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56章

作者:蓝环章鱼

  我下意识地抬手挡住眼睛,在闭眼前的瞬间,看到脱落的花瓣舞上青空,看起来如此壮美灿烈。

  那一瞬间,心中莫名地涌起了伤感的波澜,仿佛听到风中传来某人细微的告别之声,然后乘着落花消散在了空中。

  直到风平息下来,我们才得以仔细观察眼前的一切。

  “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状。”

  “往深处走走看。现在是白天、而且太阳也这么好,你总不至于还觉得害怕吧。”

  “不要老抓着别人的弱点不放嘛~学姐~”

  说笑到此为止,当我们踏着落花走到樱花林深处的时候,却突然发现脚下的花瓣呈现出了异样的血红色,这当然不是樱花本身的红,而是——被染成这样的吗?

  这么说起来,血腥味好像瞬间就浓重了许多。

  我缓缓抬头望向前方,果然、这红色的血痕一直沿伸到前方那棵看起来相当有年头的老樱树下。可以看见一只僵硬且毫无血色人手从树后探出。

  那只手布满沧桑的沟壑,与其一起露出来的还有灰色的衣袖。

  灰色呢子外套的衣袖。

  心中隐约有了些预感。

  我绕到树后查看,然后便见到宗原先生面色惨白地背靠树干,手中还抱着他的三味线。

  他闭着眼睛,看起来像是睡着了那样、灰呢西装上染着暗红的血色。

  从衣服的裂口来看,是被刀刃之类的利器所刺,伤口大部分都落在了心脏附近的位置,而那一块所渗出的血液也是最多的,几乎浸透了半边身子。

  其实这个位置的话,有个两刀就足以致命。

  保守估计的话、三刀——就算没有直接刺中心脏也会因为血管繁多而导致大出血身亡。

  但伤口的数量却远远不只这些,细数下来,至少有十来刀吧。

  对于一个虚弱的老人来说这样大概是没救了。

  但我的心中依然有些许期待,便伸手去查看宗原先生的脉搏,只是当手指碰到皮肤的瞬间,我就基本死心了,他的身体已经冷透了,那种触感仿佛是摸到了大理石的表面,冰冷且僵硬。

  “不行了,叫警察过来吧。”

  *

  “也就是说,你认识这个被害者?”

  “是的,他叫宗原菊之介,是日本人——不过他的中文说的很好,我猜他已经在中国住了很久了。”我喝着胖警官冲给我的难喝咖啡交待道。

  都说突如其来的离别是最伤感的——果不其然,现在我满脑子都是跟宗原先生闲聊时他的音容笑貌,这画面不断的和他惨死的光景交错,导致我现在整个人都有些恍惚。

  “如果验尸报告出来了的话我还想再看看。”

  我说。

  但胖警官立刻面露难色。

  “咳、大侦探,这一次我希望你不要插手,当然,验尸报告也不能给你看,有些事不是小孩子该插手的,你明白我的意思了吗?”

  我想、我大概明白——

  所以,我没有再多话。

  “那么,我姑且给您透露一个消息吧,昨天傍晚六到七时间,我曾在那片樱花林听到过一个女人的哭声,你们可以尝试往这个方向调查一下。”

  说完这个,我便丢下一脸震惊的胖警官跟雪兔一起离开了警局。

  *

  回到别墅的时候,我在客厅里碰到了林青青和菲奥娜,她们似乎已经等很久了,在看到我和雪兔走进门的瞬间便双双站了起来。

  “这么想我们的吗?”雪兔调侃道。

  “是担心。”林青青一本正经地纠正道:“你们没事吗?”

