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2.)
“那天我和玩伴一起在荒地上玩捉迷藏,一共有五个人——当时我最好的朋友也在……唔,就叫她小美吧,名字我真的想不起来了。”
……这也算是最好的朋友吗?我在内心腹诽道。
“有什么办法。”雪兔似乎看穿了我的心声,深深叹了口气:“小美从那天开始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什么?是失踪了吗?
这一次,雪兔好像没有注意到我又在内心碎碎念,又或者是注意到了但是没有理会,她愣愣地看着眼前跳动的火光,神色空洞,但却又好像在透过火光看着更远的地方。
“捉迷藏的是这样玩的——先用石头剪刀布决定第一个当‘鬼’的人,其他人躲起来,等到所有人都被找到之后,之前第一个被找到的人就必须要成为下一只‘鬼’才行,那个时候,我记得就是这样的规则。小美是第一个当鬼的,我们很快就躲了起来,正午的时候,那片荒地上没有任何遮阳,汗水把衣服浸透了,草叶上的绒毛扫过小腿的时候又痒又痛,我就那样弯着腰,尽量不让身边的野草晃动得太厉害,但是这样非常不好掌握方向,而且时不时就会看到有蚱蜢从我眼前跳过去。奶奶跟我说过有些死人的灵魂会附在虫子身上回到人间,特别是蚱蜢……还有飞蛾,所以我小时候很怕这些昆虫,只要见到大脑就会变得一片空白,也就更不知道该往哪儿躲了。”
听起来的确是繁琐而凌乱的叙述,但她的故事给了我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仿佛连我也被带到了那片“素未谋面”的荒野,听着刺耳的蝉声,屏住呼吸在比人还高的绿草中行走着。
“不知不觉,我来到了水潭边——然后我就钻进芦苇荡中蹲了下来,然后我看到了……一个骷髅,我蹲在骷髅旁边,我感觉到骷髅空荡荡的眼眶在看着我,而我又不敢离开芦苇荡,那个时候我根本无法判断是玩捉迷藏第一个被抓住更可怕、还是蹲在骷髅的旁边更可怕。”
“稍微打断一下……你说你看到了骷髅……那个是真的吗?还是模型?”
我又忍不住插嘴道,我知道这很无礼,就连房东小姐都瞪了我几眼。我也无可奈何……总觉得有什么十分让我挂心的地方,只是一时说不上来到底是什么。好在雪兔似乎也并没有被我搅乱节奏。
“我不知道。”当事人仍在看着火焰,语气也听起来还是那种梦呓般飘忽的感觉:“也许是模型吧,但是看起很像真的,我也觉得那就是真的,是小孩子的直觉——但是我没能跟任何人说起这件事……果然还是应该报警比较好吗……”
“不排除有调皮的小孩从学校里偷出了骨骼标本然后又丢弃在那里——以前学校的锁都是老式的,只要找到方法就很容易打开。然后呢?又发生了什么?”
“……只能说,我真的恨不擅长捉迷藏,小美很快就找到我了。”说到这里,雪兔自嘲地笑了笑:“但是她没有走进芦苇丛,所以也没有看到骷髅。”
我惊讶地发现,在不知不觉间,我和雪兔构建出了一问一答的关系,因此、进行“记忆唤醒”就成为了我的任务。
“所以你就是第一个被抓到的人?”
