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是。”
“你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父亲被杀,并且拍下了作为证据的录像,本想等到合适的时机匿名寄出,但你没想到对方是超乎你想象的脆弱,在你们的复仇完成之前他就先一步自杀了。”
我不太能想象到她的心情如何,这确实一直都是我的问题之一,缺乏同理心、有时候就算从心理学的角度理解对方大致的想法,但却无法从本质上产生共鸣。
我本以为所有人都是这样的,但最近我才知道,与我想象的正好相反,大部分人在这种时候多少都还是能感知到对方的情绪的。
雪兔大概是可以做到与眼前这位女性共情的,但此时另一种情绪却完完全全压过了这些。
她很紧张,我可以感觉到她的紧张,身体紧绷、呼吸急促、几滴汗珠从她的脸颊滑落——但这一次,我和她一样紧张。
是的、虽然目前还没有这样的迹象,但confess随时都可能出现,现在小玉不在我身边,战力只有她一个,不知我家的白毛球能不能说动黑色的那只帮她来个空间传送什么的。
“真没想到你真能查到这一步。”
此时此刻,树理小姐终于擦干了眼泪,语气也恢复了平静,但之前宛如面具般挂在她脸上的冷漠表情已经荡然无存,看起来更像是抛开了烦恼的轻松。
没有黑雾,也没有怪物的虚影。
这到底是……
难道她并没有被confess附体?
对了、因为几乎每次都会碰到那个,这差一点就成了我的定式思维,被附体充其量只是提高了真正犯下罪行的概率,但有些人却并不需要这个,只是单纯的实施了自己一开始就想好的计划而已。
她一开始就决定好了。
而这个时候,一个苍白的身影从略显幽暗的廊道中缓步走出,我和雪兔都吓了一跳。
那是芽衣——曾经是叫作春梅的芽衣女士——但她此时的样子着实有些诡异,一身白衣,脸上也化了妆,但妆面也给人一种白森森的感觉,或许我的联想很不吉利,但……这看起来真的很像是丧服啊。
树理小姐似乎也有些诧异,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并用日语急促地说着些什么,大概是在叫对方回到自己的房间里去吧。
而春梅女士不为所动,反而将目光投向了我和雪兔。
“说吧。”忽然之间、她开口了——声音苍老、低沉,她看着我们,缓慢地翕动着嘴唇:“说下去。”
她居然在这种时候恢复神智了吗?
树理小姐也显得十分震惊,她愣了好一会儿,这才将目光转回到了我们身上,魂不守舍地说:“那就继续吧……”
“好。”
虽然我并不希望给老人的精神造成太大的刺激,但既然她们如此希望,我能做的也只有说到最后:“多年前的事我已经说不清楚了,但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宗原先生跟李教授的关系非常好,我本来不会想到如此极端的方面,但目前我所获得的一切讯息都在暗示——或许宗原先生和春梅女士都因为李教授的离去受到了伤害,在他们互相倾诉这份遗憾的日子里二人产生了感情,犯罪计划或许也是在那个时候初具雏形的,我更倾向于一开始想到这个计划的是春梅女士,而帮她完善计划并协同犯罪的是宗原先生,并且宗原先生最终将自己的最后一步计划托付给了你,树理小姐——之前我为了调查樱花谷的事翻阅了很多年前的报纸、并且也去寻访了可能会知情的秋兰女士,最后甚至找警方询问……我也因此知道了春梅女士似乎和不止一位男**往过,在她以银行职员的身份生活期间与自己的客户很是亲密,并且春梅女士之后入狱了,入狱的因为‘教唆罪’,结合报道上的死者信息,并且时间也完全对的上的话,我做出了一个比较大胆的‘推测’,那就是其实这一切都是计划的一部分,春梅女士接近罗普斯先生只是为了实施计划。”
