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00章

　　我甚至还没来得及叫出声就看到——水花四溅间一道红影一跃而起，是半人半鱼的红发少女，她伸出白而细长的玉臂抓住小南的手腕将她拖入了水中。

　　不好。

　　“在这里待会儿。”

　　我把房东小姐放在了一棵离水面较远的水翁树上,然后迅速把摔落在水边的治先生也抱了起来，他的能力还是很重要的，我可不希望他被那条鱼给抢走。

　　“抱歉，还是被偷袭了，这是我的疏忽——我应该知道幻象中的潜在危险不仅仅只有怪物，还有幻象本身。”

　　“你的意思是，那条鱼也只是个幻影吧。”

　　“没错，我没有发现空间出现任何扭曲，所以那应该是幻境的一部分。”

　　“了解。”

　　再次上浮，将治先生丢给房东小姐。

　　“我去救小南。”

　　知道是幻象的话——也就不需要太担心这是什么陷阱了，纯粹的精神攻击而已。

　　我直接甩出锁链抛入水中，让力量缠绕其上，同时也附上了些许我的知觉，这样就好像是我亲自潜入了水中一样。

　　没有。

　　这里也没有。

　　没有。

　　时间大约过去了三分钟，我的神经突然毫无征兆地抽搐了一下，这是在提醒我目标已发现，而从手感来说也确实好像是缠住了什么的样子。

　　我立刻开始回收锁链。

　　幸好，是小南本人，不是那条鱼——

　　在被我的链条缠着腰拖出水面之后，小南就像是真的溺水后那样大吸了一口气，并开始剧烈地咳嗽，衣服和头发看起来也是潮的。

　　“……小南小姐！”治先生十分激动地站起来高喊道：“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哇~不错不错，小冒牌货越来越像样了~”小黑似乎十分欣慰地鼓起掌来：“能把从我这借走的能力运用到这种程度~我很欣赏你哦。”

　　“这里应该是安全的，你先休息一下吧。”

　　把小南也挂到树上之后就完全没有我可以落脚的地方了，于是我只能持续地漂浮着与他们说话。

　　“你、你确定这里安全？”房东小姐似乎还在心有余悸地往树下观望。

　　“这个幻象非常逼真吧？”我没立刻理会她的问题，而是指了指浑身透湿的小南。

　　“湿哒哒的，好难受。”小南用力挤着头发里的水分

　　“确实是这样没错……”房东小姐一脸不解地点了点头。

　　“虽然只是我的猜测——不过幻象造成的伤害一般都是源于自我暗示，这么逼真的环境，暗示也应该是非常强烈的才对，一旦出现太过超现实的画面暗示性就会减弱，所以这里面出现的现象也应该会尽可能贴近现实，以便精神攻击能有最好的效果。”

　　“原来如此，就算是我、刚才也觉得自己快死了……但是、如果我看到人鱼爬到树上，对于这个世界的真实感就会减弱。”

　　她果然很聪明啊。

　　“差不多是这个道理，就算人鱼是超现实生物也有很多传说和故事，而人鱼在水里袭击人也显得合情合理，所以才会有那么大的精神冲击。”

如梦一般消散.5

　　（5.）

　　大家调息妥当了之后，我们便下树继续赶路去了，为了防止湿冷的衣服影响活动，我还帮小南去除了衣服上的水分。

　　“就快要到下一个出现魔力反应的地方了。”小黑提醒道。

　　那样的话，就只能从水面横渡过去——不然就要绕上一个大圈。

　　……唔。

　　当然，既然获得了空间操纵这样方便的技能、就应该做好当工具人的准备，所以此时我在考虑要不要像上次那样把力量覆盖在别人身上以便她们暂时获得跟我类似的能力。

　　不过以之前的感觉来说似乎会有点吃力。

　　那么、就直接在水面做个空气桥之类的东西？嗯……不过刚才那条鱼的弹跳力惊人，似乎也很危险。

　　我确实是很专注地在思考着，不知不觉竟又有些靠近了水边——我不知道我的脚步是在什么时候挪动的，此处的水面平静无波，别说凶险了，那样的水景甚至让我心生平静，甚至想就这么靠在水边的大树下好好睡上一觉。

　　现在想来，那应该也是某种恶意的暗示，让人不知不觉间放松警剔，所以、我也没能及时地注意到水面上泛起的细微涟漪。

　　“……小心！”

　　当一双白到诡异的手猛然从水面探出并伸向我的脚踝时，房东小姐忽然大叫一声扑了过来。

　　她用尽全力将我推向了一边，我吃痛跌进里旁边的芦苇丛里，与此同时，房东小姐抓住了那双不怀好意的手腕。

　　那双手腕明显是想要挣脱的，但此时房东小姐似乎是铁了心不让对方开溜，以至于几乎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压在了发力点上。

