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27章

作者:蓝环章鱼

  看起来直到刚才为止他是真的在为这件事困扰,直到这个时候,我才感觉他像一个平凡的高中生。

  忽然间他顿了顿,然后再次不好意思地开口了。

  “柳学姐……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

  “这附近有便宜的服装市场吗?我可能需要买一套正常点的……男装。”

  搞了半天你其实压根就是没带行李吧?!

  擅自邀请租客当然要向房东汇报,所以在带黄皓行去服装批发市场的时候,我给玛丽打了个电话。

  “……新住客……吗?”

  “没错,应该是暂住,他也没带多少钱,有比较便宜的房间吗?”

  “那就不收钱了,让他直接住过来吧,要吃饭的话给点伙食费就可以了。”

  这、这就是有钱人?!

  “……嗯?我最近也很穷,可以帮我也把房费免了么。”

  “我要拒绝租房请求了哦?”

  “我错了。”

  “那、你说的这位客人认得路吗?需要我去接人吗?”

  “……你也太干脆了吧,真的不需要再确认一下?”

  “你带来的客人也没什么好怀疑的吧?问东问西会显得我很没教养。”

  “……那你就过来吧。”

  *

  我自然是早就习惯了房东小姐的杀人车技,全程面无表情甚至有点想刷视频,虽然胃里翻江倒海是免不了的——而黄皓行就没这么淡然了,神色空洞脚步虚浮地下了车,一副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的样子。

  “坐缆车上山之后就是一条直路通到本馆,不乱跑的话就不会迷路的,白天也不会锁门,你可以先选一下房间,如果确定好了就给我打电话或者跟宝山商量。”

  也不知道他听明白没有,但等房东小姐说完后他就颤颤巍巍地往缆车站走去了。

  “……我们不回去吗?”

  我有些奇怪。

  “你不是说要和我一起去探望那个女孩子吗?”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

  “先去买水果和鲜花吧。”

  说着,房东小姐一脚踩住油门,一如既往风驰电掣地将车开了出去。

  “白桃小姐告诉我你们正在一起调查一桩悬案,是什么样的案子呢?”

  在赶路的时候,我一般不太会跟房东小姐聊天,毕竟要努力忍住不吐就已经很费劲了。

  而这个时候,目视着前方的房东小姐忽然这样问道。

  本来我正面色灰黄地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试图以此来抑制自己的不适,听到她这么问,我不禁有些错愕,连反胃感都减轻了不少。

  我很惊讶、其实她一般不会过问案件相关的事情,能旁听就旁听、如果我不说她也不会反复地追问,顶多就是抱怨一下我吊人胃口。

  对她没有必要隐瞒什么吧?

  我这么想着,便简单转述了一下事件的前因后果和目前的调查进度。

  “真的是‘玻璃箱少年’?!”

  房东小姐震惊地望向了我,把我吓得不轻。

  “看前面!这个车速你还不看路很恐怖?!而且要红灯了?!”

  房东小姐踩了一下刹车,不偏不倚,刚好停在安全线后,这一套动作真可谓是行云流水潇洒异常,我则是觉得我的脑袋都快被晃下来了。

  “你好像知道这个啊。”

  “之前白桃小姐来月城的时候跟我讲过这个,因为标本的第一个买主是日本的富商,在购入之后还被发现了,这才引起警方的注意——而且当时确实引起了社会恐慌的。”

  “受害者全都是国籍不明的少年,应该是偷渡客的孩子,所以更加不容易追查,我现在正头疼着呢。”

  “不要勉强自己,不要做危险的事。”

  房东小姐沉默了许久后开口道。

  “这句话我原封不动的还给你,不要再跟我说你不是人类所以不怕死啊。”

意外来客.5

  (5.)

  现在的气氛有些尴尬。

  很久很久以前我似乎说过,我是个脸盲症,其实我有仔细地考虑过这个问题。

  从特征上来看,我的脸盲不是病理性的,我并不是真的记不住人的长相,因为只要相处的时间够久或者给我留下过深刻的印象,我就基本没可能忘记对方的样子。

  或许、说我不太关心人长什么样会更为加贴切。既然不关心,当然也就没有必要记住,大脑在潜意识的影响下做出了判断,直接滤除了这些“无用的记忆”。

  我从没忘记过那几个熟人的脸蛋,却永远记不得班里的同学和电视上的明星就是最好的证据——本来就不熟还很久不见的人更复如是。

  但是此时,我无比痛恨自己这个会自动过滤的大脑。

  怪不得会觉得眼熟了。

  没错、那个突然掏出刀子捅过来、然后还一个不小心在楼梯上失足滚落的女生……竟然是我初中的同学。

  最尴尬的就是……其实并不是我突然想起了她来,而是在走进病房的瞬间她认出了我。

  “你是……柳悦然?是柳悦然对吧?好久不见,还记得我吗?你怎么会在这里啊?”

