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34章

作者:蓝环章鱼

  学校的便利店是没有卖烟酒的,要买的话估计要去校外,所以我便让小玉暂停了时间,走出了校门,烟酒店的老板娘本来正在涂口红,结果被突然冒出来的我吓了个半死,口红都画歪了,不过幸好她比较好说话,明知道我是未成年人还卖给了我几瓶老白干,之后又去另一家店买了半斤烧鹅。

  在校工宿舍门口,我随便敲响了一处宿舍门,走出来了一个中年人,一脸怀疑地打量着我,我立刻挤出满脸的笑容问到:“请问秦哥哥在吗?”

  “秦哥哥?啊你是说秦风那个小白脸啊,她经常不在宿舍,喏、他的房间在里面。你是……?”

  “我是他的表妹。”

  “表妹?”这男人用一种令我很不舒服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我还是第一次听说他有个表妹,你先进来吧,没准他一会儿就回来了。”

  “还有,我本来是来送慰问品的,不过烧鹅凉了就不好吃了,这些就送给你了。”

  我把白酒和烧鹅放到他房间里那张油腻腻的书桌上,径自走进了秦风的房间,看得出来,这里本来应该是个仓库,与刚才那个男人的房间只有一门之隔,要去走廊的话,还得先进入别人的房间然后再从大门出去,而房间的大小也几乎比外面小了一半左右,一张书桌对着窗户,桌上摆着一个仓鼠笼子,除此之外、只剩下床和摆满了各种工具和机器零件的夹子。

  出于好奇,我凑近仓鼠笼看了一眼,发现里面有好几只颜色各不相同的仓鼠,而在角落的木屑中,居然还躺着一只血肉模糊的仓鼠的尸体,很显然被它的同类啃食过,侧腹甚至露出了白骨。

  我有些吃惊地后退了一步,结果却撞上了身后的置物架,一本破旧的圣经掉了下来,一串玫瑰念珠从书页中滑了出来。

  ……秦风果然也和天主教有关系啊。

  不过,一般人应该不会把挂链当书签,用这种奇怪的组合方式将这两者放在一起应该有什么特殊的意味才是。

  就在我正打算将眼前的东西放回书架上的时候,那男人的身影却突然出现在门口。

  “他养的那窝耗子之前都死了好几只了,说要分笼分笼,结果他就是不听,还说‘仓鼠就是没有老鼠聪明,就算提供的食物再充足也意识不到它们并不用自相残杀’。但这哪能比得了啊?哦……他以前还真养过几只老鼠,也不知道哪里弄来的,被他当宝一样供着,不知道他在想些啥。”男人脸上的笑容越来越让人不舒服了:“你哥也真是个怪人,他的工资应该跟我差不多,结果却连个正儿八经的宿舍都舍不得住,偏偏要选这间最便宜的——不过你还是出来吧,就算是他妹妹,把他的房间弄乱也不太好啊。”

  “虽说是表妹,我跟秦哥哥也没有血缘关系,她是我姨妈收养的孩子,所以我想多了解一点他的事。”

  说着,我顺手将圣经放回原处回到了外屋,并给男人递上一根“贿赂”因为我看得出他是个烟鬼,牙齿发黑,手指处有被焦油熏黄的痕迹,以及……他的垃圾桶里还残留着大量的烟灰和烟蒂。

  “你一个小姑娘家怎么还有这种东西,这是好烟啊!”他点燃了烟惬意地吸了起来:“那么,你想问什么?”

  嗯,真好用。

  “那就……跟我讲讲你刚认识秦哥哥时候的事情吧。”

  “啊——那就是三年前的事了,那家伙刚来这里工作的时候是十八岁,当时他跟我的一个同事关系不错,也经常提着酒和下酒菜去我同事那里串门。”

  “同事?”

  “是一个姓钱的水电工,全名叫钱有为的,除了脸长得还可以那就是个人渣!也不知道他用了什么手段,居然还追到了我们学校最漂亮的音乐老师。”

  “是张璐——张老师吗?”

  “是啊,你很清楚嘛。也不知道秦风到底觉得老钱哪里好了,表现得跟他儿子似的,这该不会是那什么——恋父情节吧?”

