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我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声音好像梗在喉头。
而在更远的地方,可以看到我们家那辆旅游专用的银灰色小面包车,还有并肩而立的父母,父亲一手搂着母亲的肩膀,一手提着羽毛球拍的袋子搭在肩上,两人看起来很恩爱。
在令人眩晕的白光之中,这镌刻在记忆中的画面却宛如海市蜃楼般虚幻,真是奇怪,在我的记忆中,这一幕永远都是那么清晰,清晰到我可以复述出每一个细节,包括被光芒包裹的一草一木。但此时,我忽然有些不确定是不是我脑内那样了。
在我的感知中,这也是我最后一次注视着晴朗的天空。那之后,无论多么天气多么好我都依然觉得天空中阴云密布,就像那场暴雨时那样。
“你还要发多久的呆啊?”
见我半天没有说话,姐姐似乎略有些不耐烦了。
“这就来。”
我终究还是输给了这个该死的梦。
哪怕只有一瞬间也好,我想和姐姐好好说说话。
我们俩爬上了后座,在车开动之后,姐姐大大咧咧地把腿盘上了座垫,然后打开了零食包。
“姐……真的是好久、好久不见了。”
而她立刻摆出了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然后随手塞给了我一瓶冰镇乌龙茶:“我看你的脑袋是被太阳烤化了,先喝点冷饮清醒一下再跟我说话。”
“我可能是有点中暑了……”接过饮料的我只觉得眼眶发烫,于是只得将湿漉漉的瓶身贴到了眼皮上:“还有……姐你的坐姿还是这么野蛮……上大学以后可是会找不到男朋友的……”
“没大没小,你是又想挨揍吧?还有你姐我只喜欢美女,对男人没兴趣!除非……”
“除非?”
“除非他有八块腹肌,B罩杯以上的胸肌!”
我哑然失笑,却发现自己发出的声音更像哽咽。
“是、是……我的姐姐是淑女……还有,以身体素质来说,怎么想都是姐姐比较容易中暑吧?”
梦魇时刻.2
(2.)
“这天气真是怪,怎么一下就阴了?”
我听到父亲的声音,这也是我非常熟悉的台词,当他这么说的时候,我下意识地挪开了水瓶看向窗外,果然,天空变得阴云密布了起来,风好像也比刚才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其实那天是快到地方时才变天的,按理来说车程至少有两小时,不过现在实际体感是五六分钟的样子,在梦境中时间明显被加快过,所以我们很快就要到地方了。
下车、然后七手八脚地把行李搬下去,父亲看了看地图告诉我们上山只能坐缆车,而在我提着行李走向缆车站的时候,内心忽然一阵骚动,那是非常不妙的预感,好像即将大祸临头,举头仰望,此时山上已经开始云雾弥漫,有种说不出的幽深之意。
我忍不住回头往已经空无一人的来路望去。
“孟然,到了。”
“走吧。”
“快走吧……”
催促的声音越来越近,言语之间的逼迫感也越来越明显。
“……我想,我不能跟你们一起去了,我得回去。”
当我说出这句话后,眼前的世界轰然破碎,我再一次漂浮在无尽的虚空中,各种各样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向我压来。
——你说,我们是不是还是告诉然然比较好,让她不要老跟弟弟学一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之前警察都找上门来了
——嘘、小声点,那孩子不正常我们都知道,他只是喜欢一些有点奇怪的东西而已,但然然去学他也是因为她乐意,你不可能让然然不理自己的亲人吧,换你你做的到?
——老公,这座山可以实现愿望的传说,你说是不是真的?
——你怎么还能信这个?