“是的,下一轮是我当‘鬼’——在躲藏起来之前,小美还开了我的玩笑,说‘你躲的地方太容易想到了’,她那天穿着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在绿色的草甸中看起来特别鲜艳,我觉得她笑的特别好看……没错、最奇怪的就是这最后一段记忆了,之前我说过,我很不擅长捉迷藏,不只是躲藏,找人也很不擅长,一找就找到了傍晚,虽然其他几个孩子我都找到了,但是却一直都没有找到小美,他们都因为等的不耐烦而纷纷先一步回家吃饭了。我本来也想回家,但想到水潭里的怪物就越来越担心小美,结果还是从半路折了回去。我觉得黄昏的荒地就好像是另一个世界,蝉声已经听不到了,它们变成了另外一种虫子的叫声,晚上的话肯定是蛐蛐和蟋蟀,但只有黄昏这段时间的虫鸣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是什么发出来的。那听起来比较像是‘嘶啦啦、嘶啦啦’那样,并不刺耳,但就是很阴森,而且草的颜色在夕阳下看起来也像是枯萎了一样……然后……”
这一次,雪兔深吸了好几口气,我知道、她终于要开始讲述最关键的部分了。
或许,也是最让她恐惧的部分。
“……红裙子……我看到小美的红裙子在草丛深处闪了一下,于是就跑了过去,可是出现在那里的并不是小美,而是一个金发绿眼的女孩,她穿着和小美一模一样的红裙子,孤零零地躲在草中,然后她在听到我的声音之后就转头对我笑了,那个笑容给人的感觉……果然还是和小美一模一样。于是,我就忍不住脱口而出‘找到你了’,而她就那样安安静静地笑着说了句我听不懂的话,我想那个的意思大概就是‘被你找到了’之类的吧,可我却觉得像听到了妖精国的语言一样——这就是……我第一次见到莉雅学姐的情形,因为莉雅学姐是俄罗斯人、所以当是说的应该是俄语,但到了第二句就开始说汉语了。她说自己叫‘维克托莉雅’,就住在这附近——因为一个人很无聊她就装作在和人玩捉迷藏的样子,但是现在她要回家了。我也劝她要早点回家,还跟她说了怪物的故事,结果她就忽然露出了很悲伤的表情。那之后,我和玩伴就经常在荒地那边见到她。我们玩的很好,可能比和小美在一起玩的时候还要好些,而且也有人说她穿红裙子比小美穿得更好看。莉雅学姐取代了小美——也许这样说有点过分,但我直到现在都觉得小美会失踪是因为在那个黄昏被莉雅学姐替换掉了的缘故……好了,我的故事结束了。”
大家从雪兔开始讲述的时候就十分沉默,这会儿室内更是静的宛如一潭死水,我看到房东小姐默默抓过一个抱枕拉开了拉链,然后从里头扯出一条绒毯卷在了身上。
而就在此时,室内突兀地响起了一阵掌声。
“虽然一听就知道是假的,不过你讲得的确不错,今天应该能拿个全场最佳了吧。”
是沈子翼。
虽然从本人的反应看起来,我认为雪兔的讲述百分之百是真实的,但对于外来者来说无法相信这种事情才是正常的。
雪兔木然的面庞直至此时才如梦初醒般地恢复了常态,然后尴尬地笑了笑。
“百物语嘛——当然还是要真实点更好了。”
“我被吓到了!”露琪亚医生很浮夸地说了一句,于是大家开始纷纷应和。
“你们的故事都太可怕了~~~~~”房东小姐不太自然地“抱怨”道
“哈哈,连我的雪山怪谈都比不上这个啊。”周海峰先生淡然一笑。
“我也——甘拜下风了。”林青青也赶紧跟上。
“来来来,添茶、添茶。”宝山大叔拎着刚加了开水的茶壶给每人都加了点茶汤,气氛终于缓和了一点,但外头却猝不及防地传来了炸雷的声音,别墅的窗户变本加厉地发出了咔啦咔啦的异响。
“这风暴越来越过分了。”宝山大叔立刻放下茶壶跑到窗前,他敲了敲窗户确认了一下玻璃和窗框的坚固程度:“希望明早能停。”
我更希望今晚就这样过去,相安无事才是最重要的。
接下来是……
“我来讲!”
高高举起的手。
是沈子稻。
其实,下一个本应是我的。
我们本来是将沈子稻排除在了百物语的行列之外,因为没人能知道一个自闭症少年是否可以讲述故事。甚至说——他究竟是否能理解我们在说什么也是个谜。
而且还无视了顺序。
……真没想到他居然会自己站出来提这个。
在大家反应过来之前,沈子稻便自顾自地开口了。
“告诉你们一个秘密,我是上一个‘沈子稻’的转生哦!杀了上一个我的凶手就是他!”