  之后,我就着这个话题问了很多事。

  酒下去了大半瓶,烧鹅也吃得差不多了,见套不出更多情报,我便转身要走。

  但就在这个时候,那男人拦在了我的面前。

  “这就要走了啊?小姑娘——你看你哥还没有回来呢。”

  “我可以去其他地方再找找。”

  男人发出了嘶哑的笑声,大着舌头说道。

  “你……你骗人——秦风从、从不喝酒,你连这、这个都不知道?嘿嘿嘿——骗人的小丫头,要好好、好好教训一下。”

  我大概能猜到他想干什么了。

  “看起来,你也是个不折不扣的人渣啊。”

  被男人按到在床上的我出乎意料地冷静,除了感觉到烟酒臭和他的大黑牙恨到胃口之外,没有任何想法。

  首先我得承认我的姐姐真的很漂亮,柔顺而乌黑的长发,俏丽的眉眼,白净的皮肤,还有高挑纤长的身材,只可惜这幅好皮囊套在我这种万年面瘫的身上根本发挥不出任何魅力。

  “你居然——居然不怕我?”

  啊啊、大概是被我的冷脸扫了兴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别看我这样,之前我可是个健全的男性,爱好女,虽然不排斥同性恋,不过你实在太不是我的菜了,大叔。”

  我平静地说道。

  也就是在此时,小玉从背包里窜出,漂亮的鸳鸯眼眨巴了两下。

  “Time Sleep——!”

  我与她一道喊出技能名,在暂停的时间中,我一矮身从男人身侧滑出,用力地拍了拍衣服。

  “这个学校都流行这个吗?”

  小玉跳上我的肩头。

  我抚摸着她柔软的白色绒毛耸了耸肩。

  “至少知道这个学校已经从骨子里烂透了,大概是因为校长本身就有权有势,而且这些富家女富家子就算被怎么样了,他们的父母也可能会因为觉得丢脸而选择隐瞒,这些人选择猎物的范畴大概都是那种看起来跟父母又不亲近,也没有要好的朋友的类型。”

  “要我帮你废了他吗?”

  小玉翘起尾巴并亮出了爪子。

  “那就不用了——不过——”

  我转身进屋拿来了秦风的仓鼠笼,将剩余的烧鹅和仓鼠一股脑地倒进了男人的裤裆。

  “呜哇——比我还狠……”

  小玉一副牙酸的表情。

  “那么,我们先离开这里吧。”

  在身后传来的惨叫声中,我和小玉就宛如电影中从不回头看爆炸的硬汉般昂首挺胸地走向了明亮的安全出口。

最终调查.2

  (2.)

  离开校工宿舍,我例行检查了一下微信,果然有新消息。

  —这是在之前的凶杀现场附近发现的。—

  接下来是几张照片,我隐约可以辨认出那就是之前我和房东小姐逛校园时偶尔看到的那个防空洞附近。在刚好被蒿草遮掩的高度上用疑似血液的黑红色液体写着这样一段奇怪的文字:

  Misereatur nostri omnipotens Deus et, dimissis peccatis nostris perducat nos ad Vitam aeternam。

  而在草丛中,还放着一个已经开始发霉的藏红花面包。

  “呜哇,警察居然会漏掉这么重要的线索……”

  小玉咋舌。

  而我的注意力却全在那段字母上。

  “这个、好像不是英文吧?”

  “我看看。”小玉一本正经地对着字母瞅了一会儿,然后流利地开口翻译道:“‘愿全能的天主垂怜我们,赦免我们的罪,使我们得到永生’,这个是拉丁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好像是弥撒祷告词吧。”

  “……你说过你跟玛丽是同一个人?”

  “是说过啊。”

  “那么……难道她也会拉丁文?”

  “就是那样,除此之外我们还会法语和一点意大利语……咦你怎么跪下了?”

  “……不,只是稍微受了点打击,特别是知道自己的外语水平还不如一只猫。”

  “现在是关心这个的时候吗!!!”

  —看起来这次所有的事件的确都是同一人做的,我已经通知过胖警官他们了哦,好像之后会并案搜查,犯人很有可能的夏家兄弟的其中之一,而且目前警察觉得嫌疑最大的是夏正清,绑架玛丽的可能也是他。—

  —还有之前学姐你让查的张璐养子的事情,那个男生在被收养前名叫秦风,是因为事故失去父母,也没有其他亲戚,所以就被送去了孤儿院,自从张璐死后,秦风就主动申请了解除养子关系,这才改回了原来的名字。—

  —警察那边有查到玛丽被绑架时的监控录像吗?—

  我读完雪兔的消息立刻回道。

  —还有,秦风才是最可疑的人,我已经找到他了,他就在这所学校当图书管理员!—

  但是,回信迟迟没来,我心急火燎地从电话簿中翻出了雪兔的号码,刚想拨过去,却忽然感觉到一阵强烈的耳鸣,电话立刻从我的手中滑脱了。

  “又来了!是同步感染!这附近一定有Confess出现了,你振作一点啊!”

