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62章

作者:蓝环章鱼

  “怎么了?”

  我拍了拍雪兔的肩膀,她此时还穿着运动服,脖子上挂着条口袋萌萌的毛巾,似乎是刚锻炼完回来,令我有些意外的是,她并没有像往日那样笑着对我打招呼,并且——脸上带着严峻的神色。

  “学姐你快看今天的头条。”

  雪兔从人群中抽身出来,于是我终于能够找到看报纸的一席之地。但是只是看了眼标题,我就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样一副表情了。

  ——《樱花谷再现尸体、知名景点管制不利引众怒》

  看内容也大致与我想得差不多,林海植物园又出事了,这一次发现的死者是个年轻的男人,好像也就是二十多岁吧,但与宗原先生那起事件不同的是,这一次警方更偏向于死者是自杀的。

  自杀总是不及他杀有话题性,所以这一次记者似乎把矛头指向了林海植物园的治安,自然也就引起了民愤。

  “树理小姐明明那么尊敬自己的父亲……出了这样的事应该会很难受。”

  雪兔叼着半个荷包蛋出神地说。

  于是,鸡蛋从她的嘴里滑落,好在我眼疾手快地抄起他的盘子接住了。

  “振作一点,只要我们能找到真相就好了,而且——宗原先生也肯定不希望自己辛辛苦苦设计的植物园名声扫地,没准会暗暗地保佑我们。”

  “……学姐居然说出了如此唯心主义的事情!太阳打西边出来啦!”

  “……我难得给别人灌心灵鸡汤,你就不能认真点么……”

  我默默扶额。

  “抱歉抱歉~一不小心就……”

  雪兔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而就在这个时候,忽然有另外一道声音从我身后传了过来。

  ——“我也会支持你的,乌鸦小姐。”

  我回头看了看,是房东小姐。

  “可以跟你们一起用餐吗?”

光阴荏苒滞留久、谈心相慰人难逢.1

  第六章.光阴荏苒滞留久、谈心相慰人难逢

  (1.)

  我有些胆颤心惊地跟随着宗原先生走在宅邸黑漆漆的长廊上,一旦离开了中庭的周边,光源就完全消失了,我真不明白、这么大的一座屋子为什么就不能留几盏小夜灯呢。

  因为看不清脚下,所以才没走几步,我的脚步就不由自主地越来越慢,甚至产生了自己仿佛走在什么巨兽的肠道中、地面墙壁和天花板都在以接近呼吸般的频率缓缓蠕动——这样诡异的错觉。

  但我前方地那个人却好像完全不在乎光线如何,始终保持着自己的步调,所以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拉越远。

  “请等一下,宗原先生!”因为不想被独自弃置在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的幽深廊道里,所以我终于还是忍不住叫住了他:“我看不清路,可以开一下灯吗?”

  “啊、真是抱歉,我都忘记这事了——因为我的父母对于电灯的灯光很敏感,在他们休息的时候我一般都不会开灯、所以总电源已经关掉了,墙边的储物柜里有应急的提灯,请您稍等。”

  提灯?

  一开始我不太明白宗原先生到底会拿出什么来,但在我确实听到了从走廊另一端传来的翻动东西的声音、然后便是火柴刮擦的“呲啦”声。

  一小簇火苗在黑暗中燃起,然后变成了一大簇。

  那是一只纸质灯笼的灯芯,我真没想到在九十年代还能看到使用明火的灯具,并且、宗原先生似乎对灯笼的使用颇有心得,很快就组装好了灯架和笼罩。

  笼罩为淡淡的奶白色,绘有淡紫色的菖蒲图案,我惊讶地看着他手提灯笼向我走来并抓住了我的手。

  “这样好些了么——”

  “哦、嗯……我只是很奇怪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

  “像这种旧式的宅子门都是用纸糊的,所以避光效果并不好,火焰的光会比电灯要柔和很多,带着这个的话,就算从父母的房门前经过也不会打扰到他们休息。”

  “的确。”

  我来回环顾着走廊的两侧,除了墙壁之外、确实全都是这种纸门。

  “因为我从小就是在这里长大的,多少已经习惯了幽暗的环境,夜视能力比一般人强很多,但没有考虑到您的情况确实是我的疏漏,非常抱歉。”

  “其实这种事怎样都好,但——宗原先生、您到底在盘算着什么啊。”

