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168章

作者:蓝环章鱼

  雪兔抬起头来用一双星星眼望着我。

  好耀眼?!

  “算、算是吧……我确实更倾向于春梅女士、宗原先生和树理小姐是共犯这个说法,并且我认为这是一个时间跨度为数十年的漫长计划,而他们三人在这个计划中各自扮演了不同的角色。”

  “但他们的目的到底是……”

  “这个就真的需要去问警察了,我们都调查到这一步了,再怎么说……”我一把捏扁了手中的纸盒:“他们也得给我们卖个面子。”

  *

  综上所述,我和雪兔来到了岭南刑事警察学院。

  是的,今天胖警官休息,本来他甚至不想接我的电话,巧就巧在他趁这个假日拜访了自己以前的导师——蒋梦予教授,当蒋教授知道是我的电话之后便“逼迫”胖警官接起来,这也导致见到我们的时候他的表情不是很好看。

  “放个假还要看到你们,真是晦气的很。”在门口迎接我们的胖警官抱怨了一句。

  “对女孩子这么说话也太过分啦,胖叔叔~”雪兔笑嘻嘻地怼了回去:“而且这可是你老师的意思,如果我们被气回去你就要被骂了。”

  “啥?”

  目瞪口呆。

  “这么惊讶的吗学姐——这个学校就是胖警官的毕业院校哦,我们现在要去见的是他的老师。”

  我……确实有点惊讶,不过是在吃惊雪兔居然是知情者这件事。

  现在我好像明白为什么在这条世界线上、蒋教授也知道我了。

  如果他跟雪兔有接触的话,听说过我的事也不奇怪。

  周末的教师办公室空无一人,空气中飘荡着菠萝蜜榴莲等等热带水果的气味,气味的源头是地上的购物袋。

  看这样子,似乎是胖警官带来的伴手礼?

  所以这位老教授其实是喜欢吃热带水果的吗……还真是稀罕,我还以为五十岁以上的人只会吃传统的国产水果呢……

  “欢迎欢迎。”

  在我们走进办公室的瞬间,这位气质斯文、头发花白的先生便站起身来表示欢迎,他的面前还放着一碟吃了一半的榴莲肉。

  好吧!他看起来是真的很喜欢——

  “您好。”

  我冲他鞠了一躬。

  “哈喽,蒋教授——好久不见。”

  雪兔的反应看起来比我自然很多,抬起手用力挥了挥。

春天、再见.5

  (5.)

  蒋教授招呼我们坐下,然后从自己的抽屉里取出了几个一次性塑料碟摆好,然后开始用水果刀挑着榴莲肉装盘,装到一半他才突然反应过来并抬起头:“你们能吃榴莲不?”

  “能。”

  “没有问题。”

  他“哦”了一声,继续低下头去慢吞吞地装盘,我发现蒋教授在这方面是有强迫症的,非要每块果肉大小形状相似,摆放整齐才可以,直到胖警官失去耐心并抢过水果刀三下五除二的将盘子装满为止,他还是一副如同鱼刺在喉般难以释然的样子。

  这还是我的第一次在属于自己的时间线上造访此地,窗外依然是茂密的芭蕉林,桌上的陈设也与我记忆中的没有太大差别,唯独照片换成了他跟莫初心、苏娇娇的三人合照,我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要不然多少会显得自己有些异常,好在并没有人注意我的举止,蒋教授还在纠结装盘,而雪兔则在跟胖警官斗嘴。

  很明显,胖警官在自己的恩师面前非常收敛,所以基本没跟她计较。

  “关于植物园的那几起事件,我想跟各位谈谈。”我定了定神,这才开口了:“在那位日本老先生死后还有个自杀的男青年没错吧?”

  “你是想说自己推理出他自杀的理由了?很遗憾,那件事警方已经——”

  “破案了?我知道,他就是杀死那位老先生的凶手,所以是畏罪自杀,今天我不是想说这个……你应该知道大约在九三年春天那里还发生过类似的事件吧?也是一个外国人被杀,紧接着又死了两个年轻人的那个。”

  “那个时候我还不是警察,不清楚。”

  胖警官的神色有些怪异,大概他也在疑惑我为什么要去翻陈年旧账,而这个时候,蒋教授却突然开口了:“我对那件事还有印象,而且当时也有几个警员来找我谈过这件事,你先说,有什么想知道的就直接问我吧。”

  他看着我,目光炯炯。

  “那就太好了……是这样的,我认为近期发生的事件和多年前有关,并且,这件事也关系到一位叫作春梅的女性,她曾经坐过牢,是死去的那位日本男性——宗原菊之介先生的爱人,也是月城大学的教授、李耀锦先生的曾经的妻子,我说到这个程度的话您能想起来什么吗?”

  “春梅……你是在说那个王春梅?”