  小玉大叫起来。

  但是没用,事实上在耳鸣出现的一瞬间我就听不进任何声音了。

  无数不属于我的记忆如同热油一般灌入我的大脑,仿佛脸脑髓都在震颤,脑浆开始沸腾,而我的太阳穴更是痛的仿佛要炸开了一样。

  随后便是宛如限入冰冷黏稠的泥沼,沼泽之底是一个教堂般的地方,伫立着圣母像和十字架,从彩色玻璃外投射下来的光静静地照着被白花簇拥的遗像。

  然而那之后,我就失去了意识。

  母亲的死非常突然。

  虽然她没有跟我多提这件事,不过我还是大概能想到事情的始末。

  我的父亲——虽然我真的很不想这么称呼他——似乎为了做生意而问狐朋狗友借了一大笔钱,而且,甚至还让我的母亲和他一起在借款书上签了字,结果生意失利,虽然母亲用尽自己所有的存款为他还了债,但在那之后,外祖父却被查出患有肝癌,虽然化疗有可能治好,但是却因为存款耗尽而无法接受治疗,外祖父过世之后,外祖母本来就有点征兆的老年痴呆症便愈发的严重,而父亲也就此不再关心我和外祖母的事。

  “愿张璐教友可以安详地回归到上帝的身边,阿门。”

  从额头到胸口、从左肩到右肩,神父缓缓地划了个十字。

  “阿门。”

  聚集在礼堂中的亲朋好友也同样划了个十字,齐声道。

  但是在他们走出教堂的一瞬间,人群中便传来了不和谐的声音。

  “居然为了自己的老公让父亲等死……真是不孝女啊。”

  “她的墓地怎么办?”

  “我们家可没钱。”

  “我也没钱。”

  “要不要干脆申请个海葬算了?”

  “还有她从孤儿院里领回来的那小孩怎么办?”

  “她老公不帮她养?”

  “那男人根本指望不上,连葬礼都没来……那孩子也怪可怜的……”

  “我们家可养不起小孩。”

  “我光我家的孩子就顾不及了。”

  不论提起什么话题,最后都会被以“我们家没有钱”打断。

  我抱紧母亲的骨灰盒,总感觉这个盒子比往常更加沉重、更加冰冷。

  迈动着近乎僵直的双腿,我来到了那群“亲戚”的身边,见到我,他们立刻挤出一副亲切的嘴脸。

  “哎呀——是瑞瑞啊?怎么了?”

  那样的笑脸就仿佛一张张扭曲的假面,就像以前在游乐园的镜子屋中看到的变形的自己那般。

  “妈妈的骨灰可以让我保存吗?我等我初中毕业就去打工,一定不会给叔叔阿姨们添麻烦的。”强忍着不断从胸腔翻涌上来的反胃感,我对他们说道:“之后我会和外婆住在一起,好好照顾外婆。”

  “瑞瑞真懂事,真乖。”

  一个我压根没记住脸的女人染着鲜红色指甲油的手指向我探了过来,令我想到从地狱中伸出的、沾满了人血的魔鬼之手。

  强忍着转身逃跑的欲望,我任由她摸着我的头,然而我发现,不知何时,我的脸上也戴上了微笑的面具,当我离开人群时才意识到自己的上唇和牙龈黏在了一起。

  回到母亲曾经与她的父母一起生活过的小院时,外祖母正在摘芭蕉,因为她最近老年痴呆经常发作,所以亲戚们没让她去参加母亲的葬礼。

  “回来了?学校放假啦?你妈妈呢?”

  仅仅只是几个月间就憔悴了许多的外祖母笑眯眯地问我。

  虽然没有参加葬礼,但是外祖母并非不知道母亲已经死去的事实,而此时也并不是学校的假期,之所以她会这么问我,只是因为她的老年痴呆症又发作了而已。

  “外婆,你忘了?妈妈说她工作忙,这次回不来了。”

  外祖母一时之间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但很快就微笑着点头。

  “哦,是这样啊,来吃芭蕉,又糯又甜的可好吃了。”

  “谢谢外婆!”

  下意识地,我又给自己戴上了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