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我点了点头。
“而剩下来的，可以统一称为暗网——刚才我也说到了，暗网需要通过特殊手段才能访问，正因为隐蔽性极好，所以成为了犯罪者的乐园，一切突破道德底限的恶行都在暗网中上演，但却难以辨识真假，不过对于这个体系还是只要作为常识了解一下就好了，我个人不推荐下潜。”
他说的“下潜”应该就是指访问暗网吧。
我下意识地打量了一下剩下的饮料，杯底的液体颜色是最深的、也占比最多，其中漂浮着茶叶的残骸，而那两片本应是鲜黄色的柠檬也不知道是因为氧化还是吸入了太多茶汁，竟然呈现出了淡淡的锈红色，就像被血液浸染了那样。
或许是因为我沉默的有点久，所以黄皓行似乎误会我真的的对那个世界产生了兴趣，于是他的表情变得很严肃。
“当你凝视深渊的时候，深渊也同样在凝视着你。”
后半句、我下意识地跟他异口同声，然后从饮料杯上移开了视线。
“我大致了解了，解释的这么详细……你是想告诉我要从访问暗网的手段上寻找突破口？”
“没错，柳悦然小姐认为怎样的人才能够访问暗网呢？”
“拥有一定的黑客技术，对电脑非常了解，或者是跟暗世界有勾结的人。”说着，我默默瞅了一眼某自称*社会并且可能也真的是*社会的白桃小姐。
“反正我没上过那什么破暗网，交货之类的还系面对面比较保险啦~”
她露出了灿烂的笑容，而我则是莫名感觉到一阵恶寒。
“凶手不会就是你吧。”
我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我哪有那么恶趣味，我可以打包票，这事百分之百不是道上的人干的，虽然大部分人都觉得我们很危险、很随心所欲，但那个世界的规矩其实比纯良小市民要遵守的规矩多多了好吗？说到底，就算道上的人看谁不顺眼也不能随便下手的啊——”
不好、她好像较真了。
“那个……”
我现在感觉她从头到脚都写满了“认真”两个字，预感到接下来多半是一番长篇大论，我硬着头皮打算再一次转移话题，但看起来是失败了。
“就算是要私了，也得是对方的行为确实引起了道上人的公愤，处理的方式也都有讲究的，明白？哪个帮派也没有把犯事的小鬼做成人体标本卖掉的规矩，道上最讲义气，这太变态了！”
“系！”我立刻挺直了身体、模仿她的口音答道。
我居然听到一个靠谱的（*）社会人对我说人体标本太变态了……现在我的心情一言难尽，顺带一提，我觉得现在白桃小姐浑身上下的“认真”二字统统变成了“爱岗敬业”，甚至觉得如果人的脸能转换成二维码，说不定就可以从她脸上扫下来一个敬业福。
意外来客.3
（3.）
“那么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黄皓行轻咳了一声。
在白桃小姐慷慨激昂地给我科普了一通“社会知识”后，话题终于回到了正轨。
“除了黑客、暗世界的住民其实还有一类人也有机会接触到被埋没在阴影中的世界，但他们本身并不属于那里，倒不如说他们本来是最应该站在灯光下的——伟大的英雄。”
他说话还真是文艺啊。
我不禁在内心这样感慨道。
伟大的英雄——经常接触犯罪者？
“是警察之类的吗？”
黄皓行点了点头。
“是这样没错、警务人员。”
“我不是很想考虑这种可能性。”
“是因为你有警方朋友吗？柳悦然小姐。”
我没有回答他，而是自顾自地沉默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庞警官也好、寿警官也罢，虽然相处过程实在是一言难尽，但在内心的深处、我还是更愿意相信像他们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被黑暗所蛊惑。
“我理解你的心情，并且我也相信大部分警务人员的意志都非常坚定，但不可否认的是，虽然只占很少一部分、但确实有人再也没能从黑暗中回来，那就是因为凝视深渊太久了，也潜得太深。”
“我知道，首先我对深渊内部的情况没有什么兴趣，你也不用拐弯抹角的提醒我别往下跳。”
“啊哈哈……被发现了吗？”黄皓行挠了挠头，显得有点不好意思。
“太明显了。”我叹了口气：“所以，你认为可能是警方成员作案？”
“我说了，只是提供思路，所以我提到的仅仅只是一种可能性——当然，其实我考虑得更偏门一些，警务人员也分很多种，你刚才已经将法医排除了。”
看起来凶手并不具有专业的解剖学知识是我们三人的共识。
我沉思了片刻。
“但如果是普通的刑警……我认为这个人现在还在警队里干的可能性不大。”既然黄皓行提出了他的思路，我便顺藤摸瓜地往下推导起来：“虽然我不敢说百分之百，但至少也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会在犯案之前辞职。”
看胖警官他们就知道了，警队里的工作非常忙碌，一旦发生事件就要以最快速度出警，随机性很强，再加上处理尸体所需要的时间、场地、化学药剂……一不小心就会露陷吧。
“我赞成这个想法，从心理学上来说也是这样的，只要曾经对‘警察’这个身份抱有过认同感，就很难在脱离身份束缚之前作出犯罪行为。心理状态异常者除外——比如反社会人格，他们最主要的表现就是感情缺失和缺乏同理心、羞耻心、道德感，尽管如此说来确实很有犯罪的可能，但有一个问题，就是这类异常者的行动随机性较大、比较容易冲动犯罪，这与‘玻璃箱少年’的情况不符。”
我又回忆了一下“玻璃箱少年”的情况，点了点头。
“顺便问一下，高功能反社会人格的可能性呢？”
“高功能反社会人格并不是那么常见，其实高功能自闭症都比这个出现的概率更大，所以还是等调查进入死胡同的时候再考虑低概率的可能性比较好哦。”