在电闪雷鸣之中,沈子稻所指向的地方是呆坐在他对面座位上的沈子翼。
沈子稻在说完了这句话之后便开始大笑,他笑得极其夸张,在恶劣天气的衬托下,他的笑声听起来异常疯狂。
“开玩笑的!阿稻在开玩笑!”沈子稻一边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一边说道:“你们吓到了吗?吓到了吗?”
“沈子稻!你在搞什么鬼名堂!”沈子翼用力地拍了一下桌子怒吼起来:“我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为什么这个少年会突然进入这种暴走一般的状态?难道是百物语招来的亡灵附在了他的身上吗?
就连小麦也面色青白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似乎打算冲上去捂住沈子稻的嘴。
而就在此时,一阵狂风呼啸着穿过客厅、瞬间吹灭了所有的光源,外面的雨声变得极其清晰,那偌大的雨声——用“震耳欲聋”来形容也不为过。
但当我望向窗口的时候,顿时惊出了一身冷汗。
在那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黑影,静静地伫立着,似乎是在看着屋内……
人间百物语.3
(3.)
是谁?
我的大脑却一片混乱,记忆就像是在擅自重组一样,明明只是看了一眼,但是我立刻就意识到自己看到的是一张女性的脸孔,濡湿的长发如同快要腐烂的水草一般紧贴着苍白的脸颊,但是却还是看不到口鼻之外的部分,只是那轮廓莫名的有些眼熟。
与此同时,我好像还出现了一种极其强烈的眩晕和失重感,反胃的感觉让我瞬间跪倒在地上干呕起来。
“柳小姐?!柳小姐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呀!”
房东小姐焦急的声音传来,然后是什么东西狠狠撞在了桌角上的“咣当”声。大概是她想跑过来却不小心碰上了吧。
“唔唔唔……”
房东小姐带着哭腔的呻吟。
……好像很痛。
“……冷静一点,我没事……只是……突然之间有点贫血,大概是茶喝多了。”
啊啊、真不甘心这么说——只可惜目前也想不出更好的借口。
——“怎么样,我的能力很方便吧?”
是小黑的声音,直接在脑内响起,我还是没能从眩晕中恢复过来,所以这突如其来的魔音贯耳又让我一阵阵地干呕起来。
——“你到底干了什么?!”
——“虽然只有一瞬间,不过我压缩了你和对方之间的空间,让你可以把外头的人看得更清楚些,是不是有种只隔着一层玻璃的感觉呀?虽然是会有点副作用没错啦,要说的话就和晕车差不多吧。”
——“这根本就不是‘一点副作用’的程度吧……”
——“所以,你看清楚了吗?”
——“只有一部分……光线太暗了。”
而且那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是怎么回事……错觉吗?
那是别墅的其他房客?但是这种天气谁会站在屋外看着屋里?还是说……
我无法确认,毕竟黑影只是一闪就不见了,当闪电又一次划过夜空的时候,我抬起头看了看,刚才那扇窗户外果然已经空空如也。
蜡烛熄灭的时候,通往彼世的大门将会打开,或许是百物语招来了不净。
……会想到这方面去的我,大概是脑袋出了什么问题吧。
“这栋屋子里还有其他房客没出来吗?”我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默默地问房东小姐,虽然眼睛还未适应黑暗的环境,但我还朦胧地记得她所在的方向。
“你问这个干什么?”
很奇妙的是,我居然能从她略带惊讶的语气中想象出她此时的表情。
“……没什么。”
“你们都呆在原地不要动,风把窗户吹开了,我这就去关窗……”
宝山大叔的声音自黑暗中传来,然后是沉重的脚步声,他顶着呼啸的风跑到窗边用力地一推,阻绝了在室内肆虐起来的风雨,我因为雨滴和暴风而冰冷的面颊也渐渐恢复了温度。
“见鬼了,我的打火机被我扔到哪去了?”
