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太岳
麦克低声骂了一句，事情都发展到这种地步了，怎么可能还猜不到什么问题呢？
他想不明白，约瑟夫是不想承认，还是他压根没有想到？
人家将约瑟夫的行踪查点的这么清楚，还能安排好劫匪在路上抢劫，针对的就是麦克这条肥羊，所有的答案都指向了一点，这些劫匪和村长有关。
约瑟夫想要去大城市，想要有更好的生活，他所有的挣扎当然也落在村长的眼中。
于是一个贪婪的计划便随之产生，约瑟夫好巧不巧每次都能活着回来带，作为一个倒霉蛋，必须将手头的最后一枚铜板都花出去，所以村长对他的优待和特殊照顾才成为了必要的环节。
对于村长来说，约瑟夫还真是一颗摇钱树。
无论失败多少次都会重新鼓起勇气继续前进，然后继续被抢劫，回归一贫如洗，循环步骤，长此以往。
不过这一次村长的计划却没能成功，约瑟夫虽然一如既往的很好打劫，但是他一脚踢在了麦克这块铁板上。
如果不是为了让老好人不要伤心，麦克现在就回去亲手砍一下村长的人头。
“以实玛利先生。关于您接下来的行程……”
麦克一挥手，打断了约瑟夫的话：“走，现在就去赞达，我不想路上再发生任何意外，听懂了吗？”
面对如此实力的强者，约瑟夫也只能点到同意，不过就在他老老实实准备继续前进时，麦克却将先前的芯片递了过来。
“我这个人向来赏罚分明，这是给你的报酬。”
“不，以实玛利先生，我不能收这个。”
麦克瞪着眼睛：“我说是就是，怎么你也想挑战我吗？”
挑战一个超级强者，约瑟夫本能的拒绝：“不不不。其实我觉得你自己也能去赞达，何必要需要我呢？”
“我需要一个导游，这就足够了。”
约瑟夫张了张嘴，在心里嘀咕，找一个导游，可花不了这么多钱。
常年的失败让约瑟夫习惯了在艰苦中生活，他听到麦克说这些钱就是他的，并且还会额外再支付一笔报酬时，顿时心里乐开了花。
也许他这个倒霉蛋要转运吧。
从他们所在的位置前往赞达不算太远，一两个小时就能抵达，约瑟夫修好了他那辆已经不知道多少次回厂的二手车。
重新激活车辆时，花花绿绿的灯光照在麦克脸上，让他的表情有点发怵。
这还不如原先那辆板车呢。
引擎轰鸣，车辆重新发动，车门向上翻开，颇具设计感的一幕让麦克的偏见稍微缓和了一点。
不管质量如何，起码卖相不错。
男人摆摆手，率先坐了进去。
莫斯提马就在主城区，他辛辛苦苦走这么远的路，尽可能克制自己的行为，目的就是不给莫斯提马找麻烦。
差不多几分钟后，这辆车重新开上了既定路线，车内约瑟夫还在喋喋不休。
“以实玛利先生，像您这么强大的战士也会习惯坐车吗，我听说有一些强者都会自己飞行，而不是像我们这样还需要开车。”
低空飞行麦克不是不能做到，一是需要耗费大量体力，二是目标太过明显，不适合他这样擅长潜入的高手。
不过这样的问题回答起来也不太容易，既然不好回答，那就不回答了。
麦克板着脸：“开你的车，不该问的不要问。”
老实人果断闭上嘴巴，为了钱，也为了他自己。
魔人换了个姿势，闭上眼睛，怀里抱着赤霄剑。
86. 只需要喝机油就能活命
在约瑟夫不注意的时候，麦克近距离观察他的状态，货真价实机械改造人，除了那只属于人类的眼睛之外，全身几乎所有部位都改造成了机器人的样子。
这样的人类还能算人类吗？
麦克很快停止了类似的想法，因为这样很可能引发社会大讨论。
目前他完全不考虑这么做。
“以实玛利先生，从刚才开始你就在观察我，难道我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约瑟夫的姿态摆的很低，因为在他心中，以实玛利是一个惹不起的人，为了自己的性命，他必须低头做人，在约瑟夫并不算漫长的人生中，低头做人也不是多么可耻的事情。