  “从结果来说,这次应该是最好的了,不需要我们做任何事。”

  本应该是这样的。

  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胖警官打来的,我已经料到会这样,所以平静地接起了电话。

  “如果你说的是真的,那个在樱花林哭的女人很可疑,因为刚好跟推定死亡时间重合了——我只能说这些。”

  胖警官的语速很快,声音也好像被刻意压低过,并且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立刻切断了电话。

  在我对着手机屏幕发呆时,雪兔戳了戳我的后背。

  “怎么样,鱼上钩了没?”她坏笑着问我。

  “看他的意思是让我们自己悄悄的调查,如果有进展就通知他这样。”我耸了耸肩:“不过要从他那里抠到重要信息恐怕只有我们给出突破性的进展才可以。”

  “切~老狐狸~”

  “你见过那么胖的狐狸吗?”

  “那……貉子?”

  “什么跟什么?”

  “日本动画片里经常出现的狸猫妖怪其实原型就是貉子哦~拿片树叶就可以变身的那个~”

  你别说,还真有点像。

  话题扯远了。

  吃饭的时候,我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继续和雪兔讨论案件的事。

  “学姐觉得会是情杀吗?在那边哭的是个女人吧?比如两人是情侣关系,在争执间失手杀死了对方,发现人死了以后十分后悔,然后蹲在尸体边哭泣却不小心被你和玛丽撞到了之类的?”

  她这个推测真的不是看狗血小说看太多了吗?

  “我觉得这不太可能,那个声音听起来太年轻了。”

  “是吗?反正我是乱说的。”

  雪兔扒了两口饭含混不清地嘟囔道。

  而我也陷入了沉思。

  “但凶手应该确实是带着一些私人恩怨的,从伤口的数量来说,未免有些太多了。我想,凶手大概是在情绪非常激动或者是带着仇恨情绪刺杀宗原先生的。”

  但也仅此而已,目前我找不到任何突破口。

徒然开又落、无人来赏鉴.1

  第四章.徒然开又落、无人来赏鉴

  (1.)

  事已至此,就算我再怎么不愿意,也不得不把事情全般道出。

  包括李耀锦先生英年早逝的理由。

  “李教授——我还是叫他李教授吧,我习惯这么叫他。”

  宗原先生点了点头。

  “李教授的死亡其实是因为某个突发事件,又或者说是源于无知的恶意。”

  “恶意吗?”

  他好像对我的谴词有些诧异,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

  “是的,大概是三年前吧,李教授在逛植物园的时候因为斥责了几个攀折花木的少年而被记恨尾随,最后在樱花谷附近被那几名少年用石头多次击打头部致死。”

  “是少年……吗?”

  “行凶者共有三人,年龄都在十六岁左右,当然——在中国的话就算是未满十八岁也是可以负刑事责任的,虽然、最终我听到的消息是他们都被无罪释放了。”

  不出所料,宗原先生露出了无比震惊神情。

  “请等一下……我对中国的刑法并不是很了解,但这——”

  “大概是有第三者插足了吧。”我开玩笑的用了个双关语:“凶手的身份也没有见报,我也只是听到一些小道消息,好像是其中某个少年的父亲非常有钱并买通了警察的样子,因为当时的目击者是个路过的小孩,估计是用‘小孩子的证词不可靠’之类的理由搪塞过去了。”

  宗原先生愣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看起来很痛苦地抱住了头,本来就不算高大的身形也如同枯萎的植物一般蜷缩了起来。

  随后、他开始咕咕哝哝地用日语自言自语,或许是在说着“真不公平”之类的事情吧——反正我听不清楚。

  “李教授生前经常跟我提起您,所以我知道您是月城植物园的园林设计师,也知道你们二人非常要好的朋友。”我叹了口气:“其实他平时也不是那么好事的人,而且攀折花木这码子事他自己也没少做。只是……对于他来说,唯独不希望宗原先生精心设计的景观被随意破坏,所以才会出声提醒那些少年吧,说话不好听被记恨也情有可原。”

  “现在知道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宗原先生再次用中文开口的时候竟然有些哽咽,但就算如此,一个男人也不可能像刚才的我那样哭个不停,他只是仰起头,仿佛是要把眼泪咽下去那样:“是我先逃跑了,因为觉得他不会原谅我、所以转身逃跑了啊——”

