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谈什么?”
“比如说……你的母亲。”
阿金的目光瞬间变得十分警惕。
“听闻你的母亲失踪了,但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对吗?”我凝视着他的眼睛:“她是被杀死了,被你的父亲,尸体就埋在某棵松树的下面,最有可能是你们院子里的绿植,卖鱼巷尽头的那户人家,124号。”
他的神情变了。
那么,这件事应该是真的。
实际上,在此之前我并不确定,只是有个模糊的想法而已,阿金的心智不算成熟,容易露出破绽,仅限于此次,威逼利诱或许比搜寻线索现实得多。至于他家的门牌号,那也只是因为我上次和艾米去旧城区搜索的时候无意间路过了那条叫做卖鱼巷的巷子而已,虽然建筑物凌乱,但也乱中有序,十几条巷子延伸到星光游乐场,每条巷内共有30户人家,一边15家,顺序由左至右算起,每家都有院子,虽然因为违章增建而变得面目全非,但是如果看卫星地图的话是很容易找到规律的。
“我想你们家应该有过圣诞节的习惯,不过在那个时代,圣诞节的概念还没有被大众所理解,除非是信徒,当然去掉这个,就是在有宗教背景的国家呆过,但是李秀芳似乎不属于这两方,所以——我想,你的母亲其实并不是李秀芳,而是金莉莉吧?从时间和背景上来说也是符合的,你的父亲只是为了掩人耳目地与她一起生活才给了她这个假名和假身份。”
这次是事件十分特殊,因为缠绕着我的问题并不是案件如何破解,而是“他是谁”。
随着叙述,我的思维也开始变得清晰了。
阿金的背后开始冒出黑气,形成了模糊的小丑轮廓。
“现在,最大的问题是——金莉莉去了哪里,既然已经被杀死,她的尸体到底在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多年都没有被人发现过?之所以我会觉得尸体被埋在某棵松树下,实际上是因为,你在无意识之间做出了大量‘圣诞树’的意象,随着泉水喷发而涌出的人体器官仔细想想的话也和圣诞树有些类似,而你们当年用来当圣诞树的松树应该并不会很小,毕竟连邻居都能从窗外看到,这么大的一棵树从远处运来并不现实,所以最有可能是从院子里现拿现用,而既然是可以搬进屋子里,那就是一棵巨大的盆栽,并且花盆也打到足以埋葬一个人,恐怕是因为你父亲将你母亲掩埋在圣诞树下的光景造成了你心理阴影,对你来说,这是一生中最刻骨铭心的记忆,所以你在杀人的同时,也在潜意识里不断地重现着那一幕。当然,这些都不能成为将你逮捕的证据,这次你的犯罪非常完美,就算被逮捕也只会被加上一些无关紧要的罪行吧。”
此时我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微信,从小南那边传来的,是金凯的尸体和一些第一案发现场的记录,不知道她是不是在胖警官给我打电话期间黑进了他们局子的系统里。
从照片上看起来,第一现场应该就是在卖鱼巷附近,现场散落着3枚弹壳,而金凯也正好是胸口中了3枪,弹道向下,证明凶手比他高,而金景阳确实比金凯要高出一个头左右。
我不禁微微笑了笑。
这倒是个好机会。
“看起来杀死金凯的时候你有些太心焦气躁了,现场居然留下了弹壳这样的东西,恐怕你不知道,每一把手枪对子弹造成的磨损都是不同的,所以我们只需要抢到那把枪就可以以故意杀人抛尸的罪名告发你了——啊、不过,这把枪应该是菲奥娜小姐弄来的吧,那么或许她比较有可能被当成主犯,本来就是偷渡者。”
“住嘴。”
阿金的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随后他拿起了手枪,静静地对着我们。
黑洞洞的枪口,以及和枪口一样阴郁的黑色眼瞳。
啊啊——没错,那就是杀人者的眼睛。
“既然你们希望知道真相,那么如你们所愿,我会告诉你们。”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先生——我们要开工了,你可以管好你的船员和乘客吗?”
艾米对船长微微一笑,放开了他。
船长的脸色不怎么好看,恶狠狠地瞪了艾米片刻,转身对船上的众人吼道:“全部呆在甲板头上,谁乱动就扔进海里!”
