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虽然高大健壮,但实际上看到脸就能够意识到、这个被踩着的倒霉蛋最多也就是个高中生,而围着我们的这些人最大也不会有超过十五岁的。
一个高中生带着一群初中小弟在少管所里作威作福……这个能写成报道吗?想到这个,我无奈地按住自己的太阳穴,我这是有多大阴影呢。
“他、他是个小偷!他用的东西全都是偷来的!”有一个尖嘴猴腮的男生忽然指着房东小姐旁边的男孩尖声告起了状。
果然初中生就是初中生,这幼稚的反应……跟打不过就开始哭喊着找父母有什么区别吗?
男孩的脸色更苍白了,同时默默地低下了头不停地嘀咕着什么,我听了好半天才搞清楚了两个词“偷馒头”和“肚子饿”。
不管怎么说,现在不是惹是生非的时候,我对叶双双拼命地使眼色,她会意之后硬着头皮去拉了拉对方的袖子。
“……正清,别闹了……”
我听见当事人重重地“啧”了一声,这才松开脚后退一步、挡在我们面前低喝道:“滚!”
梦醒时分.3
(3.)
“现在是看电影的时间,那边怎么回事?!”
或许是因为我们刚才搞出来的动静,又或者只是刚好路过,一道刺眼的手电光扫过我们,随后,一位身穿迷彩服和军靴的年轻女性向我们跑来。
那群闹事的男生瞬间做鸟兽散,只有那个瘦弱的男孩还呆站着。
不、不愧是铁娘子……眼前这个人背脊笔直,肌肉发达,语气凶悍,唯一能显现出她女性面的只有染成酒红色的卷发,当然、那也被她草草扎了一个马尾耷拉在身后
“魏老师……”男孩小声嗫嚅道。
“陶乐?”被叫做“魏老师”的女性好像是认识这男孩的:“你怎么不好好呆在寝室里休息?”说着,她又看了看这边:“你们?哪儿来的?”
虽然说是没有问题,但是在闹完事之后还是非常尴尬,所以我们都只是默默地举了举小记者证。
倒是夏正清,瞬间换上一副文质彬彬的面孔道:“我们是星桥国际外国语学校的小记者,专程来采访这里的同学们,我们也想更加了解与我们不太一样的同龄人在这种封闭设施里的所感所想。”
真敢说。
并且还非常像样。
甚至有意避开了“少年犯”这种不太好听的词语而改用了“同学”,充分表现出了一个高中生应有的青涩纯真。
是戏精本精……没错了。
这位女性很显然似乎是有在谁那边听说过这档子事,但又不是记得很清楚,只得缓缓地点了点头,一副无法释然但又无可奈何的模样。
“那就简单地向我解释一下刚才的状况吧,这样我带陶乐去医务室才好说明情况。”
“是那群人,一天到晚在这里惹事生非的那群人。”
从一系列的表现来看夏正清似乎对刚才那几个家伙并不陌生。
“你说的是唐威他们?”魏老师像男人一样掰着手指,发出“咔吧咔吧”的清脆声响,仿佛能引起她全身每一块肌肉的共鸣:“知道了,我会去通知负责他们的教官,现在我先带陶乐去医务室,你们还有事吗?”
可怕。
我深吸一口气,尽量挤出一个看起来比较正常的笑容:“哦,是这样的魏老师,如果不影响的话,我们希望能跟去医务室采访一下这位……这位陶同学,正好这会儿我们也没事,大家也都还在看电影,所以就麻烦您了。”
语言风格模仿了一下夏正清,虽然我还是差点说岔了,并且感受到了一个轻蔑的白眼。
“采访?”
咔吧。
我怎么觉得她随时都要一拳揍上来呢?
幸好,掰手指似乎只是她的习惯而并没有什么特殊意义,她只是犹豫了一下就转头去询问陶乐的想法,而那男孩则是没怎么多想就答应了。
坐镇医务室的医生果然是个男的,而且虽然披着白大褂没错,但白大褂里也是迷彩服,看的出肌肉很紧实,肯定练过几手的。
……这么看来,夏天宇当时敢闹事,真的是非常了不起呢!