——但也许我们可以对山许愿啊?让那个孩子……让孟然被山神带走吧,这样……我们一定可以取回……我们的……
我想起来了,那个晚上我因为想上厕所而在陌生别墅的走廊里摸索着,黑暗中远远照来一丝光亮,那是父母虚掩的房门,我就站在门口听到了这段对话。
我说谎了,曾经说过我的人生很平凡——广义上来说,确实如此,但其实……我初中的时候曾经遭受过霸凌。
当然、不是很严重的那种,只是单纯被孤立而已。
比起叶双双,或许还有雪兔……那真的不值一提,但确实在某种程度上对我造成了一些影响,导致我对毒理学和解剖学产生了兴趣,不知不觉就一头扎了进去,并成功配制出了*醚,也因此引起了警方的关注,那个时候恰逢“山魈”事件闹的满城风雨,这也是当然的。
可那真的只是我的兴趣而已……我从没想过要拿这个去做点什么,要说的话,也仅仅只是对姐姐炫耀了一番,然后在她的威逼利诱之下把方法教给了她。
父母非常讨厌这样的我,我其实一直都知道。
我忽然发现我是如此的孤单,就连父母都在期盼着我消失,那个时候,我脚下的地板似乎突然就不见了,我如同一粒尘埃般落入了宇宙之中,直至今日都未曾找到归途。
——悦然和、孟然吗……?难怪我一叫然然你们就全回头了。啊、抱歉,我也没有什么恶意,就是听那对夫妻这么喊所以就照搬来用了……
——我是玛丽,玛丽.花,是房东哦,这是我曾祖母留下的别墅,偶尔会开放出租,你们也是来看花的吗?
——不过一上来就下起暴雨还真是可惜,花要落光了。
——你们听说过这座山的传说吗?很久以前这座山的名字还叫“失物之丘”,据说会吸引失去了珍贵东西的人前来,如果许下愿望就可以实现……到这里为止只是传说的前半段,也是众所周知的部分,其实还有另外一半不为人知的说法……那就有点可怕了……
——欸?还是要听吗?是被我的说法引起了好奇心、不说就是坏心眼?
——不好意思,我原来并没有那个打算的……要说起来也很简单,其实并不是只要许愿就能实现,还需要付出对等的代价,比如想要祈求某个人能平安从战场归来,如果愿望实现了就会有另一个人死去这样的,而且古代的时候似乎还有人祭这样的风俗……
——啊,不过请不要因此讨厌这座山哦!因为这也是月城的名胜之一呢!……等等……你们笑什么……这个理由有那么好笑吗……
更多的声音灌了进来。
少女的笑声。
哭泣声。
琴声。
歌声。
尖叫声。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忽然感觉到一阵剧痛从我嘴唇上方传来,于是、我安心了,这感觉也很熟悉……嗯……中国神技掐人中。
“痛……!呜呕……咳咳……”
我大吸一口气,溺水般地清醒了过来。
“哦,天呐——这可真有效,亲爱的,你一定有魔法的双手。”
是艾米的声音,我看了看身边,雾气已经散了,唤醒我的人是小南,雪兔看起来是那个怂恿她这么做的人,此时正不怀好意的嘿嘿笑着。
“学姐姐刚才都快停止呼吸了,能醒过来是小南的功劳哦。”
当事人没有说话,但默默地挺了挺胸,似乎有点得意。
但是我想,我会醒来的原因可能并不是什么魔法的双手,也不是掐人中真的有多管用,就单纯的是痛醒了而已。
“还有20秒!19、18、17……”
在倒计时的是小玉,我才发现怪物正定格在我们的头顶。
“先来解决一下眼前的问题吧。”
雪兔一跃而起,利落地切断了“疑似的头部”。
我想刚才大概是这样的——在大家失去意识后,艾米赶到并唤醒了她们,只有我始终没醒,于是雪兔让小南掐我人中,就在此时被袭击了,小玉才用了时间暂停。
“3、2、1、0!”
时间恢复了流动,只见一股黑雾从断面涌出,怪物的残躯瞬间如同被放光了气的气球一样瘪了下去,飘然落地。
然后,有个人滚了出来。
……准确来说……一具尸体?
苏娇娇。
她病号服上浸染的鲜血已经变成了黑红色。
陈麦是一直抱着那女孩的尸体在战斗吗?难怪明明敏捷度惊人却要依赖契约精灵制造幻觉消耗我们的精神力然后趁机发起突袭。
带着这样的重荷,当然没法进行近距离且长时间的搏斗。
我的心情很是复杂。
“……结束了吗?”沉默了许久,小南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直到此时,我才开始四下张望。
油松林,荒野,水畔。
“幻境还没有消散?!”小玉全身的毛都炸开了:“这不可能!如果契约者死亡,契约精灵就会立刻消失,这幻境没可能保留这么久的!”
梦魇时刻.3
(3.)