  我看了雪兔一眼,她冲我点了点头,表示确实如此,看起来之前只是她忘记告诉我对方的全名了。

  原来她姓王啊……

  “您是知情的、对么。”

  “她的案子在当时还是很有名的,就是案情有点复杂,需要花点时间来慢慢说,但我可以先解决你的一个疑惑,这次自杀的男青年确实和九三年死的那波人有点关系。”

  我立刻倒吸了一口冷气。

  “……请详细说明一下。”

  “好、你别急,首先,九三年死的那个老外叫作罗普斯.安德莱斯,当时她主要是做高端音响方面的生意,一度也算是这一代的首富了,据我所知,他也跟王春梅的关系不太一般,但听你这么说来,这位春梅女士似乎有点风流啊,你确定她跟那个日本人有男女关系?”

  我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信息差感到了震惊。

  但……

  “是的,我确定,因为我之前去她和宗原先生的女儿家拜访过。”

  “此话当真?”这次,就连胖警官都眯起眼睛望向了我,似乎对我的发言表示难以置信:“之前我调查宗原的资料是显示他丧偶无子的。”

  “她跟春梅女士的女儿叫作宗原树理,如果国内查不到她的资料,那莫非她的户籍资料还在国外?”

  “有这个可能性,不成,我得叫小寿查查。”

  胖警官拿出电话向门外走去。

  看起来并不是警方没有将案件的进度通报给树理小姐,而是压根不知道她的存在。

  蒋教授似乎也因为我刚刚抛出的讯息陷入了沉思。

  “当年还发生了什么?”

  “我还是从头说起吧,等我说完之后,再让我见识见识你的推理能力。”

  “没问题。”

  现在已知的客观讯息大至如下:

  春梅女士大学毕业之后其实一直都是在保险公司工作的,但反而是因为大学生在那个时候太过稀罕,所以被文化水平不是那么高的老员工排挤了,她在那样的环境中挣扎了两三年,眼看着就有晋升的希望,但又被同事诬陷偷办公室的东西,经过一番波折,她还是从这个包分配的岗位上辞职了。

  在那之后,似乎因为家庭不和,所以春梅女士脱离家庭的愿望愈发强烈,也因此选择了闪电结婚——结婚对象便是李教授。

  但很不幸的是这段婚姻也并未维持很久,李教授便死于意外,也就是被三个未成年人使用木棍、板砖等钝器殴打致死。

  在蒋教授的描述中,这之后春梅女士似乎失踪了一段时间——她的家人是这么说的,但了解了另外一部分真相的我能够大致推测出来,在这段空白的时间中,春梅女士应该是在与宗原先生一起生活。

  而对于警方来说,她失踪后的再次出现已经是两年以后的事了。

  那之后的春梅女士可以说是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且摇身一变成为了一名银行职员。

  经过警方对保险公司和银行内部知情者的调查可见,春梅女士在保险公司工作的时候“认真且不起眼”而在银行工作则是“亮眼,被女同事嫉恨,但因为男性职员都会偏袒她,所以工作非常顺利”。

  而罗普斯先生本是她的客户,但多次被目击到二人私下同行,并举止亲密。

  之后,警察又调查了罗普斯先生的背景,虽然他已经去世多年。但档案上显示他曾有一个中国国籍的妻子和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儿子,妻子早年失踪,而她的儿子也在相继经受了母亲失踪继父死亡的打击后消失了踪影。

  蒋教授说到这里的时候,我示意他停下来给我留些思考的时间,于是他又开始低头吃还剩下一半的榴莲肉,有些好笑的是,我才注意到他是用筷子夹着吃的,并且还贴心的给我和雪兔各准备了一次性的木筷。

  当然此时我们都还没有动过眼前的榴莲,于是趁此机会吃了几口。

  “为什么父母都不在了那个男孩就失踪了?按理来说会交给其他亲戚收养吧?”

  “这个——据我所知是因为母亲的做派有问题,所以导致没有亲戚愿意收这个孩子。”

尾声.友情.上

  那天下午,当我和雪兔不请自来地出现在树理小姐门口时天气不算太好,明明上午还有太阳的,但到了接近傍晚的时候,铅灰色的云团开始在天际堆积,阳光也因为乌云的遮挡完全看不到了,看起来晚上会下雨。

  事实上,我觉得树理小姐已经知道我们是要来干什么的的了,所以看起来并不想让我们进门,但很显然,我们也不会因为被堵在门外就夹着尾巴灰溜溜地跑掉,就这样对峙了一会儿,她终于还是偃旗息鼓地将我们请进了屋里。

  事实上,几个小时之前胖警官在调查宗原先生的亲族关系无果之后我们也短暂地陷入了迷茫之中。

  “也许可以从其他角度查查看,比如留学生档案之类的。”

  雪兔也只是随便一说,没想到瞬间提醒了胖警官,于是就真的找到了宗原树理的资料,那上头显示她是二十五岁,以研究生的身份来到中国,而她的入境保证人确实是叫作宗原菊之介没错,我和雪兔讨论了一下,觉得大概是宗原先生获得中国这边的长驻资格是更加久远的事情,所以信息更新上出现了延迟,虽然我一直没有想到问一下具体的年龄,但后来胖警官告诉我,那位死去的宗原先生今年刚刚六十而已,而其实春梅女士今年五十八,这两人看起来都比实际年龄苍老一些,春梅女士是因为曾经的牢狱生活摧残了她的容貌,而宗原先生——或许作为背负这一切的人,他心上沉重的枷锁早已让他不堪重负了。