　　呃……这还真是大胆……如果对方的力气真的很大，她会立刻被拖下水的——我想她应该仅仅只是凭本能在行动，也没有考虑后果之类的东西。但此时她表现出的行动力让我这个掉链子的无证经营魔法少女打心底里觉得羞愧。

　　水面上泛起了大量气泡。随后，手腕的主人浮上了水面，先是湿漉漉的、被红发紧贴着的头顶、然后是与手腕同样惨白的额头，紧接着，一双怨毒的眼睛从水面升起，恶狠狠地瞪着抓住她手腕的人。

　　那张脸、果然和房东小姐一模一样。

　　这就是我梦中出现的那条人鱼，只是和梦那种总是带着几分朦胧的感觉不同，在清醒的状态下用肉眼确认后，我觉得她比我梦中所见的更多了几分猎奇的感觉——虽然尾巴是金红色的，但其实完全不是锦鲤那种轻盈飘逸的感觉，反而有种皮革的感觉，特别是尾鳍的部分，看起来非常有古生物那种厚重的质感，带着两排骨刺，应该是极具攻击力的，鳞片一直延伸到后颈部位，看起来像是剥落的皮。在白到发青的指间镶嵌着淡蓝色的蹼，耳部也异化成了像蝾螈外腮一样的器官，从先端开始由肉粉向青色过度，和蹼一样，表层可见艳红密集的毛细血管。

　　只有那张脸孔依然美丽，人鱼在看清抓着她的人时眼中流露出一丝阴冷的笑意。

　　咕嘟、咕嘟。

　　她慢悠悠地吹出两个泡泡，猛然将半个身子探了出来凑到了房东小姐的面前。

　　房东小姐惊得双眼瞬间睁大，整个僵在了那里。

　　“你就是我？对吗？”人鱼居然开口了：“如果是其他人要抢走我的妹妹，我一定会把他拖到水底挖空内脏的，但如果是你的话，也不是不能接受。”

　　因为外形太过人外，导致我一开始以为她并没有言语能力，但实际上她说话说的非常流利，只是音色中带着金属的质感，仿佛是在用声带以外的器官发声。

　　“我……我不是……我才不是你……”房东小姐颤抖着，嚅嗫着，但即使如此也不认输地紧抓着对方，即使此时她们的脸都快贴在一起了。

　　“为什么不是呢？”人鱼慢条斯理地说道：“你跟我一样都是怪物——”

　　“你……你懂我什么！”

　　房东小姐一副要哭要哭的样子，我实在有点看不下去了，刚想上去插句嘴，那条人鱼却尖叫了起来。

　　——滚开！！！

　　尖锐的，歇斯底里的，金属质感的声音——让周围凭空卷起一阵暴风，芦花被大量地卷入空中，随后如鹅毛大雪般飘落，为了防止被迷眼，我立刻抬手挡住了脸。

　　在纷纷扬扬的毛絮中，我模糊的看到房东小姐仍然浑身僵硬地抓着人鱼。

　　“你问我懂你的什么啊？我可以说是全部吗？不停变幻的记忆，身体死亡又会马上复活，到底哪里不像怪物？”

　　“……我就是我。”房东小姐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很虚弱了：“虽然不是人类，但也不是怪物。”

　　“那、你就尽情挣扎吧。”人鱼发出了清脆的笑声，随后整张脸都开始腐烂融化，连我这个距离都闻到了刺鼻的腥臭，而房东小姐也不知道是在故作镇定还是真的吓傻了，哪怕是在人鱼开始腐坏的时候也没有后退，直到她彻底变成一堆腐肉沉下水去后才瘫倒在地上轻轻啜泣起来。

　　“现在已经可以放心地去对面了吧？是你的功劳。”我拍了拍房东小姐地肩膀，然后抓着她的手将她扶了起来，可是她还在哭，而且……我刚才才发现就连小南都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你这边又是怎么了？”

　　“你……你不觉得很可怕吗？”直到我跟她搭话的瞬间，她才忽然活过来一样深吸了一口气：“我们被影响得太厉害了，明明知道是幻境。”

　　“……”

　　这地方确实比我想象中要危险得多。

　　就算知道是幻境也会情不自禁地陷进去，并受到严重影响，但即使如此，也不能临阵脱逃，似乎对于调和者来说从来都没有“撤退”这个选项。

　　总之，之后我还是选择了用魔力覆盖住所有人，通过浮空术一口气把所有人带到对面，我想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拖家带口了，一家三口外加两只宠物，中途还差点失控一起掉进水里。

　　而当我们终于平稳地降落时，在油松林的入口处遇到了雪兔。

　　“哦，来了啊。”

　　她的声音中充满了疲倦，浑身布满了伤痕，看起来是刚经历了一场恶战，不过最奇怪的是她通红的双眼，看起来像是愤怒到了极点或者是刚刚大哭了一场。

　　“你也看到幻觉了？”