对啊,为什么没有消散呢?雪兔应该是直接把她砍成了两半……
等等,刚才我记得从那东西里头跑出了一阵黑雾,莫非那个雾才是本体?
忽然感觉头顶暗了下来,于是我抬头看了一眼,果然见到之前四散开来的雾气不知何时又聚在了我们的头上,有种乌云盖顶的感觉。
……确实,这些东西不能用常理判断,刚才就应该提高警惕的。
不等我们反省完毕、那阵雾气便钻回到了干瘪的躯壳之中,不过它并没有去捡自己的“头部”,而是晃晃悠悠地走向了苏娇娇的尸首,似乎是想要把她重新拥入怀中。
这一幕怎么会如此让人心痛。
麦田里的守望者,也是所有不愿归山的调和者的末路——跟我没关系,但……就算老老实实地去山神身边,那条又黑又冷的黄泉路上也总会让人想要带个人做伴的吧。
此时此刻,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们一时间都不知如何是好,看着这样的光景很少有人还能燃得起战意,而此时,那也怪物终于到达了苏娇娇的尸体边,融化一样地伏下了身体。
陡然间,血的冷腥味又变得浓烈起来,我们这才意识到,这次是真的、物理意味上地吞噬血肉。
“她到底想干嘛?!”看着这令人瞠目结舌的画面,就连小玉也吓得耷拉下了耳朵和尾巴,不停地碎碎念着:“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至今为止就连我也没有见到过会吃人的confesss、不愿归山的调和者难道不应该会和它们变成差不多的的东西吗?为什么会出现这种异常的情况?”
“大概、只是想在一起吧。”
我淡淡地如此说道。
既然大家都因为眼前的一切过于凄惨而丧失了斗志,那就由我来退治她吧,这一次,要连灵魂也一击斩断才行。
小黑扑打着翅膀来到我面前,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我,紫水晶一般的猫眼中闪着妖异的幽光。
“那么,你是已经决定好了吗?再一次接引我的力量?”
他的语气听起来平静如常,却又有点高深莫测的气息包含在里面。
此时我已经听到撕扯和咀嚼的声音了。
“嗯……总不能真的任那东西把苏娇娇的吃下去吧?”
“当然当然、其实我一开始就觉得你跟这股力量的融合性还是很高的,要不然无论情况多危险我都不会同意让你那么大闹一场,总之——这次也好好加油吧~封印,解除。”
小黑在半空中转了一圈,明明看起来是布料和填充物的质感,他脖颈上的项圈却还是发出了金属般清脆“喀嚓”声,随即应声落下。
我又感觉到那股横冲直撞的力量了,火焰般的力量充斥全身,但同时也好像要将整个宇宙压缩进自己的体内一样,一瞬间就好像连理性也会像互相碰撞的陨石般粉碎。
我闭上眼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也想要靠这个保存自己的理智。
不要做多余的事情,只需要打败敌人就好了。
还有尽可能不要伤害到苏娇娇的遗体。
我缓缓睁开了眼睛,摊开右手,一把笼罩着紫色火焰的太刀出现在手心之上。
紧接着是左手的锁链,同样笼罩着紫炎。
所有人都在紧张地盯着我,我能感觉得到他们的视线,可惜、我只是保持清醒头脑就已经精疲力尽了,没法开口说话,所以我只是回看了他们一眼、随后——虽然我知道这看起来一定很蠢,但我还是默默比了个大拇指表示我很好。
“哦!上帝啊!你做到了!你成功了!”艾米夸张地欢呼着,还十分兴奋地把约瑟夫先生抓在手里揉来揉去,直到对方嚷嚷着“蠢女人快放开我”的时候才放轻了动作。
“不能高兴的太早。”治先生十分冷静地推了推镜片:“我从没见过纯度这么高的魔力……这种力量足以影响到意志最坚定的人类,剩下的只是时间问题,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我点了点头表示感谢他为我担心,虽然我并不是他的契约者。
回望向怪物,我一个箭步冲了出去,用锁链将她从苏娇娇的身边拉开,同时给了她一个类似于过肩摔的问候。
艾米很默契地在这个瞬间冲了出去,只见她一把将苏娇娇的遗体抱在了自己怀里,然后在地上连打了几个滚撤回到了安全距离。
“之后我得记得把尸体送回她母亲身边……要尽可能不被任何人看到,对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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