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40章

　　她沉默了许久，然后点了点头。

　　“对不起。”

　　她如是说道。

　　我当然知道她是为什么在道歉，但这件事或许从一开始就没有任何挽回的余地。

　　我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进帐篷内。

　　啊、果然啊。

　　她在。

　　房东小姐此时正瘫坐在一把沙发椅上，她的衣着……应该还是在我们出门前的那身白色睡袍，但此时，衣服的面料却呈现出一种浓烈的暗红色，竟然全都是被血液浸染所致。

　　在血色的衬托之下，她的肤色显得更加惨白。

　　除了脸还算完好之外，所有从衣服中暴露出来的皮肤之上都布满了狰狞的刀伤。

　　唯独可以确认的是，她此时还活着——因为她一旦死亡，残躯就会立刻化成花朵消失的样子。

　　我很想立刻冲到她身边唤醒她，但身体出乎意料的僵硬。

　　又是那种血液仿佛要凝固般的感觉。

　　我不知道自己耗费了多久才来到她的面前，她却仿佛能感知到我的存在。蝶翼般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吃力地睁开了，空洞涣散的目光耗费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才缓缓地有了聚焦。

　　“我……在等你……你终于来了啊……”她向我伸出手：“我努力活下来了……但……果然还是……”

　　我无言以对，只是想要用力地回握她一下，可当她的手指触碰到我掌心的瞬间，便化作了满地的落花。

　　又一次的……

　　我又一次地失去了。

　　手在不受控制的颤抖，但视野却依然清晰。

　　果然无论如何,我都是流不出眼泪的。

　　“……我真的很抱歉。”

　　白桃小姐此时也已然面无人色，我甚至在她的眼中看到了泪水，不只是她，所有人都是如此。

　　原来，她们都比我更像人类啊。

　　“已经无所谓了，这是我们都无法阻止的事件。”

　　我机械地说道。

丧钟为谁而鸣.1

　　第十三章.丧钟为谁而鸣

　　（1）

　　“她果然不是一般人啊，但彻底断气之后居然会化成花瓣——还真是华丽的退场仪式呢，虽然也很无趣，毕竟无法制成标本或者作为收藏品保存下来。”

　　从黑暗中传来的陌生声音让所有人瞬间提高了警惕，我们屏息、静候她的现身。

　　片刻之后，一个异常美艳的女人婷婷袅袅地走了出来。

　　女人穿着一袭酒红色的晚礼服，看起来很是优雅得体，而在她身后，跟随着一位面如死灰、表情僵硬的男子。

　　她就是秋姨——秋梦婷？

　　果然、她就是魔女的容器——我早该意识到这件事了。

　　“收藏品、标本？”

　　但她的话却让我的内脏抽搐了一下。

　　“这么漂亮的女性素材可不多见，做成塑化标本的话应该能卖出比那些臭小子们更高的价钱……我想想、至少两倍以上吧，不管是皮肤还是骨骼比例都很完美，不过——我大概是不舍得拿去卖钱的，还是自己装饰在房间里最好。”

　　“……怎么可能？！”

　　白桃小姐在看到她身后那个男子之后，不禁低声惊呼。

　　“已经注意到了吗？这是‘蔷薇’，当然、我猜他的身体这会儿已经被焚化了，毕竟原来那样就算有意识也无法移动——其实我也很惊讶，在得知他的尸体无人认领并即将被焚化后的没多久，他居然就出现在我的身边了，这是灵魂的吸引吧？呵呵呵……我是开玩笑的。”

　　蔷薇……哦，他就是那个皮肉被片得像玫瑰花瓣一样并塑化成标本的少年么——

　　原来他在没被解剖前还挺清秀的。

　　比起拍摄证件照的时候，眼前女人应该已经年长了十来岁，眉宇间的青涩早已褪去，现在她的举手投足之间满是成熟的风韵，但说实话，五官是没有太大改变的，一定要说有什么不一样的地方，那就是眼神，她的眼神从澄澈坚毅变得阴郁而残忍，单看眼神的话，我已经无法把她和一名刑警联系起来了，这讽刺的变化让我觉得有些好笑。

　　“……不可能的，被你用那种手法杀害之后还会回到你身边的人根本不存在——因为你是魔女，而这是属于你的世界，所以当然是一切都随你心意了。”意识到的时候，我的唇角正在不受控制地上扬：“说不定是你内心渴望有人跟随才会发生这种事情哦——真可怜，但是除了腐烂的怪物之外也没有人愿意呆在这鬼地方了吧？”