这回轮到麦克惊讶了，他忍不住问道：“你是怎么知道的？”
麦克相信自己控制了很多细节，避免被约瑟夫发现小动作，但仍然没有瞒得过他，令人惊奇。
约瑟夫有些为难道：“以实玛利先生，我的身体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改造，我坐在驾驶位时，可以通过神经信号连接，与这辆车融为一体，所以……”
他说到这里就没有再继续，可能是给麦克留面子，但麦克怎么会在意这样的小事，魔人顺着约瑟夫的意思继续往下说道：“你是通过车里的观察设备发现了我的异常，好吧，是我疏忽了。”
就连麦克也不得不承认，这个时代对于躯体的改造非常彻底，已经突破了许多泰拉大地无法突破的技术瓶颈，但这样一来，先进的科技创造了人类的新生活，同时也毁灭了人类应有的秩序，将世界推向了另外一个极端。
从刚才的袭击就可以看得出来，本质上人类的生活并没有得到改变，反而因为科技的进步出现了倒退。
麦克对约瑟夫说道：“这些家伙一直都是这样吗？”
他指的是那些刚刚逃走的飞空艇，遗憾的是之前死去的人大概率会被创伤小组回收，至于能不能救回来就看他们的运气了。
约瑟夫摇了摇头，情绪上没有任何变化，或者说他现在整张脸都是机器改造的，很难再产生任何情绪上的变化。
“我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妥的地方。”
机器人指着自己的脑袋：“我的这个地方还没有经过改造，但是我做过手术，将自己的情绪稳定在正常的阈值，被抢劫也不算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被抢劫，况且我还买了保险，我被抢劫的次数过多，失去的财富也会得到应有的补偿。”
约瑟夫说到这里时，甚至还有一点骄傲。
麦克换了一个姿势，又问道：“当初你是属于什么样的原因，才会将自己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麦克所指的是约瑟夫当下的状态，但进入车辆后，虽然人形机体还坐在那里，心智早已通过连线进入了整辆车，可以说他现在就是这辆车也不为过。
约瑟夫有点奇怪，因为麦克表现的十分陌生，他与这个时代格格不入，现在像这样的人越来越少了，况且在他身上还没有看到任何机械改造的痕迹，难道是某个大家族的子弟出来历练吗？
约瑟夫想起了之前看到过的小说电影总会描述类似的情节，有钱有势的大家族子弟没有经过多少改造就跑出来，结果表现的非常幼稚，以至于受到了社会的毒打，和他们这些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油条来说，实在是不值一提。
麦克也不在乎自己给约瑟夫提供的情绪价值，他问道：“像你这样经过改造的人很多吗，精神意识融入车辆，或者别的什么？”
他越是这样问，约瑟夫越觉得自己猜对了，出于对以实玛利先生的尊重，才解释道：“人类的身体实在是过于脆弱，而且很不稳定，就拿开车这一点来说，磕着碰着就会受伤骨折，然后休息很长时间才能继续劳作，这实在是太浪费时间了。”
约瑟夫用非常平静的口吻说出了在麦克听来非常可怕的话。
“当我将人类的躯体改造成机械时，我发现机械原来如此美好，除了需要定期做心理抚慰之外，它能帮我胜任几乎一切的工作，机械手也会迅速排除车辆遭遇的疑难问题，这是过去人类躯体永远做不到的事情。”
麦克心想这还是天生的打工人，情绪稳定，一心一意只想着为公司服务，将自己改造成机械躯体后，想着怎么才能更好的成为公司的一颗螺丝钉。
妈的，这个世界变成这个样子了吗？
麦克原先还对这种后未来时代产生兴趣，但到了现在，他的内心只剩下了深深的厌恶。