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话,我口干舌燥,但根本没心情停下来喝水或者休息一下,有太多的话想要脱口而出,推理、推测、疑问、感情。
为什么、春梅女士她——可以做到这种事情、为什么树理小姐最后还是选择了谁都不会幸福的道路、为什么宗原先生可以为此搭上性命。
我无法理解。
“教唆罪——具体来说是教唆未成年人犯罪,他教唆两个少年杀死了那个与她有亲密关系的客户——罗普斯先生,后来两个少年自杀了,我在意的是,为什么会是这两位少年呢?我认为春梅女士随机选择两个无辜少年的可能性很小,再怎么说也是杀人这种勾当,姑且不说道德是否允许,如果没有把柄也不太可能要挟到对方,由此可以推断,这两位少年可能有什么把柄被她抓住了,至少他们是认识的,这就要把问题拉回到之前了,李教授正是被三名少年殴打致死、罗普斯先生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再加上这两位少年,正好是三个人。这样的话,就很好说明为什么罗普斯先生的儿子在事发之后就失踪了,他大概是感觉到了迫近的危机,所以逃走了。”
此时此刻,我的喉咙已经有些嘶哑了。
“我再来详细的说明一下,在我的想象中,事情或许是这样的,春梅女士和宗原先生在李教授死后一直在等待着判决的结果,但或许是因为罗普斯先生前妻的插手、这件事并没有得到公正的判决、我也确实听说罗普斯先生的太太在亲戚间名声不太好,她拥有可以买通当时那些警察的财力,大概是靠金钱把事件压下去了,为此,宗原先生和春梅女士决定自己动手为李教授报仇。”
尾声.友情.下
黑紫色的、如同无光的黑夜般深邃,缱绻着噪点般的光尘,如同一片不祥的星空。
浑浊的雾气丝丝散溢,但令我震惊的是,这雾气的源头是垂垂老矣的春梅女士。
我身边的人已经将手探进裤兜并握住了自己的沙漏,而她的兔子小水月也不知何时从背包里爬出来坐在了她的肩头。
这可真是糟糕,看起来这一次无论如何都无法避免让外人看到“调和者”的战斗,在这种时候就觉得约瑟夫先生的能力实在是太方便了。
“没问题吗?”我低声询问道。
“不要紧啦,学姐。”雪兔小声答道:“反正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嘛——”
那么——就继续吧。
“他们制定了一个漫长计划,具体是如何的计划我无法判断,但步骤应该是不会有太大差别的,这个计划必须天时地利人和才有可能成功,走错一步就会变成大问题,一旦事情的真相败露就会面临无期徒刑甚至是死刑,而一旦造成了这样的结果,很可能就无法走到计划的最后一步,最优先项是要保障自身安全——
李教授的事件之所以没有被追究、乍一看是因为其中一位少年的义父罗普斯先生在当时有权有势,但他可能对义子的所作所为并不知情,真正在背后平息事端的人应该就是他的太太,既然这个女人是凶手的保护伞,那么在对付凶手之前,必然要先解决掉这个女人的问题,但是尸体绝不能被发现,这之后,由春梅女士接近罗普斯先生,并进一步掌控凶手的家庭,伺机而动——罗普斯先生的义子、也就是杀害了宗原先生并且在樱花谷自杀的那个青年——
从年龄上来看,他当年应该还是个十岁以下的小孩,所以春梅女士才对只要掌控了他的家庭就能解决掉他很有自信,只是没想到他选择逃走,虽然说三个凶手都是未成年人,但实际上罗普斯先生的义子和其他二人有着相当程度的年龄差距,仔细想来,攀折花木也并不像是十六七岁的少年干的事,所以、攀折花木的应该就当时未满十岁的那名凶手,被训斥的也是他,而另外两个人或许只是听从他的指挥去‘教训’一下李教授。”
说到这里,我又深吸了一口气。
“那么,你觉得为什么他们会对一个这么小的孩子言听计从呢?”