  我终于说出了我的疑惑,虽然话音刚落我就觉得此话不妥,却一时不止如何弥补才好。

  而他却满不在乎地轻笑了起来。

  “您在说什么哪,应该是‘我们一起盘算’才对吧——好了,我们到地方了。”

  宗原先生为我选择的房间是在走廊的最里侧,一个僻静的角落,房间里一床被子已经铺好了。

  他从灯笼中引出火焰,点燃了房间角落里的落地灯,这边的纸笼上则是绘着梅花和冬禽的图案,看起来活灵活现。

  “虽然看不到庭院,但我觉得这种安静的房间更适合休息。”

  但此时,我却无心去听他解释,因为我注意到了那个被摆放在床铺上的帆布包。

  那正是宗原先生行李箱中、那个未曾被打开过的包裹。

  这太令人在意了,我的目光根本无法从那上头移开。

  “这里有一个梳妆台,您先到这里来,包裹里的东西您一会儿就可以看到了。”

  如梦初醒地回过神来,我有些疑惑地坐到了镜前。

  “有时候,经历会改变一个人的气质——不得不说这句话很有那么几分道理。”宗原先生的双手温和地搭上了我的肩膀:“您可以仔细观察一下,您是不是和刚认识我的时候完全不同了?”

  就算这么说,五官看起来也并不会有太大的变化呀——镜中映出的仍旧是我,但到底是为什么呢?确实是有什么不一样了。

  但让我仔细描述那种感觉是不可能的,只是眉眼间隐约多出了几分傲气。

  “春梅小姐,您知道么?第一次遇到您的时候,我的感觉就好像是看到上好的瓷器蒙上了灰尘,但说到底依然是上品,若是没有破损、只需稍作打理就会恢复如初。我猜、您以前也过得很不顺心吧——”

  虽然我没有刻意向宗原先生透漏过我家庭的问题,但他这么一说倒勾起了我那些黯然伤神的过往。

  “不要露出这种表情,我不会逼您说出那些事情的,这对于我们的计划而言没有任何意义。”

  “一起盘算”,现在我好像终于明白这句话的意义了。

  难怪我刚才会产生那种怪异的感觉。

  或许从这一刻起,之前陪伴在我身边的那位宗原先生就已经不在了。

  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他呢?我直到现在仍在思考着,却从未得出过答案。

  宗原先生暂时性地离开了我的身边,我在镜中看到他从帆布包中拿出了一件只能用“奢华”来形容的酒红色旗袍,整体质地为丝绒,上头用金线绣着梅花和祥云的纹样,与之搭配的,还有一套香槟色的珍珠首饰。

  “这套衣服是我专门为您置办的,在处理掉罗普斯先生的那位中国太太之后,您就可以尝试去接近他了,在第一次成功约会的时候记得穿上——衣服是按照您的尺寸订做的,按理来说应该没有问题才对。不过,我还是想确认一下上身的效果。”

  “不——我没办法穿这样华丽的衣服——”仿佛是从内心直接被挤出来的尖叫从我的喉间倾落而出。

  “您必须得穿,如果不希望让我的努力白费的话。”

  “……”

  “相信我,这会很合适的,那么我先去走廊另一边的房间呆着,等您更衣完毕,只需要敲敲走廊的地板就好。”

  这么说着、宗原先生便退出了房间。

  我用了比平时更久的时间穿上了这套华服。

  面料很是舒适,但此时,我与衣服接触的皮肤却有种火烧火燎的痛觉,仿佛是将自己包裹在了燃烧的毛毯里,而那华美的耳环和项链则像是灌了铅一样死死地下坠着。

  我敲了三次走廊的地板,在第二次敲击的时候,他就已经回到了我的身边。

  “发簪呢?”他看到我的时候先是愣了愣,然后如此问道。

  但还没等我回答,他就再次将我带到了梳妆台前。

  只见他从抽屉中取出梳子,一板一眼地为我梳起了发髻。

  我木然地看着镜中自己的身影逐渐陌生,彻底变成了一个如同上流社会出身的高贵女人。

  直到此时,宗原先生才为我戴上了那支精美至极的装饰品。

  我终于完全不认得自己了。

  “您看——您很漂亮,现在已经没有任何人能夺走您的光辉了,您只需要这样坚信就好。”