  “呃……嗯……稍微有些印象吧,可以给个提示么……”

  “也难怪了,是我啊,于莹莹。”

  “啊……”我顿觉一阵天旋地转:“班、班长?”

  “对了,你终于想起来啦。”她似乎显得很高兴。

  会有这样和谐的气氛也多亏了姐姐的皮囊,但实话实说,如果我当时能立刻认出她来,这次绝对不会跟房东小姐过来。

  “哎呀,那句话怎么讲的来着,‘贵人多忘事’嘛。”

  后悔也来不及了,我只能硬着头皮挤出笑容,模仿着姐姐的语气如此说道。

  *

  之后我又跟于莹莹寒暄了一阵,全程我都能感觉到房东小姐诧异的目光,走出病房之后,她果然有些急迫地开口了。

  “刚才是怎么回事,你是这种性格吗?”

  “……这个么……毕竟她曾经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我犹豫了很久很久,最终还是决定用谎言糊弄过去:“但是因为她,我的弟弟在学校里被欺负的很惨,所以现在我已经不把她当朋友了。”

  不知道姐姐听到我这么说会不会生气呢?还是说、她会点头赞成?

  过去的记忆如同突然间被唤醒般不断涌出。

  于莹莹曾经是我读的中学里最漂亮的女生之一,不止长得好看,还品学兼优,至少在老师面前是这样的。

  只是、我到现在也无法忘怀她对我冷嘲热讽的样子。

  我和姐姐是不同的,她开朗、我沉默,她是个漂亮又豪爽的女生,就算身体不好也没碍着她调戏班里的其他女孩,而我作为一个男孩子却显得太过内向了。

  虽然成绩不算差,但大部分时候我都是在勉强自己去学那些无聊课程。

  我很清楚,像我这样的学生如果学习不好的话就真的会成为众矢之的,所以我尽可能地把成绩维持在班级的前五名之内,这是我的救命稻草,只要我的成绩足够优秀,就不至于连老师都放弃我。而我的姐姐——她的成绩总是保持着中等偏上的程度,很显然她根本没认真学,即使如此、她也足够受欢迎的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在阴影覆盖角落面无表情刷着练习册,偶尔会在阳光很好的日子看到姐姐和她的朋友们经过窗外——有时在偷吃小卖部买来的零食、有时是在聊天,阳光透过高大的法国梧桐洒在她的脸上、沿途撒下一连串豪迈过头的怪笑。

  这就是我记忆中初中校园的日常风景。

  于莹莹是姐姐班上的班长,按理来说,我跟她不太会有认识的机会,但姐姐出去玩的时候一般都会把我当做跟班带上,大概有两三次吧,于莹莹也在。

  那个年纪的女生总是很难懂的,也不知道是不是我得罪了她,至少那之后她就一副把我当成了假想敌的样子,好像只要我在就会阻碍她交朋友,直到现在我也无法理解那到底发生了什么。

  在学校的课程中,我最喜欢的科目是生物,除此之外就是化学,化学课的老师是个随和的中年男子,姓刘,而生物课的老师是个美丽的年轻女人,姓任,我到现在还能很清楚的记起他们的模样。

  刘老师是一个喜欢在课余时间抓着学生聊天的人,而跟他聊得最多的就是我,因为是我喜欢的科目,所以我们经常会聊一些课本上学不到的东西,比如毒理学,乙*的制作原理也在其中,或许就连刘老师都没有想到我会真的产生想把那东西做出来的想法。