小丑之泪.2
(2.)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瞧一瞧、看一看——
降下夜雾的街头,小丑拉着手风琴。
他带着银色的老鼠,金色的小鸟。
鲜艳的油彩绘出捉摸不透的微笑。
各位淑女绅士,小姐先生,别那么匆忙呀,这里可有新鲜出炉的故事可以听哟!
*
这是某个小丑的故事——
小丑并不是一开始就是小丑,他也和其他人一样,赤身*体地降临到人世,或多或少地背负着一些祝福和诅咒,然后长大。
有家人、也有朋友。
哭过、也笑过。
他的身上到底会发生什么呢?
这就是那样一个小丑的故事。
或者说,“我”的故事。
我曾经有个幸福的家庭,也曾经和其他的小孩一样,宛如天天生活在永无岛,和彼德潘一起捉弄铁钩船长,像印第安人一样在雨林间穿梭。
漂亮的妈妈,有趣的爸爸,还有两个长相奇特但也很可爱的弟弟和妹妹,在他还小的时候,把他们成为兔子男孩和精灵女孩,因为他们没有获得过属于自己的名字。
兔子男孩的嘴唇像彼得兔,精灵女孩好像不会说话,只会微笑。
某年的圣诞节,爸爸忽然从花鸟市场用三轮车拉回了一棵盆栽的雪松,那棵雪松很大很大,看起来遮天蔽日,至少在一个小孩的眼中是如此。
父亲和母亲拉起彩灯,缠绕在每一根树枝之上,整棵树都变得闪闪发亮了起来,好像有无数小仙子住在里面,圣诞礼物是精美的绘本,圣诞晚餐是肚子里塞了水果的烤鸡,放了牛肉的红菜汤,香软的土豆泥和新鲜的烤面包。爸爸打扮成圣诞老人的模样,在圣诞树前表演杂技和魔术,然后、几乎从不下雪的月城很难得地下了场大雪,透过老旧的窗口眺望飞雪覆盖整座城市,那个时候的房子还大部分都是灰色的,很快就被积雪覆盖,成为了一片纯白,一切都像是童话里的情节一样。
很普通地上了幼儿园,然后是小学,我的世界一直都是蔷薇色的。
直到升上中学的某日,忽然有人在我背后嚷嚷:“呀——近亲通婚生出来的怪胎1号!”
就像是一片乌云,一道闪电。
我回过头,看到的是从没见过的男生,共有三人,像喊口号一样重复着那句话。
“呀——近亲通婚生出来的怪胎1号。”
我的世界从童话变成了残酷的现实。
13岁刚好是开始对身边的世界懵懂认知的时候,我也多少思考过父母和弟弟妹妹的问题,但是每次这些事情所带来的诡异联想都在迫使我尽早忘却这一些。
后来、弟弟妹妹相继因为感染和生病而死去了。
再后来,爸爸出了事故,从此以后变得疯疯癫癫。
我辍学了,开始打工。
因为一开始妈妈还是在帮忙照顾家里的,所以打工还算顺利,但是妈妈心不在焉和神态游离的时间越来越多,我开始有了种不祥的预感。后来我才知道,妈妈当时还是私下和家人保持着联系,她已经开始后悔了,年轻的时候被爱冲昏了头,犯下了滔天大罪,不但和自己的穷人亲戚私奔还生下了一堆畸形儿,最重要的是——后来她知道了当年堂弟接近自己的理由并不单纯,他似乎一直都在嫉妒着自己有良好的家境和生活条件,所以才会选择接近并趁机夺走她的一切。
事实上,如果是从这方面来说的话,爸爸是成功的。
但是,我却依旧记得爸爸在还是个正常人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地说起自己和妈妈恋爱的经过。
爸爸会时常说起遥远北国的针叶林被积雪和冰凌压弯,雪后的傍晚粉红色和灰蓝色的天空,低纯度的混沌颜色说不出的浪漫,而他扛着猎枪带着妈妈去打猎,妈妈冻得缩成了一团,他就抓起一把雪趁其不备地往她脸上揉着,说这样能解冷,然后被妈妈攥着雪球追出两三里路,就真的一点儿也不冷了。
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比如夏天的晚风和小雏菊,远山的鹿鸣和鸟群。
爸爸的神情每当说起这些的时候都很幸福,那不像是骗人的。
但是不管怎样,打工的事还是不能怠慢,我现在的工作是代替父亲在星光游乐园扮演小丑,这也是很忙的。
那天下班,家里难得地传出了烹饪的香气,爸爸在厨房里忙活,可妈妈不在。
我感到奇怪,于是绕去了妈妈的房间,看到很多东西都被打包收好了,我总觉得自己好像明白了什么,在看到爸爸端出的食物时,我更是觉得浑身都瘫软了。
“吃饭。”
爸爸带着笑容说道,他的笑容还隐约带着过去的影子,我觉得好可怕、好可怕,但也只得拿起筷子,脸上挤出比哭还要难看的笑容将盘中的料理吃了下去。