一阵窸窸窣窣之后终于传来了“咔擦”的一声脆响,一条橘黄色的火苗自黑暗中亮起,照出了滚落一地的蜡烛和泼洒在桌面上的茶点。
所有人都带着几丝惊魂未定的表情。
“喂,你们刚才看到外面有个人影了吗。”此时,沈子翼正表情凝重地盯着窗外:“我出去看看吧,免得招贼了。”
说罢,他径自冲了出去。
“等一下——这种天气出去很危险啊——!”
房东小姐惊呼起来,但是她的话音未落大门就已经被重重地关上了。
所以、他也看到“那个”了吗?不过……就算真的是小偷,在这种天气跑出去也不可能逮得到吧。
“等一下——沈子翼?!”小麦也一脸地难以置信:“居然就这么跑出去了……?”
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了片刻,小麦叹了口气。
“这种天气也容易出现Confess,我出去看看——那种大少爷如果在这里出了事只会惹出一堆麻烦来。”
毕竟是调和者,她提出这一点的时候意外的没什么人反对,但下一刻,沈子稻却闹着也要出去,无论怎么劝都没有用。
“让他跟着我吧。”然而小麦的决定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镜,而她只是用力拍了拍沈子稻的后背:“男子汉大丈夫,就该经历点风雨,阿稻——就拜托你当我的保镖了。”
一开始我还以为她在对自己的稻草人娃娃说话,但是事实上她是看着沈子稻这么说的,不知为何,此时她嘴角的笑容充满了苦涩的味道,明明是在笑,我却觉得她的眼睛像是在流泪,但再定睛看去却又没有这种怪异的感觉了。
这么说起来,他们两个的昵称都是“阿稻”?应该不只是巧合吧——小麦想复活的对象是还活着的人吗?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别忘记带雨披和手电筒,稍等……我去拿一下。”
众人目送着房东小姐离开,脸上都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
“小麦有时候就是怪怪的。”雪兔耸了耸肩,直接了当地说道。
“你可没有资格说我哦~”小麦带着灿烂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回击。
过了许久,房东小姐拎着个布包回来了,里面放着大约七八套雨具。
“谢啦——”小麦迅速给自己和沈子稻披上了雨披:“那我就先去看看那蠢男人跑哪里去了吧,很快就会回来的。”
“诸事小心。”房东小姐嘱咐道,在他们离开之后,她又转向了此时还留在客厅里的人:“大家一起去检查一下其他地方的窗户有没有被吹开吧,进水了事后打扫起来会很麻烦的,还有、风越来越大了,得看看房子有没有损毁——宝山,你把别馆的电闸也拉掉了吗?”
“是啊。”宝山大叔挠了挠后脑勺:“保险起见。”
“储藏室里还有有雨披和电筒,需要的可以自取。别馆就由我和小南小姐去检查,房子周边……有谁愿意去吗?”
“那就我去吧。”宝山大叔举起了手。
“我也去,如果遇到小麦或者沈子翼我会劝他们先回到这里来。”
“嗯——剩下来的人就在主馆内部检查一下吧,这是所有房间的钥匙,我的钥匙也在里面了,柳小姐和宝山的房间……”
“我们回来的时候自己去检查。”
房东小姐点了点头,然后便和小南一起消失在了走廊尽头的黑暗里。
这是一段非常平淡的对话,所有人都没把那三个人跑出去当做一件严肃的事情来看待。我也一样——突然出现的诡异人影让我的注意里全都跑到了它的身上,完全忘记了“山怒”这回事。
现在回想起来,也许我们都做出了错误的判断。从结果来说,如果当时陈麦并没有跟出去、亦或者是沈子稻没被允许跟陈麦一起出去或许就不会发生后面的事情了,至少这一次是如此——但事实上就像是多米诺骨牌一样,悲剧的连锁也总是环环相扣的。
从更久以前开始他们就……
时间线推移到三个小时之后。
全员端坐在客厅中——除了沈子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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