“需要他提供某些东西,大概率是钱。”雪兔回答了我:“而在对方逃走之后,能提供这个的只有当时已经在和罗普斯先生谈婚论嫁的春梅女士,而且春梅女士也完全可以哄骗他们说一旦解决了对方就可以拿到一大笔钱。”
“差不多就是这样,那么小的孩子离家出走完全是在春梅女士的意料之外,但那个时候他可能已经认识了一些地痞流氓,跑去混社会也不是不可能,无论怎样、他都不会获得更好的人生,但即使如此,春梅女士和宗原先生也依然没有打算放过他,但此时罗普斯先生已经成为了计划的阻碍,所以不得不被杀死,如果说他的太太还勉强能算是死有余辜,那么这就是死在他们手上的第一个无辜之人,我不打算斥责谁,所以这个话题就此打住,虽然你们成功的让罗普斯太太的事件止于‘失踪’,但教唆未成年杀人的春梅女士依然难逃其咎被关进了监狱,我想她已经做好觉悟了,并且也做好了回不来的打算,所以下一步计划就是找到逃走的最后一人,这一步由宗原先生执行,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调查,直到春梅女士被刑满释放的那个时候,宗原先生终于在调查上有了些进展,而树理小姐——在恐吓信送到你们那边的时候你的父母就已经知道了——寄出信件的正是已经长大成人的、罗普斯先生的义子,在这样的前提下,当然不会表现的很惊讶了,毕竟暗中调查了那么久。”
我想,树理小姐大概是真的不知道自己的父母那个时候是怎么回事,她那个时候年纪还小。
而现在我已经解开了她的疑惑。
“你说了这么多,能拿出证据来吗?”
……啊、果然躲不开这个环节呢。
“对于其他的事,我拿不出任何证据——但我刚才提到了尸体至今未被发现的罗普斯太太。”我意味深长地将目光转向了庭院的方向:“……要不要去发掘一下那棵柿子树的根部?挖不动的话我可以叫警察来帮忙,我会告诉他们找到了某起案件的线索。”
也不知是在赌气还是没有反应过来的树理小姐居然真的拿起了电话,而这个行为被春梅女士制止了。
她依然是清醒的状态,看起来我似乎能从她口中听到全部的真相了。
看着她眼神,我莫名地产生了这样的感觉。
她也确实冷静地叙述了以我的视角无法知晓的某些事。
宗原先生是主动要求协助她犯案的,他是园林设计师,时常接触到一些大人物,所以关系网比表面上看起来扎实很多,这条犯罪之路就是宗原先生动用自己的关系网一手铺就的。
以及,真正让那两个十几岁的少年踏上不归路的东西是du博,他们欠下了大量债务,所以很需要罗普斯先生的财力,因此,只要能让他们拿到钱,服从任何人、做任何事都不在话下。
罗普斯太太的尸体被埋在了柿子树下也是事实,其他基本与我的推理一致。
在叙述完这一切之后,春梅女士告诉了我她藏匿日记本的地方,希望我能将那些不堪的过往也一并焚毁,自此,她再没开过口。
她的confess完全离体,却没有发生战斗。
因为那只是一棵笼罩着黑雾的枝垂樱,靠墙而生,无声无息,我甚至感觉不到以往那种险恶的气息,只感觉到从那柔长的枝条上传来的无尽懊悔,就连微微摇曳的模样都看起来像在啜泣一般。
枝垂彼岸——我想起在梦中房东小姐告诉我的、这种樱花的另一个名字。
现在,我觉得我似乎理解了那种意境。
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明白人的执念为何能如此可怕。
枝垂樱只出现了几分钟就悄悄地消散了,我和雪兔从未见过这种场面,但我们需要处理的最后一个问题已经不复存在,所以选择离开并遵守承诺、没有惊动警察。
据说后来春梅女士再也没有表现出清醒的状态,并且在一个月之后去世,而树理小姐似乎选择了找警察自首,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我用几天的时间读完了春梅女士的笔记,然后一个人去海边把它烧掉了。
此时此刻、在夜色的衬托下,我看到海中泛起了点点荧蓝色的光。
“是告别吗?”