  “宗原先生,至少您知道了李教授从未怪罪过您,他至死也都是把您视为挚友的。”

  待他渐渐平静,我的说明也终于即将进入尾声。

  “接下来我要说的完全是我私人的事情,我刚开始不打算告诉您是因为我希望我们的相识和分离都能是美好的。没错——我无论如何都想代替他,代替李教授再见您一面。”

  泪腺仿佛干涸了,已经无泪可流,但是这样就好,这样就……

  比起让他记住我最后凄惨的模样,还是堂堂正正地告别吧。

  所以我笑了。

  “其实我也觉得那些少年没有受到法律地制裁是件非常不公的事,为此我自己独自调查了一段时间,总算是被我揪到狐狸的尾巴了,其实我也周转了各个派出所,用尽了一切我能想到的手段,但都没有得到我想要的结果。”我顿了顿:“所以我已经决定要亲手为李教授报仇了,他是我的恩人,我认为这么做是值得的。”

  “看起来我当时的感觉并没有错,您确实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宗原先生听我交待完一切之后,如是说道:“但报仇并非易事,我不赞成一位女性意气用事地为此搭上人生。”

  “这可不是意气用事,宗原先生,我足足用了三年时间考虑了一个犯罪计划,虽然不能保证万无一失,但这就跟您没关系了。”

  果然,他沉默了。

  如果此时他抬起头来,会用怎样的眼神注视我呢?

  是惶恐吗?是轻蔑吗?是嫌恶吗?

  我不想知道答案。

  “这大概就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我转过身正想离开,宗原先生却又叫住了我。

  “等一下——请最后听我一个请求……能不能将您的计划告诉我呢?别看我这样,其实我非常喜欢推理小说,说不定能帮您完善计划!”

  他的说辞在我听来如此的滑稽可笑。

  “别开玩笑了,就算您是李教授的朋友也不代表我就会无条件的相信您的胡言乱语,难道您能够证明自己不会破坏计划吗?”

  太可笑了——我确实是这么想的。

  说起来,我这一生做过两个错误的选择。

  第一、是我认识了眼前这个男人,第二、是我在那个时候看向了这个男人。

  “这很简单,只要您把我纳入计划之中就行了,这样的话——一旦被揭穿,我也是同罪。”宗原先生的眼中晕染着雾霭般的忧郁:“至少……给我一个成为共犯的机会。”

  *

  就在我埋头干饭的时候,突然有什么东西落在了我的脑袋上。

  “……?”

  我伸手摸了摸,居然是一包饼干。

  “这是玛丽刚烤好的,因为她自己不好意思给你送过来所以就让我代劳了。”

  来人是林青青。

  这么说起来,确实没看到房东小姐来吃饭。

  会做这个给我、就说明她果然是吃出来那不是宝山大叔的手艺了吧。

  总觉得我好像搞砸了,虽然本意是要感谢她做的便当,但反而让她想躲着我可怎么是好?

  “哦,还有句传话,‘如果太亲切了果然还是会很毛骨悚然,请保持自己的常态’。”

  “还真变成这样了。”我顿时浑身脱力——看起来,我好像是完全被当作冷血动物来看待了。

  事到如今还需要再说明一次吗?

  我们的房东——Mary.花是个非常特殊的存在,其实就算说她是调和者们的守护神也不为过,这样的她因为一些不可解的原因与我结下了契约,横渡无数修罗场,也数次为众人牺牲。

  其实她的原型是个生活在民国时代的少女,作为山神的代理,每次意外死亡似乎都会被山再一次地创造出来,就好像是数据备份一样,虽然能恢复个大概,但无可避免地需要进行数据压缩——失去感情或者是部分记忆似乎就是无限重生的代价。

  好的,以上是前情提要——《简单易懂的蓝雾山小百科》。

  言归正传,除了来送房东小姐烤的饼干之外,林青青似乎是突然想起了一些重要的信息所以迫不及待地想跟我和雪兔分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