　　“喂，不要贸然地刺激她。”

　　白桃小姐凑到我耳边低声提醒道，她抓住我的肩膀，我便又感觉到了超乎常理的剧痛。

　　她果然是下了黑手吧，就跟之前一样。

　　我始终都觉得自己内心好像被冰封住了，所有的狂怒、悲伤全都被冻结在了爆发之前，因此我通常能保持一个相对平静的状态，虽然说好听点是冷静，说难听点就是麻木和漠然。

　　但此时，我却还是隐约地感觉到、覆盖在意识之上的冰盖出现了些微的破损。

　　白桃小姐这么做的用意大概也是在让我保持冷静，所以，我立刻就住了嘴、并把险些失控的感情压了下去。

　　“……是。”

　　“战斗吧！”雪兔忽然在我的身后大喝一声。

　　然后我就看到她、艾米和小南从不同的方向开始包抄眼前的女人。

　　“你们还真是性急啊。”魔女露出了微笑：“就这么急着去送死吗？”

　　艾米的速度极快，她从后方攻击，为了能够达到最佳的效果，她一跃而起，试图以下坠时的加速来增强冲击力，这无疑是个好办法，也是她最常用的攻击手段。

　　但对方不为所动，从她的皮肤上渗出了沥青般的黏液，滴滴答答地坠落在她的脚边。

　　在艾米所使用的球棒即将击中她的头部时，她只是很漫不经心地抬手一挡，好像她并不是在抵挡一次攻击，而只是打算拍掉粘在头发上的几片花瓣一样。

　　但这依然是艾米的全力一击，以至于以接触点为中心扩散出了几条淡蓝色的电光，而魔女的手臂也瞬间以诡异的角度弯折了下去，应该是非常严重的骨折，普通人受了这种程度的伤，就算不直接倒下也会惨叫出声才是，但她却毫无知觉一般，缓缓地转头望向对方，沥青般的液体开始在她脚下沸腾般地翻滚起来。

　　“有、破绽——”

　　从左右分别攻击的雪兔和小南此时也顺利地击中了对方，她的胸口被刺穿，头部严重变形，怎么看都是必死无疑，然而让人觉得十分可怕的是——就算被打成这样，她的脚步却是未曾移动分毫的。

　　更多的黑液涌了出来，几乎覆盖了她全身，在黑色液体的包裹下，她的残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不一会儿，液体就像重新被吸入毛孔般消失了，她看起来完好如初，就连笑容也并未改变一丝一毫。

　　“结束了？”

　　“……”

　　“那么，接下来就到我了。”

　　她依然没有其它动作，但如同影子般凝聚在她脚边的液体却在她话音刚落的瞬间、化作黑色利刃同时向攻击她的那三人刺去。

　　虽然速度较快的艾米和雪兔成功躲开了这一击，但小南因为撤退慢了些，所以还是被刮出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令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那一手，利刃在落地的瞬间化作无数短剑飞散开来，就连攻击范围之外的我都中了两刀，所以那三人本应该是一身的伤口，所幸白桃小姐及时上前用铁链弹开了大部分的锐物。

　　“学姐也没事吧？”后撤到我身边的雪兔问了我的情况，我点头表示没问题，因为此时确实不太有心情开口说话。

　　实际上，我一直都在不停地射击，但收效甚微，每次击中、伤口处都会涌出大量的黑液进行填补，实在是让人精神疲惫。

　　是不是应该扔几个手雷？但是，那必须得在距离比较近的时候才能保证百分百正中目标。

　　白桃小姐因为可以进行瞬间的空间转移所以最占优势，而雪兔和艾米则是本身就速度极快，小南被强化最多的部分是力量，但说实话——比起我来她的动作并不慢。

　　既然连小南也会受伤的话，我就更不用说了，冲到最前头完全是送死。

丧钟为谁而鸣.2

　　(2.)