  大约有几个月,我凑齐了所需要的器材和原料,又有几个月,我成功了。

  接下来,我开始拿小白鼠做麻醉实验。

  家里当然是不能做这些的,我选择的是就近的桥洞,隧道或者废墟,这些地方经常会有流浪汉聚集,所以其中充斥着刺鼻的排泄物异臭,一般人会敬而远之。

  对我来说这里却是绝佳的实验室,我通常会将需要用到的器材塞进进运动背包,装作想要去体育场的样子,然后前去花鸟市场购买小白鼠,再之后就是寻找合适的场地,偶尔白天也会有流浪汉出现,所以我只能把那几处转个遍,以求找到最佳地点。

  前几次,因为掌握不好剂量总是会让小白鼠直接死亡,我不太确定到底是配方的问题还是其他的什么,所以才产生了解剖的念头。

  生物课上有解剖青蛙的课程,本应该是每个人都解剖一只,但受到了女生们的抗议,最终决定选一个人代替全班完成任务。

  没错,那就是我,之后解剖其他动物也是如此,当那个单元结束后,我已经学会解剖大部分常见小动物了。

  但真的动手了之后,却发现以我的知识水平根本看不出什么,便无奈地将小白鼠和路边摘来的栀子和迷迭香一起掩埋了。

  我或许真的是有些走火入魔,又或许是因为在这两门科目中获得的乐趣超出我的想象,我又陆陆续续的买了些讲这个的书,甚至连姐姐都对此产生了兴趣。

  在那个暑假之前,我最清晰的记忆就是跟姐姐一起研究解剖和毒理学的日子。

  我以柳悦然的视角讲述了这些——房东小姐在倾听的过程中脸色愈发沉重,除此之外,还有些迷茫,我们坐在车里,从下午就开始转阴的天空中飘下了雨丝。

  “那么,你弟弟被欺负的事到底是……”

调查.1

  第八章.调查

  (1.)

  “那是因为……似乎有人看到了我弟弟在桥洞里解剖动物,然后找老师告状了。”

  其实在暑假的那件事之前,我的记忆还是很清晰的,“山魈”事件却正好是发生在暑假,所以除了有些混乱而模糊的记忆外我根本什么都不记得,包括警方其实调查过我和我姐姐这件事都忘了。

  那一年我应该是初二,十四岁的时候,我的姐姐十五岁,不知道为什么,学校里传出了我私下热衷于虐杀动物的传闻,这正好是在暑假开始的前几个月。

  我在某天进入教室的时候就感到了异样的氛围,在学校的绝大部分时间我都是认真地在做题、预习、或是复习,不与人聊天、也不交朋友,或许不管我用什么样古怪的动作走进教室,对于同处一室的人来说,也不过是一阵过耳清风。

  其实被关注反而会很麻烦,我是这么想的。

  但这一日的沉默却完全不是我习以为常的那种感觉,因为我几乎可以感觉到整个班级的注目,仿佛万箭穿心。

  只是当我想要确认视线的来源时,他们又立刻停止了凝视,教室里出乎意料的寂静。

  就连之后走进来的班主任也忍不住多看了我几眼。

  这种明确的变化只持续了一天。

  次日,教室的氛围貌似恢复了正常,但当我不得不去找同学搭话的时候,他们明显都希望对话早些结束。

  一开始我并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是姐姐把真相告诉了我,那个跟老师告状的人正是她的班长于莹莹。

  蓝雾山有可以实现愿望的神明,这个传说我早有耳闻。

  事实上,也就是在最近我才开始零零碎碎的回想起一些细节,那个时候我似乎、确确实实地对山神许下了心愿。

  姐姐比我大一岁,所以她注定会早我一年毕业,虽然于莹莹也会跟着毕业,但遗留问题却并不是那么容易解决的,而姐姐不在学校的话,就等于我失去了唯一的同伴。

  所以,我许愿自己能立刻从初中毕业,跳级也好,其他的也罢。

  这么说起来……我的愿望算是实现了吗?

  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形式,难道这就是那位山神大人的判断吗?若真是如此,那还真不是一般的恶趣味。

  我的叙述只说到了“我将真相告诉了弟弟”那里便停下了,剩下的时间,我一直都沉默着看雨,而房东小姐也没有多说什么了,看她的样子似乎是在为“我弟弟”感到难过。

  可惜我现在是柳悦然,不是柳孟然了,所以似乎不能接受她的好意。

  她是这么多年唯一为柳孟然的经历难过的人,父母没有,我自己也没有。

  但直到此刻我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原来那个时候的处境真的在我心里留下了伤痕,并且仍在作痛。

  真是好笑,我还以为我不会受伤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