  而为我梳妆打扮过后的宗原先生则像是成功的完成了一件什么工艺品似的欣然微笑道。

  *

  “玛丽也要坐这桌吗?”雪兔立刻就露出了大叔般的笑容:“当然好啦,养眼又养胃。”

  她说这话是不是有点把对方当下酒菜的意味……

  并且、房东小姐的脸蛋也不负众望地涨成了一只熟透番茄,端着餐盘、一副不知此时此刻自己是否该坐下的模样。

  “住手——平时开我内裤的玩笑就不说你什么了,但一大早起来倒别人的胃口很明显是你不对。”

  我默默地瞪了她一眼。

  “乌鸦学姐对我可真是严厉。”

  她嘻嘻哈哈地说道。

  我懒得接这茬,而是对房东小姐点了点头表示她可以随便选择位置。

  于是、她坐到我的旁边默默吃起饭来。而雪兔则趁她低下头去的时候对我挤眉弄眼,那意思好像是为自己进行了一次成功的助攻而感到十分自豪。

  真是多余的关心。

  但似乎有点不对劲,我又定了定神,这才终于明白雪兔是在示意我注意房东小姐的情况。

  ……?有什么问题吗。

  我一头雾水地扭头看了看身边的人,这才注意到、虽然她看起来是在吃饭没错,但进度却极其缓慢,有几次甚至是将什么都没夹到的筷子送到嘴里,干巴巴地做着咀嚼的动作。

  这、确实有问题。

  这可不是她的风格啊……要知道,她平日里吃饭的速度几乎是可以用“风卷残云”来形容的,虽然看着很文雅清秀,但食物被扫进肚子的速度绝对是一点都不含糊。

  “是调查有什么进展了么。”

  我现在只能想到这个。

  此话一出,雪兔立刻一副痛心疾首地样子捂住了自己的脸。

  “进展?”

  一条黄澄澄的蛋皮从她的筷子上落回了馄饨碗里。

  嗯?难道不是这个问题?

  “啊、你是说去帮你向教授们打听消息的事吧,我本来打算等你放学回来再跟你说的。”她从口袋里掏出了一张小纸条:“其实说起来还挺巧的,确实有个教授认得他,而且他其实本来就是月城大学的中文系教授。”

  我惊得直接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差点把我面前的豆浆碗也一起掀翻。

  “真的?!你——居然真的找到了?!”

  我的声音响彻了食堂,众人的目光自然是齐刷刷地落到了我的身上,就连宝山大叔也不由自主地停下了手头动作,从给我们取餐地窗口探出头来张望。

  但我自然是没心思顾及这些的。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什么神仙运气?随便问问就能取得如此重要的讯息。

  李耀锦居然是月城大学的教授,真没想到突破口如此近在咫尺。

  当然、细想也合理——月城大学好歹算是省内历史比较悠久的学府了,历史可以追溯到民国时期,跟我们的房东小姐差不多年纪。

  只是、在校的教授少说也有几百位,怎么就这么巧。

  “是——是打听到一些消息啦……”房东小姐的身体下意识后仰着,看起来是很拼命地再和我保持着距离:“请先冷静一下、好吗?我也不确定我问到的事情对乌鸦小姐来说有没有用……”

  “没问题,你说就是了——”

  我激动地大喘气儿,仿佛一个变态。

  好吧,其实我也没有什么资格吐槽我家小学妹嘛。

  “我听到的情况是——几十年前,确实是有一位叫做李耀锦的教授在月城大学任职过,但是是不是宗原先生认识的那位就不得而知了。”

  “你有问出来所谓的’几十年‘具体是多久吗?”

  “……嗯,三十年前左右吧,当时的李教授也是三十来岁的样子,告诉这件事的教授今年五十多岁,他说他那个时候刚刚大学毕业,因为李教授比较特立独行,所以对他印象深刻。”

  “特立独行?”

  “啊、比如说身为大学教授却喜欢在自己的学校里攀折花木,除了上课之外成天就在摆弄花花草草,衣着也非常随便,平日里没个正形——哦、他当时还做了件比较惊世骇俗的事情,就是娶了自己的学生当太太,虽然据说那个女孩子在跟他结婚的时候已经毕业有几年了,两人也不是在学校里谈的恋爱,而是在相亲的时候刚好遇上。”

  但就算是这样——在那个时代也算是非常前卫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