我愣了愣,有些怅然若失的看着脚步逐渐冷却的灰堆。
“那么,再见了——”
光、消失了。
融入春日的眼泪.完
天使之城
序.当时只道是寻常
我曾经很喜欢那座山岗,我也曾经很喜欢那漫山遍野的野百合在晨雾中摇曳的样子。
钻石般的露滴悬挂在花瓣和叶尖,风一吹便滴落,滴滴答答、仿佛有无数天使在轻声吟唱。
你曾经嘲笑过我、为什么水滴的声音会让我联想到歌声,所以我回答你,因为在听到那个声音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离天堂很近。
你曾经很喜欢在那片山岗上眺望星空,你也曾经在深更半夜叫醒我让我陪你去看星辰坠落。
远离人工的光,远离都市的喧嚣,破碎的星群绽放出燃烧殆尽前最绚烂的光芒、然后消失在天空的尽头。
我问你为什么如此喜欢流星,你告诉我,因为你也想如此美丽的死去。
你松开了我的手,你向海底沉落,我们谁都没能找到你的尸骸。
你是化作了泡沫吗?对你来说这就是美丽的死亡吗?
还是说你成为了一条人鱼,终于不再被束缚,挣脱了一切,无忧无虑地游弋在广阔的海境之中——
很遗憾,我还不能随你而去,直到我能打破那层坚硬的卵壳为止。
无法破壳的雏鸟定将死于巢中,而我希望自己能看到那些雏鸟翱翔于天际的模样。
而当那一天来到、我将……
*
樱花凋落之后,空气中开始弥漫着香樟花的清香。
这段时间依然潮湿多雨,樟花清甜脱俗的芬芳仿佛融化在了氤氲的雾雨之中,轻轻吸附在皮肤上,无比服帖。虽然湿度太大令人不适,但因为湿润的花香让人脾肺透彻,倒也没有那么让人讨厌了。
“怎么又下雨了。”
我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看着漫天飘飞的细雨,寻思着自己到底是不是该冒雨回家,虽然看着是小雨,但这个雨丝的密度……
此时已经放学有一阵子了,但雨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
“真不走运。”
“还不是因为学姐平时不爱看天气预报?”
身后传来一个带着笑意的欠打声音。
“哦、小学妹,你还没回去啊。”
“真是没诚意耶,学姐——我是来给你送伞的,你就不怕把我气跑了?”雪兔笑嘻嘻地从包里掏出了另一把雨伞在我面前晃了晃。
这、不是我的雨伞吗……因为下雨天本来就很难受,我确实对伞的手感挺在意的,最好是木质把柄,而且不能太重。
我感觉自己看到了天使,但即使如此也并不能阻止我想打她的心情。
“……谢、谢谢?”
客套一下还是要的。
我接下了雨伞。
“哈哈哈哈……拜托,学姐你的的脸都扭在一起了,还是不要勉强自己的好——其实也是玛丽跟我说的啦,因为她昨天就提醒过你最近最好每天带伞,但学姐不愿意,所以我的书包才这么重的说。”
“……”
因为对方一直帮我带着雨伞导致书包承担了两把伞的重量,这确实是有点过意不去,但这家伙厉害的地方就在于能让你明知自己有错却还是不想道歉。
“天气预报不都只会告诉你局部有时有阵雨?”
没有下雨就是阵雨已经停了,如果你非要跟他们杠说“地上一点水迹也没有”,那么就是因为“局部”下了但这里没下。
“学姐,现在的天气预报还挺准的啦——我知道你是不好意思了欸嘿嘿~那就请我吃软欧包加新品的大杯葡萄果茶吧。”
“……小心吃出啤酒肚。”
我默默地打开钱包数了数。
“怎么可能嘛,没有什么零食能战胜我的马甲线,不信你看——”
说着,她当真把手伸向了自己的衣摆。
“给我住手。”
我看她一副真的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把衣服掀起来的样子只得一脸黑线地制止了她。
下雨的日子,天色总是暗得特别快,此时,整条街道已经陷入了一片苍蓝的暮色中,香樟树的叶片已经呈现出墨绿的沉郁色调,但樟花的香气似乎比白天更浓烈一些,潮湿的地面在店铺的灯光中反射出模糊的光亮。
雪兔蹦蹦跳跳地走进她心心念念的店铺,我跟在她身后掏钱,本来只想买她的份,但想想就不甘心,干脆也给自己买了一份。
“一杯霸气葡萄,一杯霸气水蜜桃,谢谢。”然后我把面包托盘推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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