在过去无数次参加的对照实验中，麦克深刻的意识到这个世界继续发展下去，一定会走向另外一条不归路，就像现在这样。
……
两个人的车飞快前进在这条公路上，快的几乎看不见影子，他们先是靠近了赞达，就连麦克也不得不承认，他印象中的赞达应该是一个相当繁华的城市，到处都是人、商店或者别的什么，但直到他来到赞达郊外时，才发现自己错了，他对城市的印象源自于旧时代，来自泰拉大地，而现在的赞达完全不是这个样子。
这座城市冰冷而又高效，无数等着进城出城的车辆在路边，安安静静的排队，没有任何冲突，没有任何不满的地方。
根据约瑟夫说的话，这些司机差不多都有了机械状态的心理疾病，他们的认知发生了变化，已经从人类拥有机械躯体，转变为他们本身就是机械，从而在完成工作时变得无惧无畏。
麦克略带着可悲的低声道：“他们已经失去了作为人类的存在的意义。”
麦克说的这段话依然被身旁的约瑟夫捕捉到了，还没有退出机械状态的约瑟夫反问道：“以实玛利先生觉得真正的人类的社会是什么样子的，是充满了战争猜疑，还是完成思想上的和谐统一？”
魔人听得出来这两个方向，无论哪一个都不会带来好的结果，可他还是忍不住说道：“如果通过手术，帮助接受改造的人稳定情绪，解决他们在生活上的一切疑难杂症，甚至将他们的身体也转变为机械，这和利用人类的躯体制造出了新的奴隶有什么区别？”
约瑟夫沉默了，他的车辆从进入赞达后，便保持匀速前进和迈特，交换意见时，他将车靠在路边缓速前进。
这时候麦克想起了他为什么要来到赞达，而他现在已经在赞达城内了，便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停车，我要下车，我们的交易结束了。”
可是他的要求并没有得到满足，正在开车的约瑟夫继续匀速前进，麦克看着他泛着红光的眼睛，心想这么可怜的家伙该不会也犯病了吧？
差不多六七分钟后，车辆缓慢停在路边，这里绝对不是麦克此前制定好路线的终点，但绝对是对他很有利的地方，
从这里可以在赞达四通八达的交通网前往任何一个地点，前提是麦克能分得清方向，并且能找到准确的路线，比他此前预定停留的地点要强了很多，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问道：“约瑟夫，你还没有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约瑟夫却摇头道：“不，以实玛利先生我回答了，只是我回答的内容不能让你满意。”
麦克一想，确实是怎么回事，不过他仍然问道：“那就请你再回答一遍，相信我，这是最后一遍。”
他的要求让约瑟夫沉默了许久，最终还是送上了属于他的回答。
在麦克看来，这个回答不仅是他的，而且也是这个时代的。
约瑟夫认真道：“以实玛利先生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如果我现在还用的人类的躯体，那么我将面临数个风险，我会生病，需要消耗大量金钱，同时在恢复阶段，我还没有能力加入工作。
第二我会饥饿，对于任何生命体来说，饥饿都是头等大事，我不得不花费更多的钱财，用最廉价的食物来填饱自己的肚子，虽然我知道那样的食物对我来说没有任何好处，甚至只是为了满足我的味蕾，但我仍然要这么做，因为不这么做我就会死。
第三，现在的我不再受到工作时间的限制，我可以选择任何一个时间点加入工作的序列，而不是像之前那样需要满足数个小时充分的睡眠，要不然我的工作效率就会大幅下降。
第四……”
约瑟夫说到这里时停顿了一下，他环顾着四周，这辆车顶部的探测设备同样随着它的动作在移动，将停车位置周围的情况汇总到他的芯片内。