那天我早早地就躺下了,可怎么都睡不着,我听到了院子里的挖土声,便起身向院中偷窥。看到的是爸爸佝偻着背在挖掘着我们家一直用来当做圣诞树的雪松。
他的边有几个黑色的垃圾袋,我知道那里面装着什么——但当爸爸将袋子里的东西倒在地上的时候我还是差点吐了出来。
我看到了一支女人的手臂,我妈妈的手臂。
而此时,住在我们附近某家的人似乎正在练琴,弹唱着《Frist Of May》:
当我年幼的时候,
圣诞树是那般高,
其他人在玩耍,我们却相爱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时光已经悄然流走,
另一个人远方走进了我的心里。
现在我们长高了,
圣诞树却变矮了。
你不再提及过去的那段时光,
但你我之间的爱情却从未消逝。
我想到了五月初,我们还是会哭泣。
记得那棵随我们一起成长的苹果树,
我看着苹果一个接一个掉下来,
突然,我记起了那段过往的所有,
记得那天我亲吻你的脸颊而你却逃开……
直到爸爸讲身边的碎尸埋得差不多了,我才陡然惊醒一般地跑回了房间,用毛毯将自己裹了起来。
从此以后,我的噩梦中全是那棵高大的像怪物一样的雪松,夜晚破碎的剪影和尸块,就算被彩灯再次点亮,我也不再会觉得有小仙女住在那之中,而是恶魔、恶魔,长着角的恶魔、给油锅煽风点火的恶魔,狂笑着的恶魔,然后我又会发现,那不是什么恶魔,而全都是在低低发笑着的我的爸爸。
*
以上就是阿金对于自己童年时期的叙述,虽然我有心理准备,但实际上听到这些还是感觉不太好,就像大病了一场的感觉,很不舒服。
大概所有人都不太舒服,所以此时我的周围一片沉默。
“你不是个侦探吗?不如你来推理一下之后发生了什么?”
阿金望向我,虽然我的注意力全在他身后那个渐渐成型的小丑上。
“我认为……你至少是在尝试过和正常人友好相处之后才会意识到自己的异常性,或者说……因为脱离常轨的儿童时代而造成的心理缺陷,你应该在现实中交过些朋友,但发现完全合不来,才会专注于网络的,至于你绑架的那些年轻人,都是在你看来与你类似的孩子——你、只是可怜人,可怜的普通人,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
“你说什么?!”真没想到我的话会令阿金如此激动,但很快,他又用另外一种语气若有所思地重复了一遍:“你说……什么?”
也许说他是真正的怪物会令他更加好受一些吧,不过在我看来,他实在算不上。
“要我继续说吗?”
“……”
“海角社区的灵异板块算是一个非常热门的论坛了,很多人都喜欢在里面分享一些灵异经历,恐怖故事,或者是一些都市传说之类的,那些诡异的故事让你找到了亲切感,所以你才会留在那里并成为活跃度很高的作者,你也很享受这样虚拟的联系感,但是人的欲望的无限的,你对于亲情的渴望也与日俱增,可是论坛这种地方总是有人来来去去,你也因此再次品尝到了几乎快要被你遗忘的寂寞,你希望塑造的是永恒不变,无坚不摧的关系,所以你绑架了那些曾经跟你关系不错的海角社区网友,希望他们能够为你实现梦想,没错——家人的梦想。”
我又看了阿金一眼,这次,小丑的形象更为清晰了。
“我之前也推测过,这次的凶手应该是个心智不够成熟,但对这个城市熟悉,并且有同伙的人——事实上,我也不确定你到底是怎么操控你的父亲的,不过你们犯案应该并不只是从最近才开始的吧,而是应该从很久以前就有,只是从未被发现过,如今你们的手法已经非常娴熟了,但是如此大规模的绑架和杀害绝对是第一次,也多亏这次受害者如此众多,要不然身为社会边缘人的他们或许还是无法得到救赎,就这样消失在黑暗又潮湿的泥土之中,至于这次受害者的基数如此之多的理由——你们应该是参加了某场海角社会的线下聚会,然后使用了睡眠药,又从中挑选了自己比较有兴趣的受害者带回去监禁起来。是啊——常人要在饮料中下药看起来会很可疑,但是如果对方是一个小丑,被恶作剧地抢走酒杯也不会有人太在意,反而还觉得很有趣,这应该就是你父亲的功劳了。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拥有家人,但是殊不知如此不情不愿被带走,就算是再走投无路的人也不会乐意,也许你自以为是在追求‘披头士’一样的生活,但却只是个绑架杀人狂而已。”
小丑之泪.3
(3.)