  我尝试将事情的时间轴排列出来。

  李教授在月城大学任职的时候是三十来岁,到如今应该是接近七十岁了,保守一点估计,他比宗原先生大七八岁,比春梅女士大十来岁……

  唔,这个年龄差是有点离谱,但也不是结不了婚。

  从之前得到的信息来看春梅女士和李教授结婚应该是二十六岁左右,但婚姻没持续多久……或许两年不到吧,春梅女士在无子的情况下遇到了宗原先生,两人相爱后便有了树理小姐这个爱情的结晶,直到这里为止还是个较为美好的爱情故事,但事情却完全不像表面上看到的这般简单。

  结合从蒋教授那边听来的事情,不知为何,春梅小姐还在与宗原先生交往的前提下同时与其他男性有亲密关系,这真的是“风流”吗?真相会是这么天真的东西吗?

  ——或许是、但并不是唯一的答案。

  警方很显然并没有阅读过美智子小姐的日记,宗原先生没有把日记本放在身上。

  然而据我所知,他就算是在下雨天也会携带日记本,明明纸质的东西很怕水,而且在湿气下,钢笔的墨迹也会模糊,从该细节可推断,或许对于宗原先生来说日记是否可读并不是最重要的,而是日记本身的纪念价值,再换个角度,没准里面的内容模糊了更好。

  “树理小姐,我希望你能回答一个问题。”

  “……什么?”

  虽然她此时的脸色已经非常不好看了,但还是泡了茶端上来,而当我开口的时候,她投向我的眼神也是冷若冰霜。

  “日记……你把宗原先生托付给你的日记藏到哪里去了?”

  “那是什么?”

  她的语气听起来很平淡,但我注意到她扣在茶壶把上的手攥得更紧了。

  “请不要装傻,我认为他只会把日记本托付给身为女儿的你。”

  “父亲是被杀的,或许那被当作证物没收了吧,而且美智子小姐跟我并没有任何交集所以……”

  话说到一半,我眼前这位女性忽然陷入了完全的沉默,她将手中茶壶放回桌面,因为有些仓促,所以发出了响亮的碰撞声,然后她望向我,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而我——我想、那个时候我是笑着的。

  “你是故意套我话的?”

  “是,之前的对话中你表现出来的状态似乎是对美智子小姐并不了解,至少、看起来你的父母不会把这位女士的事情当作茶余饭后的聊天话题——而我刚才明明只是说了‘宗原先生托付给你的日记’而已,你却不知为何立刻就想到了美智子小姐,这让我很不解,可以说明一下吗?”

  对方再次沉默了,但只是如此已经无法挽回目前的残局。

  “可以请你继续说下去么,我不会打断你的。”

  我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

  “……那本日记我已经烧了,是父亲这么嘱咐我的。”

  “我想也是。”

  我们僵持的时间在体感上仿佛过了至少二十分钟,但当我看向墙上的挂钟、才发现流逝的时间甚至连五分钟都不到。

  “具体的情况已经无法追溯,但是树理小姐——我在刚才终于确定了你就是宗原先生的共犯、不——准确来说,你和芽衣——不、果然还是说她的原名吧……树理小姐,我认为你和王春梅女士都应该算是宗原先生的共犯、或者说你和宗原先生都是春梅女士的共犯,不过、我想你是不会承认的,这样也罢、至少我不打算告诉警察这些,他们这次也并没有委托我帮他们一起调查……你就当我是在讲故事吧。”我深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脑内的线头:“我之前与春梅女士的妹妹王秋兰聊了一些她们家的往事,得知她们的父亲是个思维守旧的老古董,而且春梅女士在年轻的时候经历也可谓是一波三折,她急切的想要脱离自己的原生家庭、为此选择了闪电结婚,虽然只是我主观的推测,但或许春梅女士一直都将与她结婚的对象——李耀锦教授当作自己的救命恩人,或许李教授本身也就是因为想要帮助她才会做出与自己学生这种在当时看起来很荒唐的事,美智子小姐姑且不谈,宗原先生应该并不避讳聊自己这位故交的事吧?你有听说过吗、这个名字——美智子小姐是宗原先生的前妻,李教授则是春梅女士的前夫。”

  “我听我父母聊起过这个人,但具体的……”

  “李教授早就死了,在你出生之前——是被几个未成年人殴打致死,根本是理由只是因为他不希望看到有人破坏宗原先生设计的景观而斥责了几句,这足以证明对于他而言、宗原先生是一位极其重要的友人。”

  “……现在说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树理小姐忽然神经质地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身体似乎都在微微颤抖着。

  而当她松开手的瞬间,我看到汹涌的泪水从她眼中奔涌而出。

尾声.友情.中

  说到这里,我可以几乎可以确认树理小姐不可能对那些事一无所知,她的情绪不正常,但是我确实没想到她会突然流泪,现在搞得我反而有些不是滋味。

  但仔细想来——这么说虽然有点歧义,但我也不是一次两次把女孩子弄哭了……

  “你知道李教授的事,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