房东小姐看到医生是这么个人显然受到了不小的打击,而当她听说自己刚醒来的那段时间医务室里没人之后几乎都要缩成球了。
“梦?”我向她确认了一遍。
她立刻气呼呼地对着我的后背来了一拳。
“才不是。”
她咬牙切齿地轻声说。
那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虽然我还是有些疑惑,但并未太当回事。
“那么,我们就开始吧。”我并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大家都希望由我来发问,但是都已经上了贼船——最重要的是这条贼船(小记者证)居然还蛮好用的:“介意我先问一下你被送到这里的理由吗?”
我打开用来记录案件的笔记本,虽然一不小心翻到了详细记录着万圣节那桩案件被害者死状的页面。
陶乐同学有些好奇地瞥过来,我眼疾手快地用力将本子合上,然后重新翻开到空白页处。
“不好意思,打开方式不对,我们现在可以开始了。”
又是一个鄙视的白眼。
陶乐并没有特别介意的样子,他犹豫一下终于说出了原因——盗窃惯犯,因为家里非常贫穷的缘故。
虽然只是小偷小摸的话不至于会进少管所,但他的盗窃太过频繁,数额也越来越大,结果还是被抓住了。
这是一个很常见的故事,就大致地记录一下吧。
此时在明亮的灯光下男孩脱掉了外套,只剩短袖T恤和长裤,我注意到眼前这个男孩看起来真的是伤痕累累,不只是刚才留下的擦伤和淤青,还有大量的绷带,几乎把他的颈下的部分都包裹住了。
“看起来很严重。”
我盯着他的绷带。
“……之前我不小心从楼梯上滚下去了。”
陶乐僵了一下,然后微微低头,我感觉到了些许异样,他的态度和说辞都很奇怪,就像是在隐瞒着什么,而且——真的会有人自己从楼梯上滚下去吗?先不说再没有外力影响的情况下可能性是多少,绷带的位置也不对。
没错,人从楼梯上滚落的原因只有一个,就是失去重心平衡,哪怕是还有点反应能力的,都会下意识去拉栅栏,如果没拉住,全身都会受伤……但他的头、脸和颈却没有任何伤处,这真的可能吗?
“那么,刚才找你麻烦的那群男生是……”
第二个问题依然在迂回。
而夏正清抢先一步回答道。
“就是个流氓小团体。”他龇了龇牙,厌恶之情溢于言表:“领头的那个高中生家里是有几个钱,结果就拽的跟二百五八万似的,要我说,他自己拽就算了,还偏偏要到处惹是生非,简直有病。”
这么说起来……虽然他满脸都写着“我是不良”,但在某些时候却正义感爆棚到连我这个自封的良民都自愧不如……好吧、其实我也没有多良民就对了……
“夏哥哥经常会帮我的。”
陶乐很兴奋地说,简直就好像提到了一位超级英雄。
“哪个夏哥哥?”
问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自己有点像个智障,并且如期收获了第三个白眼。
“两位都帮了我很多。”
我想也是,一般不太可能有人敢惹夏正清他们。
梦醒时分.4
(4.)
“对了,这里应该是群体宿舍吧?住宿条件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麻烦或者是跟普通寄宿学校不一样的地方?”
第三个问题,终于算是切入正题了,以采访的名义调查询问就是这点非常尴尬,为了让自己不要显得目的性太重,我也算是尽力了吧。
“跟普通寄宿学校不一样的地方吗?”陶乐陷入了沉思:“我以前没有上过寄宿学校,这里的宿舍是八人间、还有就是晚上会从外头把门锁起来,上厕所需要敲门叫教官,其实小便是可以用宿舍里的痰盂解决的,但总怕味道太大所以都会去厕所……”说到这里他忽然一阵面红耳赤:“啊对不起,在女孩子面前说这些是不是不太好?”
