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那是对于雪兔而言不怎么合适的淡粉色，就像还未开花的染井吉野那样，应该是还没有完全实质化的魔力结晶，虽然威力会稍逊于实质化的武器，但胜在不怎么耗费精力就能操纵。
接下来，只见雪兔一跃而起，顺着看起来最结实的那条根系一路向上，向这片网路的核心——“魔女之茧”的方向疾速逼近。
只见她压低上身如电光般飞驰，时不时通过说是“瞬移”也毫不夸张的超远距离跳跃切换路线以躲避那些试图袭击她的根须，当然，也有无论如何都躲不开的时候。
攻击从正面来的话，就用手中的匕首切断，而从其他地方来的时候，便会被围绕着她的光刃格挡。
果然，“变身”会强化她的速度和力量。
而对于我来说，是强化了视力，这也是我最近才发现的，难怪我觉得自己的夜视能力突然就好了很多。
动态视力也变强了——因此我可以在根须和雪兔的动作都极快的时候进行掩护射击。
转瞬之间，雪兔便来到了“茧”的近前。
手中的刀刃消失，化作了手杖的形状，而我手中的冲锋枪也变成了火箭炮一类的东西。
能成功吗？我们可以在魔女诞生之前将其消灭吗？
我的心脏在疯狂地跳动，几乎盖过了“茧”的心跳。
而就在此时，“茧”上浮现出了无数的、密集的、仿佛眼睛般的纹样。
“好恶心！”
雪兔也被这突如其来变化吓到，连着后跳了好几步，但那诡异的画面只出现了一瞬间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突然之间响彻云霄的飘渺女声。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是中文，只是因为混杂了太多的噪音，听起来不太像人类的语言。
所以那一瞬间，我和雪兔都以为自己听错了，隔空面面相觑。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如同卡碟一样，和刚才一模一样的音色和语调。
——第一个问题：我是谁？
因为完全无法理解是怎么一回事，所以无法回答，我们当然不会知道提问的是何许人也，甚至连“她”是不是在质问我们也不知道。
但、就在第三次提问结束后的几秒钟之内，天地变色，我们头顶天空变成了浑浊的暗红色，已然平息的旋风再一次吹了起来，并且增强到了不可思议的程度，之前还宛如涂料般静止不动的云层也被强风搅成了漩涡。
看起来是越接近天空的地方风力越强，我在地面所以还好，但雪兔却明显已经有点站不住脚了。
在坚持了几分钟之后，她终于脚下踩空，头朝下地向地面坠落。
“危险——”
在呼啸的风声中，我似乎听到雪兔高喊了一声小水月，然后，那只小兔子玩偶便不知从什么地方丢出了一条樱花图案的彩带，那条彩带瞬间包裹住了雪兔的身体，减缓了她下落的速度。
我这才松了口气。
雪兔在我的身边着陆，彩带消失了。
“呼——还真是惊险啊。”她抹了一把脸上沁出的汗水，却仍然笑着望向“魔女之茧”：“难道这就是魔女的难题吗？”
啊、在古典戏剧里好像确实经常出现喜欢给人出难题的魔女——但鬼才知道回答正确了会不会得救。
“谁知道呢，比起这个——下一轮攻击又要来了。”
这一次似乎是集中攻击，无数条根系扭缠在一起，如同正在捕食的巨蟒一样向我们扑来，我和雪兔分别往两侧躲开，但很显然，眼前的危机并不是如此轻易就能化解的，我们甚至没有喘息的时间，下一条巨蟒便再次袭来。
或许还不止如此，第三次攻击而来的巨蟒变成了五条，就像是夜晚的海上翻涌而至的巨浪。
光是躲避攻击的话过不了多久就会精疲力竭吧，这种时候，果然还是该硬着头皮战斗。
于是我停止了闪避，在那些根系袭来的时候，我扔出了手雷，因为这东西的响声实在有些恐怖，导致我一度对它产生了阴影，但事实证明，面对这种大规模的袭击，还是这个最实用。
手雷是在非常接近的地方爆炸的，所以那声巨响几乎使我的脑浆沸腾了，耳膜也疼到不行，这导致我的意识出现了短暂的空白，所以没能成功地抵挡住下一轮攻击，似乎有无数把利剑穿透我的身体，以至于我根本不知道是哪里受伤了，我也没空去确认小玉的状况，刚想再搞几个手雷出来的时候，手腕却突然被抓住了。
“停手。”
冰冷的、带有命令性质的语气，这让我的脑袋瞬间冷却了下来。
“你知道你刚才受了多重的伤吗？”
这个声音是……白桃小姐？
她怎么会在这里？