我的手机此时又亮了亮,打开手机,我注意到这一次是小南发给了我几段短视频,看环境应该是酒吧之类的地方,一群年轻人坐在包厢之中嬉闹着,所有人都穿着派对服,看起来像个化装舞会,觥筹交错、欢声笑语。这样的画面持续了五分钟之久。
五分零二十四秒,包厢的门忽然被推开了,一个小丑从门缝中探头进来。
那一瞬间所有人似乎都有点愕然,然后小丑很友好地对众人挥了挥手,年轻人们似乎瞬间就接受了这位不速之客,将他迎进了室内,一群人再次开始嬉闹,小丑也加入了到了狂欢之中,并且就像为了炒热气氛一样依次对在场的年轻人们恶作剧,时而抢过他们的杯子做偷喝状,时而从桌下钻进钻出。似乎并没有人在意这些,就算被吓到了也只是一阵笑骂。
六分零二十秒,小丑退场并离开了包厢,走之前他就像来时一样在门缝中对众人挥了挥手。
第二段视频依旧是这个包厢,所有人依旧在玩闹,但是有几个人明显出现了体力不支的样子,开始不断地打哈欠,有些人甚至直接靠在椅背上呼呼大睡起来,特别是之前被小丑抢过杯子的那几个人。
随后又有几人倒下,十分诡异的——刚才还显得精神十足的众人在五分钟之内就开始相继陷入了昏睡中,画面变得一片死寂。
紧接着,一个年轻人站了起来,他带着副面具,但是在他起身的瞬间,面具的绳子似乎有一边断了,露出的他的面容——是阿金。
紧接着,阿金重新戴上面具,打开包厢的窗户对外头做了几个手势,几分钟之后,他的父亲赶到了,并开始协助阿金一起搬运那些昏睡的成员们,不过不巧的的是,这一幕被一个男服务生目击到了,他表现出了担心并似乎询问了些什么,而阿金则是用爽朗的笑容敷衍过去了,他指了指他的父亲,然后说了几句,还拍了拍自己的胸脯。那意思好像的把这里放心地交给他就好,于是服务生果然离开了,也不知道他究竟是真的很放心还是认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便不打算插手。
“这就是证据。”我收起了手机:“终于被我们找到破绽了,你在酒吧留下的监控录像里非常清楚地照到了你的脸。”
“是吗……啊,或许就是这样吧。”阿金忽然发出了低沉而诡异的笑声:“这种事也无所谓了。”
他身后的小丑彻底成型并向我们扑了过来。
我立刻作势迎战,当然,艾米和雪兔这两个近战派抢先一步拦到了我前方,艾米扬起了球棒狠狠殴打小丑,我几乎觉得有种令人牙酸的破裂音响彻了耳际,而雪兔则是变出一堆飞刀甩出并将小丑的裤脚钉在了船的甲板上
就像所有我打算简单粗暴地解决事情时一样,我的手中出现了一杆火箭炮,并且在无视了船长吼叫的情况下直接开炮,一阵黑烟过后,船身并没有明显损坏,但是那些挤在船头的人全都目瞪口呆地盯着们。
……反而显得我们比较像亡命之徒。
出乎意料的,小丑似乎并没有我想象中那么难缠,比起之前秦风的那只超大型的怪物,甚至是菲奥娜的三头犬都差了一大截。只是一击就随着硝烟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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