　　我问。

　　她只是冷笑了一下，然后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我知道那是假的，所以我不会原谅把别人的记忆当成玩物的那家伙，最后可以让我来结果掉她吗？”

　　沉默了片刻后，我点了点头。

　　“先包扎一下吧。”

　　治先生从肚子里掏出了医疗用品。

梦魇时刻.1

　　第十一章.梦魇时刻

　　（1.）

　　现在，就只剩下艾米了。

　　据说雪兔本来也打算去找人汇合的，但很快就被陈麦缠上了，也有因为被幻觉影响的原因在里头，虽然本人对她到底看到了什么绝口不提。

　　这倒也不难想象。

　　我们交换了一下目前的情报，发现幻境的制造者直到现在也没有现身。

　　陈麦的契约精灵阿稻……那家伙怕不是又变成什么植物的样子躲起来了。

　　艾米的实力异常强劲，而且据小黑说，她的魔力反应并没有出现波动——但其实、只要使用了调和者的能力就一定会出现反应增强或者减弱的情况，这就说明她还没有被攻击过，恐怕是连敌人都觉得她难对付而不想招惹。

　　本以为可以稍做调息，但就在治先生帮忙处理完雪兔伤口之后，我们的身边异象再起——这一次是不知道从哪里腾起的雾气，那雾实在太浓了，几乎像是一大团从天而降的棉絮，瞬间就连自己的手都快要看不到了，衣服吸饱了水分，沉甸甸的，如同蛇皮般冰冷地缠绕着身体。

　　而且——不只是衣服，好像连身体都变的有点沉重了。

　　好睏。

　　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错觉，但睏意来得极其猛烈也极其蹊跷——当我终于开始觉得眼皮也像灌了铅一样的时候才意识到问题所在。

　　“糟了，这个雾里有古怪……”

　　我听见不远处传来了小南的声音，到了话尾的时候，她的力气就像被抽干了一样，一点一点变得细不可闻。

　　此时此刻，我也被睡意压得睁不开眼，尽管拼命地挣扎，但我的视野还是愈发的模糊起来。在绝望中，我的意识渐渐沉入了又黑又冷的深潭。

　　感受到盛夏滚烫的阳光，我陡然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竟然是我的老家——等等、这么说可能容易引起误会，说白了，此时我发现自己不知为何回到了有我父母的那个家。

　　现在我的脸正对着大门。

　　我家住在一楼，大门旁便是屋子自带的小院，围栏很矮，可以看到里头种着我母亲钟爱的金银花和藤本茉莉，那几口半人高的瓦缸则是用来养微型莲花和草金鱼。通过以上的特征我可以保证自己没有搞错地方。

　　一瞬间，我觉得十分茫然。

　　小黑、小南、雪兔、房东小姐全都不见了，而且我家也是大门紧闭，连窗帘都被放了下来，好像并没有人在里头。

　　我应该是又陷入梦境之中了，这对我来说可能比其他人更加不妙，毕竟我之前就已经变得难以从睡梦中清醒过来，不知道这次又要在弄醒自己的事上花多大的力气。

　　总之，只要不断地想“我要醒来”就好了吗？这是一个明晰梦，所以在某种程度上是可控。

　　还有、为了减轻代入感最好不要触发任何梦里的事件……

　　但事与愿违。

　　“孟然，你在干什么呢？爸爸妈妈在等你哦！”远远的，传来了熟悉又陌生喊话。

　　……？！

　　从我身后传来的那个声音在此时听起来简直就像是来自于另一个时空的信号那样，让我整个身体为之一振。

　　……姐姐？

　　我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低头看看自己，果然、变回原样了，我居然不知何时恢复了自己本来的面貌，这身衣服我也还记得，是生日时姐姐挑给我的橙色球衣和白色运动中裤。平时我其实很少会穿黑灰棕以外的颜色，但因为是姐姐的品味，我一直都非常珍惜，除了颜色有点扎眼之外，款式是我非常中意的，所以我相信她有认真的考虑过我的需要。

　　这套衣服早就被处理掉了。

　　就在我坠崖后的一个星期。

　　要不然，哪怕变成了女孩子我也一定要把它收进我的衣柜里留个念想。

　　希腊神话里那位俄耳甫斯不知是不是也跟此时的我是一样的心情呢？明明知道不能回头，但还是下意识地回过头去了，尽管那边的并不是我太太就对了。

　　这时候的阳光无比眩目，我已经汗留夹背。慢吞吞地转过身去之后，我果然看到姐姐站在阳光中对我招手，她将长长的黑发扎成高马尾，一顶太阳帽扣在她的额前，碎花短袖衬衫和牛仔短裤将她整个人衬托得青春洋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