“学——学姐——我也觉得你还是停手比较好。”仍在抵挡巨蟒攻击的雪兔一边战斗，一边气喘吁吁地向我喊话：“刚才那一下实在是太吓人了！”
“虽然为了方便战斗，契约精灵确实会帮调和者承受伤害，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么小小的一只布偶，抵挡伤害的极限在哪里？”我有些错愕地望向白桃小姐，希望她能说的更加详细一些，但她却没有再开口，而是用力地攥紧了我的手腕。
好痛。
真没想到她的力气这么大。
我下意识地想要抽回自己的手腕，但没想到她抓得更狠了，只是几秒钟就让我失去了挣扎的力气。
直到这个时候，她的力道才渐渐松懈下去。
猛然间、她将我狠狠往身后一甩，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地。
白桃小姐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而是开始与雪兔一起战斗。
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一个破烂的白色布偶。
是小玉、大概——我已经认不出来了，只看到她仿佛被开膛破肚一样四处散落的棉花，还有看不出原型的、干瘪的白色绒布。
她一语不发地躺在那里，仿佛真的变成了一个没有生命的破旧布偶。
我的内心忽然觉得十分沉重，便开始搜集散落的棉花填回布套内。
来自过去的少女.2
(2.)
“柳学姐，你还好吗？”
如果说刚才听到白桃小姐的声音只是让我觉得有点意外的话，这次这个给我带来的震惊不亚于一道惊雷劈在我旁边。
“黄、黄皓行？你怎么在这里？”
我的嘴唇有点发木，缓缓转身看向从车尾探头出来的少年——哦，这会儿穿的是普通的男装……好吧，衣服不是重点。但我记得胖警官说过，一般人是无法出入籍由“魔女之茧”生成的空间的。
“难道你也是……调和者？”
“那倒没有啦。”黄皓行讪讪地干笑了两下：“……不过我确实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能够自由出入这些异常空间，这次是来带你们出去的。”
“自由出入？那还真是方便。”
以目前我获得的资料来看，这个空间似乎大部分时间都是闭锁的，但偶尔也会有敞开的时候，所以普通人会误入其中，其次、调和者只要找到衔接点就可以进入。
但以上这两种情况都有个共同的问题、那就是无法自由地离开，调和者的话，勉强可以通过空间跳跃强行逃出生天，但迷途的普通人……就像是黎昕那种、似乎只能通过某些特殊的路径逃离，也就是说——天时、地利、人和，看起来至少比调和者逃离的条件苛刻多了。
“那么、你的能力也跟‘山’有关？”
“黑色的那位神使似乎管这个叫做‘境界触发’。”
黄皓行苦笑。
“搞了半天是他的锅？！”
我差点吐血，他也太喜欢搞事情了吧。
“关于我怎么从神使那里得到能力的事有空再细说吧。”他抬头望向正在半空中翻跃的人影道：“因为你们迟迟没有回来，我就让叶子小姐打电话给警局，庞警官的答复是你们已经离开很久了。”
“原来如此。”
“虽然我能够随意进出，但也仅限于此，没有任何战斗力，这才联系了看起来最能够成为战力白桃小姐。不管怎么说能及时赶到真是太好了。”
“啊——没错，捡回一命了。”
因为被白桃小姐严肃地提醒过了，所以我此时只能观战。
那些根系地攻击比刚才更加猛烈，但白桃小姐却似乎非常精于战斗，论战斗技巧的话，她绝对比雪兔高了不止一点两点。
她的衣着……风格倒确实跟我们完全不同，迷彩长裤、军靴和黑色背心，看起来轻便又自然，如果不是因为她完全超出人类体能极限的动作，我大概不会相信那是已经变身了，我又想起了陈麦，她的衣服也属于轻便简单类型的。
比起我们花里胡哨的服装，我比较想要那种类型的。
同时，这也再次触及到了一直盘踞在我心中的疑问。
变身后的服装到底是谁决定的？
之所以会在这么紧要的关头考虑这些无聊事是因为、当我静止下来，那诡异的歌声就会变得无孔不入，像蛇一样缠绕在周身、又像刀一样削剐着意志，黄皓行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当我问他有没有听到歌声的时候，他露出了茫然的神情。