接着约瑟夫又重复道：“最后，以实玛利先生，我相信有很多人类都像你一样觉得拥有躯体才算自由，可是也有相当一部分人类认为哪怕没有躯体也好，再也无法享受那些美食也罢，对于躯体的改造可以让我们焕发第二次青春活力，而不用活得像一个活死人一样浑浑噩噩，你说的那个地方，我不知道它是否真的存在，但我相信有一天我们能够抵达。”
尤瑟夫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这在他的情绪库内似乎并不存在，因此他的苦笑非常难看：“我想我们这些经过彻底改造的人类，大概是没有机会进入那个地方了，以实玛利先生，祝你旅途愉快。”
当约瑟夫说出这句话时，麦克就知道自己该下车了，尤其是最后这段话，让他心中感慨良多。
一个种族放弃的生命最基本的存在，放弃了睡觉，放弃了进食，只是为了多一点工作时间。
麦克难以想象这个时代的秩序到底崩溃到了什么样子，亦或者说，控制着这座城市的公司会是什么样子。
用天生打工人来形容约瑟夫只是对他的侮辱，它的本质并不是为了工作，而是为了生存，将躯体改造成机械后，连生存也变得格外廉价，只需要喝一点机油就行。
这个世界有很多无奈，多种多样的无奈，可唯独这一条，让麦克浑身发抖，却又找不到任何解决的办法。
莫名的，他想起了莫斯提马给他带来的那段话：麦克这不是你的错，这个时代也不是你的错，你不需要为此而负责。
堕天使到底在时间中看见了什么？
麦克第一次迫不及待的想要找到她。
……
无论是，还是否，赞达都在正常运转，有些事情多纠结无意义，正如约瑟夫之前说过的那样，从他成为一名靠运输和捡垃圾为生的机械生命体时，一切正确与否在他这里都失去了意义。
他的芯片总是在告诉他，怎么样才能生活得更好，怎么样才能保留住自己那个弱小而又无助的梦想，怎么样才能结婚成家，让躲在他身后的妻子和儿女获得更加美好的生活。
有时候约瑟夫也会想，他什么时候有了这两点，可是直到有一天，有一个男人出现在他面前，约瑟夫才意识到或许他真的该为自己寻找一个新的目标。
机器人走进了一家用各种各样板正的字符标注起来的休息站，这里既是酒吧也是饭厅，总会有人能找到自己需求的点，比如说现在。
当他推门进入时，几乎所有人都将视线转向了这边，女人大声问道：“约瑟夫又是你，你来到赞达，难道又骗了谁的钱吗？”
约瑟夫哪里受得了这种侮辱，当即摇头道：“不，我谁的钱也没有骗。”
他说着话，从口袋中掏出了那块麦克给他的芯片，金灿灿的，引人注目，可是质疑的声音也随之而来。
“约瑟夫，你还说你没有骗钱，如果你不是骗子，谁又会给你这么珍贵的东西？！”
“都说了这是我应有的报酬。”
约瑟夫的情绪有些恼怒，这对于他这台机械来说有点不同寻常，最后他将这块金色芯片交给了工作人员，差不多几秒钟之后，工作人员给出了应有的回答。
“约瑟夫先生完成了一项工作，这是他的报酬，一切合理合法合规，没有任何可疑点。”
87. 总会被你污染
麦克以为是他先找到莫斯提马，没想到是堕天使发现了他。
“没办法，你在这里实在是太明显了，我就是不想发现你都不太可能。”
莫斯提马来到麦克面前时，男人露出了尴尬的笑容。
他回头看了一眼灯红酒绿的路边霓虹灯光，纸醉金迷的外表之下，是一个时代深深的绝望。
“你来的真快。”
如今的莫斯提马早就换上了一身偏向于男性化的长风衣，头戴一顶圆顶礼帽，嘴角还粘着让人发笑的小胡须。
她看起来更像是准备参加一场化妆舞会。
麦克无奈道：“我也不想的。”
“我的意思是说，你挑选了一个最合适的时代，要不然你在路上多走几个月，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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