“调查在事件发生的时间段内离职的警务人员……这就有些范围太大了……等等……或许我们可以从受害者的背景入手？”
如同一道闪电划过，脑中的念头忽然变得明晰。
“原来如此，这的确是个很不错的方向！”
黄皓行忽然激动地捶了一下桌子，刻意挤出来的伪声也又一次变回了普通的男声，也因此迎来了邻桌客人和路过的服务员诧异的目光。
“黄小姐，请注意淑女形象。”
我干咳一声。
“啊、真是抱歉。”
他果然非常淑女地拢了一下头发，顺便还并了并腿。
哇哦——
这么看起来，我的坐姿还真是有点狂野呢。
敬启、天国的姐姐大人：
我事先声明，我并不是在念绕口令，但是（吸气）虽然我变成了女孩子还穿着裙子但是在女人味方面输给了虽然跟我一样穿着裙子但是不是女孩子的女装大佬。
“我还以为这种程度你早该想到了。”
“我也是刚刚接触到这个案件，资料还没读完。”
是这样吗……
“……所以……你为什么要摆出一副知道很多内情的样子。”
“职、职业病？”
他很不好意思地讪笑了起来。
这是哪门子的职业病。
接下来，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拉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单肩包，我这才注意到，那居然是一个被巧妙伪装成了一般书包的密码行李箱。
“我看看有没有提到受害者的……”
他迅速地输完密码，然后从箱内取出一份厚厚的文件并翻找了起来——看这分量……难怪他没有立刻看完了，但反过来说，就算调查了这么多还没有头绪，看起来案件本身相当棘手。
“啊、有了，果然有。”黄皓行抽出一叠用回形针卡住的文件拍在桌上：“现在开始也不迟，我们一起把受害人的资料通读一遍吧。”
这倒是求之不得，免得去拜托小南了。
看完这些并没有花费多少时间，因为很多地方语焉不详，说白了就是根本不知道这些少年死之前是干什么的，基本上都是因为各种原因无家可归的社会弃儿，没有在上学、也没有工作，有些少年似乎连义务教育都没有完成。
这说明了什么呢。
“原来如此，这就是共同点吗。”
还是白桃小姐一鸣惊人。
她明白什么了？
“我觉得这些男仔应该跟道上有点关系。”
她也没有废话，而是面色平静地把资料扔回桌上、斩钉截铁地说道。
这可真是意料之外的发展，看起来黄皓行也被这个结论惊呆了，跟我不约而同地望向了她。
“你刚才还说不会是道上人做的……”
“当然不是，我是说他们的身份——我看很像是那种最底层的小混混，这些小混混并不算真正的帮派成员，但会被安排去做一些不干不净的工作，雇佣他们的人支付报酬，但不为他们的生命负责，如果有表现非常好的也可能会被收了当小弟，有危险性的工作还是这种无依无靠的年轻人比较好用吧？”
白桃小姐很无所谓地笑了笑，但她说的话却让我不太好接受。
“不要把人说的像物品一样……”
意外来客.4
（4.）
“可能是我说话的方式有问题吧，我并没有蔑视生命的意思，说到底*道那边我也隐退很久了，现在我的工作是私家侦探，由良君是助手，怎么样，稍微安心一点了吗？”
说着，白桃小姐再次对我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居然不是现役的吗……也对，要不然怎么会这么简单的就出境了。
“是你的言谈举止太让容易让人误会了，白桃小姐。”黄皓行扶额道。
白桃小姐不置可否地望向了我，仿佛恶作剧的猫一样、炯亮的眼中传达着“我就是故意在吓唬你”的信息。
“你也太恶趣味了。”我有些郁闷地移开了视线。
“但是，如果没有在道上混的经验很难想到这一层吧？”
她用指关节敲了敲桌上的资料。
“既是警察又会跟*社会扯上关系的话……”我沉吟道：“莫非是卧底之类的？”
“这就是接下来的调查方向。很遗憾的是我手上并没有这方面的资料，但可能性很高——比如说缉*警要打击*品走私的话，为了能够摸清巢穴内部的情况并将不该流通到世面上的那些东西一举缴获有时候就会选择先潜伏一阵子，但一旦暴露就会有生命危险，哪怕命大得以幸存，我们也不可能知道他们在此之前遭到了怎样非人的对待，内心扭曲也情有可原。”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白桃小姐。
“我只能说只要是*帮多少都会有点私刑的，还是不要细究比较好哦。”
“之后我拜托一下专业黑客吧，还有、我也会去问问庞警官他们，本地的警方编制，或许他会比国际刑警知道的更多一些。”
“那就拜托柳悦然小姐了。”
*
下午茶结束，说要请我客的人果然很爽快地结了账就先行离场了，黄皓行则是看起有些迷茫和犹豫地呆坐在原位。
“怎么了？”
我起身欲走，但看到他这幅样子，我不禁有些疑惑。
黄皓行有些尴尬地提了提嘴角。
“如果这附近有便宜的短租公寓或是招待所的话……可以告诉我吗？”
“钱不够？”
“……我的积蓄不多了，虽然平时在警方安排的住所里也没有什么不便，毕竟管吃管住……”
“你在被警方控制起来之前到底是什么人啊。”
“恕难奉告……”
看着他的那张苦瓜脸，我差点笑出声来。
“我有个好地方可以介绍给你，说起来，你要不要考虑去打工？我可以帮你问问我的熟人还招不招打工的。”
“真的吗柳悦然小姐？！不——请让我叫你柳学姐？！”
“随便你，话说你居然比我小？！”
“这个么，按年龄来说的话我差不多读高二，柳学姐是高三吧？”
“你调查的可真是清楚呢？！？！”
“职业病……咳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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