　　这是一场让人心烦意乱的拉锯战，持续了十五分钟之后，所有人都开始有了疲惫感。

　　“退到十米之外，然后抓住彼此的手。”

　　白桃小姐突然这样说道——因为有跟魔女战斗的经验，此时的她很自觉的担任起了指挥的任务。所以就算我们并不知道她接下来打算干什么也依然会无条件听从。

　　“姑且先撤退一阵子了。”

　　白桃小姐抓住我的手，紧接着，我便感觉到了强烈的晕眩，就连周围的空气也仿佛变成了固体并向我们挤压过来。

　　好在很快这种诡异的感觉就消失了，而我也滚倒在了一片草地上。

　　是森林，而且是最开始我们进入这个空间的时候路过的那片森林。

　　“哇、空间移动？”

　　雪兔显得非常惊讶。

　　“是啊，这就是这只小黑猫神使的能力的属性。之前我见识过另外一个魔女的空间，和这里一样都是多层结构，也就是你说的游戏一面二面，不过要解释的更加清楚的话……其实是表层世界、里层世界和核心世界，满足了某些条件之后会从表切换到里，最后抵达核心，目前没人知道为什么会是这种结构的，但神使的能力帮上大忙了，总之我们现在可以在表层世界休息一下，能睡的话尽量睡一下，睡不着的话闭目养神也好，因为不知道魔女什么时候会找上门来、我负责放哨。”

　　众人面面相觑。

　　我也很理解她们，毕竟说要在这么危险的地方休息甚至是睡眠，任谁都会觉得跟玩笑一样，但白桃小姐的态度非常坚决，于是只能各自找了一个喜欢的角落开始小憩。

　　不过也不知道为什么，白桃小姐似乎只有对我才会用“把你钉在树上”这种程度的威胁。

　　“我就不用了，刚才就休息过。”我说：“我跟你一起放哨，发现情况还可以两个人一起对付。”

　　白桃小姐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我几眼才开口道：“那好吧。”

　　她的语气中听不出任何情绪。

　　我在旁边的空地上坐下，沉默的时间持续了一会儿。

　　“你们都是第一次经历这种战斗吧？事实上因为魔女本身储备的能量太过强大，想要一口气击溃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不停地消耗她的力量静待她自己崩溃。”

　　“那需要多久？”

　　“少说也需要整整一天一夜吧，处于变身的状态下虽然调和者不会觉得饥饿，所以精神力的消耗才是最致命的。”

　　“……”

　　“你一副‘完全看不到胜算’的表情啊。”

　　“这是事实吧？”

　　“可能你忘记了一点，魔女虽然很强、但也必须依附于肉体凡胎。从这一点来说或许还不如一般的confess呢，至少我没有见过魔女从容器中分离出来的样子，上一次也是如此，最后作为容器的人类力竭而亡，魔女也就此消失。”白桃小姐在说这些的时候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彩：“对于普通人来说，魔女一直都是最大的威胁，虽然魔女并不会主动攻击人类，但只要她存在一天就会不断对人类的精神产生影响，而且魔女存在的越久，影响力就会越大，如果时间久了，甚至会导致全市甚至是全省范围内的混乱，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因为目前并没有魔女成长到那种程度的纪录。”

　　我渐渐的明白了白桃小姐想要传达的意思。

　　“但说到底，我们只能对成为容器的人类见死不救——为了拯救更多的人。”

　　“没错——觉得不能接受吗？”

　　“那倒没有，其实我想其他人也多少意识到这一点了，但都选择了不去细想。”

　　“魔女的起源始终都是个谜，相关资料只能在不断的实战经验中累积，但我认为调和者的使命本来就是化解这之中的矛盾，之所以我都已经退役了还要跑回来淌这个浑水……是因为我真的很好奇答案，而你——”她戳了一下我的胸口：“大概……跟我是同一种人。”

　　“魔女的起源？”

　　“是啊，你就不想知道这个吗？”

　　似乎又被看穿了。

　　“一旦成为魔女的容器就是没救了，魔女的意识会紧抓着容器不放，不论采用何种手段都无法成功的分离，并且随着时间的推移，宿主的意识会不可逆转的被同化直至彻底消失，我认为你大可不必感到什么责任。”

　　而就在说话间，地面开始震动，仿佛有千军万马疾驰而过。因为我们此时身处密林之中，所以看不到四周的情况。

　　“这么快就追过来了吗？该死。”

　　白桃小姐看了看身后，所有人都已经进入了戒备的状态，看起来果然没人能在这里睡过去……好吧，除了艾米，她还在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一副半梦半醒的样子，但动作上倒不见松懈，几乎没有任何破绽。

　　我简直怀疑她是海豚变的，左右脑可以交替休息。

　　“还是再多歇一下比较好。”

　　“我也这么想，但看她这么有干劲，就算再进行一次空间转移也很快会找上门来的。”

　　“我来拖住她呢？”

　　白桃小姐皱起了眉头。

　　“如果你能保证不乱来的话，确实是再好不过，我觉得如果能再有效率的休息二十分钟就差不多了。”

　　“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