看起来，这是专门针对调和者的，又或者是，因为力量根源相似所以会被影响，就像是confess跟调和者同源那样，这个诡异的东西也是？真没想到我有朝一日会需要用逻辑来推测这些逻辑之外的东西。
此时，白桃小姐似乎正在和雪兔商量着什么事，不过只是这短短几分钟的走神，那些一直被她们抵挡在安全距离外的根系便重新集结成群、气势汹汹地向我涌来。
我立刻开始射击，但似乎只能阻止它们逼近，却无法彻底消灭。
真是没完没了，这样下去，就算想逃也——
“消えろ！この野郎！（给我消失！你这混账！）”
我的头顶传来一声断喝，还是带弹舌音的那种。
白桃小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横在了我的面前，明明是水泥地，她却硬是像刹不住车那样滑出去三米有余，在我面前扬起一片尘雾，这也足以证明她的速度有多迅猛了。
因为此时风很大，烟尘瞬间就消失了，眼前寒光一闪，然后我便看到那些“蛇头”被切落、化作黑雾消散。
“再坚持一刻钟，这个‘茧’就快要从活动状态变回惰性状态了。”
“是说它会暂时停止攻击吗？”
我真佩服自己此时还能立刻反应过来。
“没错，像这种大规模的攻击会大量消耗它囤积的能量，对于最终的孵化不利，所以只要撑过半小时的活动期就可以逃出去，你保持最低限度的防御射击，不要跑到前面去，如果你的情况危险我会负责保护你。”说到这里，白桃小姐似乎还不放心，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如果你因为自己的轻敌而再次受伤，后果自负。”
“……是。”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体势，以便于进行下一次集火。
不过、在经过刚才短暂的对谈之后，雪兔和白桃小姐的战斗步调变得更为一致，几乎可以用天衣无缝来形容，完全没有我插手的余地。
*
十五分钟之后，我们在黄皓行的帮助下摆脱了那个噩梦般的空间。
在众人的极力劝说下，我解除了变身，我很欣慰出现在我眼前的是完好无损的小玉。
“哎呀~所以我早就说了不用担心了喵~不过嘛，那种胡闹的战斗方法还是不要再来第二次了。”鸳鸯眼的大白猫坐在我的腿上“啪嗒啪嗒”地摆动着尾巴对我说教：“虽然抵挡伤害看起来很方便，但一次性伤得太严重、保护机制依然会失效，就你刚才那种程度的伤，换成一个正常人大概都已经四分五裂了啦，所以你真的不觉得疼吗？”
“……说实话，我当时没有反应过来。”
“小姑娘家家的。”正在开车的白桃小姐轻蔑地哼了一声，我想她大概是真的、对我胡闹的战斗生气了吧。
论战斗经验，她远胜于我，在人格上，她也远比我成熟。
“已经知道了，我确实只是个自以为是的小鬼。”
不知为什么，白桃小姐在后视镜中瞥了我一眼。
我默默地望向窗外，灯火依旧，车流奔涌不息，这个城市似乎并未见得任何异样，可我的心中却总有些说不清的低落。
来自过去的少女.3
(3.)
时间已经超过十二点，本来缆车应该早该停了，但是这段时间因为我们总是深夜晚归然后打电话给周海峰大哥，让他不胜其烦，所以现在钥匙的管理权已经移交给了房东小姐。
“这样还真是方便多了，我不用花冤枉钱住在外面了。”
我望向坐在我对面的房东小姐。
“乌鸦小姐，你知道之前为什么要在九点左右停下缆车吗？”
房东小姐从窗外收回了目光、却并未接下我的话茬，舱内的灯光昏暗，所以她的表情看起来难以捉摸，语气也有些飘忽不定的意味。
“不。”
“因为恐惧。”
“什么？”
“是警方的要求哦。对于一般人来说，和confess斗的调和者们、本身也是像怪物一样的存在——‘为什么你们就会有能够打倒那些怪物的力量呢？’就算是专门应对这类事件的人也会这么想的，更何况有时候在退治了confess之后，宿主会精神失常。”
“但我们……说到底是在帮助普通市民。”
“毕竟这不是动画里的世界嘛——在现实中，拥有异于常人的能力就代表‘恐怖’，所以这里的门禁其实是警方定下来的。”房东小姐笑了：“雪兔小姐、小南小姐还有温彻斯特小姐都不是喜欢跟警察打交道的人，只有乌鸦小姐总是厚颜无耻地去警察局要资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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