“不碍事,你可以接着说,当然,如果宿舍里有什么古怪的传闻也可以跟我聊聊。”
我有点怕他就这样不停地跟我说那些常规的回答,所以赶紧又补充了一句。
“采访的话,需要问这些吗?”
他用奇妙的眼神望向我。
是的,就是“奇妙”。
我此时只能想到这个词,那是糅杂了很多种情绪的眼神,似乎有期待又有刻意的回避,有惊恐又有些亢奋,除此之外就是复杂到让人无法解析的感情。
他有问题,绝对。
但他的回答却很平淡,甚至是冷淡。
“不好意思,我对传闻不是特别了解,你可以去问问其他人。”
夏正清很显然也注意到了不对劲的地方,所以在他激动得跳起来时,我拉住了他。
“那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就不打扰你了。”
*
“为什么要阻止我?那家伙还是很胆小的,稍微威胁一下说不定就肯说了。”
跟在我身后的夏正清在跨出医务室之后就没好气地嘟囔了一句。
我在走出建筑物之后就立刻停住脚步并转过了身去。
“……?!”
夏正清差点撞到我的脸,猝不及防地往后仰了仰身子,接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你干什——”
他似乎是想要大吼的,但在看到我严肃表情的瞬间就收声了。
“首先,我是不希望你在陶乐心中完美的大哥哥形象崩塌,第二我是不希望你再闹出点事来,你可别忘了除我们之外还有一个成年男性在场。”
这两个都是真心话,但也是最无关紧要的。
“那第三个是啥。”
夏正清应该是在冷静下来之后自己考虑了一下后果,所以他现在也恢复了常态,只是声音听起来还是有那么一点闷声闷气的感觉。
晚风很冷,气温也比白天要低,于是我做了个抱怀的动作,虽然其实也挡不了多少风。
“第三个……就是我担心把事情说出来对他本人不好,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哈?!”
“如果经受了来自某个有权有势的成年人的暴力,你会说出来?前提是,你不确定自己的力量是不是能对付的了他。
“你是说他可能受到了成年人的虐待?!”
他的反应果然很快,直到他说出了结论之后,所有人才全都恍然大悟。
我没说话,而是静静地点了点头。
考虑到这种可能性是在我确认了他身上的伤处之后,其实如果是普通的跌撞很少会造成大面积的创伤,光是那个绷带的面积就很不寻常了,说是烧伤又没听说过最近少管发生过火灾,摔下楼梯的淤青……那种伤用绷带缠绕有什么用?还不如贴几张跌打损伤膏。
排除掉这些,另一个可能性就跃然眼前。
遮掩伤情,以防被人看到。
而且,如果是无意间受的伤却只有会露在衣服外的部分完好无损确实太奇怪了,毕竟,那就好像是故意避人耳目的一样,可以明显感觉到某个明确的意志。
一片沉默。
“可那也很奇怪啊。”许久之后,叶双双弱弱地举了举手:“这里是八人宿舍吧?如果有一个人受到了虐待,为什么其他七个人却不吭声?他们可以报警,也可以告诉其他人,但干看着也太……”
“这就是我们接下来要调查的部分。”我想了想,然后补充了一句:“而且我觉得,如果能把这件事调查清楚的话,说不定就能解开幽灵的真实身份了。”
“欸!有什么证据吗?还是说你明白了什么?”
叶双双莫名显得有点激动。
“直觉吧。”
我耸了耸肩。
睡前采访我们找的是夏天宇,因为宿管只允许我们每天找一个人,这次见面名义上是采访,但实际上是接头外加交流信息。
“我们这边教官睡得都很早,最后一次巡视结束之后我会给你们信号,在那之前你们得先想办法留在这里。”
我们决定兵分两路。
门卫大概对我们印象深刻,至少会对夏正清印象深刻,所以除我之外的其他人都要离开,只少了一个人就不会太显眼,而我需要带着可以暂停时间的小玉以备不时之需,于是我们叫来了宝山大叔当司机,这样不但回去有人接送,在小玉离体之后,房东小姐也不至于没地方躺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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