是正常的，但是我希望你能坚守住自己的本心，因为出身并不能决定你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你自己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才是最重要的。”
“其实我都明白，只是……有点不知所措。”维恩低声说道，空荡的地下通道传来他层层叠叠的回音。
在又越过一个激活的魔法阵后，来到了一处像是会议室一样的地方。
房间内部简单地摆放着一张方桌和几张沙发椅，一侧的墙面上挂着绘制了整个洛恩斯王国及周边地区的巨大地图。
艾略特坐了下来，示意维恩也随意一点，不必紧张。
“然后还有更重要的一点，也是我之所以必须要把你带到这里来的原因。”他拍了拍手，从会议室的另一端，几个穿着蓝色长袍的魔法师应声走了出来。
“这些都是我们家族的扈从魔法师，他们平时会一直待在这里维持这个地方的运转。”
维恩瞟了他们几眼，这些人年龄各异，但表情都十分严肃。他也看到了熟悉的面孔，之前曾作为护卫一同跟随他前往西南。
一般来说，魔法师是极其高傲的，越是自身强大的魔法师越是如此，即使原本的家世并不优越，凭实力混一个贵族身份也并不是难事，所以他们往往非常独立，一般的贵族如果想招揽他们只能用高额的薪金聘请。
但扈从魔法师却像是另类的家臣一样的存在，从尚且懵懂的幼童时期被挑选出来一直到培养他们成为合格的魔法师，所有的支出都由温彻家族承担，换取一定时限的无条件效忠。
第751章 不要选择堕落
让维恩和这几名扈从魔法师碰过面后，艾略特挥手让他们离开。
“如果不是我信任的魔法师，我不会让他们来这个地方。但我信得过的人，对你来说却未必，所以你也要记住他们的样子，并且尝试去接触、收服他们，万一真的出现叛徒出卖了我们，你也得心里大致有数。”
维恩点了点头。
“我让他们去守在外面了，接下来我跟你说的话你要死死记在心里，决不能再透露给第三个人。即使是克莉丝，不到她自己发现真相也不要对她说，知道的人越多就越不安全。”艾略特双手交叉置于桌上，声音低沉得仿佛自另一个空间传来。
直到亲耳听到维恩答应下来，他才继续。
“在米利斯坦公国覆灭之后，遗腹子诺曼·莱尔德陷入了复仇的执念中，并且他使用了某种邪恶的仪式，让暗之魔法可以在血脉中继承并自动觉醒。”
“所以，你身体里应该有潜伏的暗之魔法。只要诺曼·莱尔德身死，你体内的‘种子’就会自动觉醒，将你转化为新的暗之魔法师。”艾略特无奈地叹息道，“关于这件事，我还没有找到合适的解决方法。在我遇到诺曼·莱尔德之前，我也不知道他还做出了这样的安排。”
很难说艾略特有没有一点接到烫手山芋的后悔，如果不是没有别的办法了，也许他直到默默解决了这件事的所有首尾也不会告诉自己半点内情。
“怎么会？”维恩明知故问道：“您不是找教会的人替我检查过吗？塔西娅也经常和我碰面，我还去过教廷。如果我体内真的有暗之魔法，应该早就被探查出来了。”
“是，理论上应该如此。但暗之魔法本就是善于隐匿的魔法，也许在潜伏的时候更难以探查也说不定。诺曼·莱尔德一口咬定，我也不敢赌，毕竟这件事会直接影响到你的人生，一旦你真的成为了暗之魔法师，王国一定不会再有你的容身之处。”
“那么您对我的未来是怎么想的呢？如果我真的成为了暗之魔法师。”
艾略特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如果真的有那么一天，我会给你一笔钱安排船队送你出海。然后你就离开洛恩斯，永远不要再回来，除非有一天你拥有了可以自己制定规则、让教会和王室都承认你合法身份的力量。”
他好像真的思考过这个问题并且已经做好了预案。
“洛恩斯的海外力量很薄弱，你可以优先选择在那些秩序混乱的海外诸岛安身，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出一番事业来，前提是你能躲得过教廷审判团的追杀。”
晦暗又阴沉的地下会议室，魔法灯幽幽地散发着绿光，在过分的寂静中，似乎可以听到另一边的通道深处隐隐有水流动的声音。
有一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维恩也知道他的言下之意。
真到了那个时候，温彻家族将不得不与自己划清界限，自己和克莉丝自然也就……
“当然这只是最坏的打算，现在还没走到那一步，所以我们还有准备的时间。”艾略特站起身来，走到悬挂在一旁的地图前。“我没有细问你之前在西南地区有没有安排什么后手，毕竟你在那待的时间很短，不过我希望你有，所以我之前专程向国王请求了希望给你一块封地作为奖赏。”
他用手指抵在地图上，划到原本属于弗洛德子爵的领地。“这个位置刚好是连接西南行省腹地通往洛恩斯的关口，既然国王将这块地分封给了你，你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招揽部下。不过不要选那些明面上的人，而要选择扶持那些不太显眼的人，因为一旦你的情况暴露，这块封地就会被收回。”
艾略特毫无保留地配合地图为他详细讲解怎么从零开始拉起一支可靠的军队，怎么利用西南边境山脉众多的纵深优势斡旋，简直是在教他怎么在敌后搞游击。看样子这正是他口中必要的【准备】之一。
维恩心下忍不住吐槽，这是自己刚剿灭了一支反叛军，又要拉起另一支反叛军的意思么。
“——今天晚上我们会住在这里，明天如果克莉丝或者别人问起，你就说我带你出来打猎。”
虽然艾略特今天说的一连串事情的确十分重要，确实应该避开旁人，但维恩却总觉得他是不是还有别的事情没说完。
不过他没有打断艾略特的节奏，只是坐在原地安静而细心地听着。
直到时间一点点流逝，维恩估摸着外面应该已经是深夜了，艾略特才终于引入了正题。
“我们现在所在的这个地方，也不仅仅是一处秘密据点，而是一座牢房。”
维恩微微一怔，很快意识到了什么。“您是说……”
“那位诺曼·莱尔德，现在就被关在下面。”
总算说到这里了，艾略特有点尴尬，但他并不会因此而觉得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什么不对。“我不能杀了他，但也不能放他走。”
“……”维恩无语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既然你都想好了，还特意带自己过来难道是想让自己去探监，然后当场上演一段认亲大戏么。
“虽然我原本其实不太想带你来，但既然秘密保守不下去，还不如做得更有效率一点。”他语气郑重，“维恩，我不会放弃你，最坏也不过是暂时蛰伏海外另图机会，我们已经做了很多详细的计划，所以你要明白你不是只有诺曼·莱尔德所描绘的那一条路可以走。”
“相信我，他能给的那条路比我给的方案烂无数倍。”
所以才刻意先铺垫了那么久才说正事吗……怕自己觉得人生无望而自暴自弃投身暗之魔法师的反派大业？
维恩心绪复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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