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喵?”
为什么、会一脸迷茫呢?
“好吧,那我换个问题,这里之前是不是死过一个男孩?是在全家一起旅游的时候,有父亲、母亲、姐姐还有他本人。”
“嗯?你是在哪里听说的这个事啊,确实是有这么一家人啦,但据我所知,只有父母和那个男孩子啊?男孩是死于意外坠崖。”
“等等……这跟我听说的不一样。”
“所以我才问你是在哪里听到的啦。”
“因为,罗莎莉婆婆她……”
小玉的表情更迷茫了。
“罗莎莉婆婆?那是谁呀喵?”
我顿时感觉到一阵天旋地转,然后直接坐到了地上。
真没想到,我的记忆出现了如此大的误差,但理由到底是什么?是我的问题吗?
“喂,你还好吗?要不要我去让玛丽醒过来?”
“不、不用,你先出去就好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那、那好吧——我先走了哦?”
说罢,她一步一回头的走出了我的房间。
一瞬间寂静无声。
“黑色的那个!你给我出来!”
我对着黑暗、对着虚空大叫起来。
只有我不在的街道.2
(2.)
黑猫的身影无声无息地从黑暗中浮现出来,然后落到了茶几上,紫水晶般的猫眼静静地望着 我。
“不要那么激动嘛,如果有什么想问的事情我是一定会回答你的,不用害羞。”
我此时的表情一定非常恐怖,这种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但是小黑只是不慌不忙地晃动着尾巴,用平静的语气如是说。
“我先问你,你应该是能够跟我共享无感的,对么?就算你并不在我的维度里。”
“差不多吧,但是因为我将自己的力量转移到了你的身上,所以需要用更多的时间睡眠来弥补魔力的不足,睡着时发生的事情我就真的不知道了。”
“刚才我提到的那位罗莎莉婆婆就连你也没有印象吗?她以前是这里的管家。”
“这个嘛——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奇怪的梦啊?‘山’的记录中并没有这个人哦。最近我确实感觉到你被困在梦里的时间越来越长了,大概是使用我魔力的副作用吧。你应该知道的,我是‘山之里’的管理者,也是‘黄泉路’上的看门人,所以你的体质应该已经开始跟我同化了,毕竟梦也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啦,要不然为什么大家都说不能随便回应别人的梦话呢?一旦回应了,就会产生连结,这就意味着如果在睡梦里的人不小心打开了黄泉的入口,回应他的那个人有很大几率会被卷进去。是不是很好懂?不过这种情况应该在你回到自己的世界时渐渐好转,不用太担心。来,摸头摸头~”
说着,小黑飘到了半空,用他软绵绵的肉垫在我头上揉来揉去。
“我知道了。”我默默地推开了他的猫爪:“那就直接到下一个问题,之前我就已经觉得很不对劲,但是就在刚才我确信了,并不是你用了某种方式遮断了别人对我的认知——而是这个世界的因果律发生了扭曲,我的存在本身被抹去了,所以、任何人看到我都不会觉得似曾相识,任何与我相关的信息也都是不存在的,之前我被怀疑与‘山魈’事件有关,所以一直都是胖警官的关注对象,但是他之前看到我的反应非常平淡,玛丽也是,按理来说,这个时候的她应该还在怀疑我是不是杀死我弟弟的凶手。当然,还有更重要的,那只白猫说我的弟弟是父母的独子,如果只是认知遮断,这些细枝末节的地方怎么可能会发生这么大的改变?顶多也只是对我印象薄弱而已、但事实上是完全相反的,我甚至再一次和她们成为了朋友。”
仔细想来,房东小姐失去记忆之前对我采取的态度,还有胖警官在我第一次解决案件之后便来搭讪的行为都是因为我在过去与他们有过某种交集。
当交集被抹去,我对他们而言就只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这段时光,真的很快乐。
作为一个普通的租客,有点倒霉的成为了没有执照的“调和者”,从生疏到熟悉,发生的事是那么自然那么轻松。
但这一切都是因为——
“因为‘柳悦然’这个人,理论上是不存在于此处的。”
“嗯嗯,真是漂亮的推理,不过既然你已经知道了这么多,还有什么需要我回答的吗?”
“不要装傻,为什么我的因果会从这个世界线里被抹去?我不认为这是随随便便就会发生的事。”
“……”
啊、他沉默了——
“……这个时间线的我‘归山’了,对吗?但是……到底是怎么回事,把我弄到这里来,我认为你有义务回答这个问题。”
“真没想到你会考虑到这一层啊——果然是我太小看人类了吗?”小黑用一只爪子托着下巴,尾巴来来回回地左右晃动着,他耷拉下了耳朵,脸上露出了有点无奈又有点懊悔的神色。
“你……!”我险些就要爆发了,而小黑则是立刻抬爪对我晃了晃:“少安毋躁,我只是在考虑要怎么解释而已啦。”
片刻之后,他开口了。
“你知道‘平行世界’这个词吧?当人在做出某个选择之后,世界线就会因为后续的发展不同而产生分歧,用人类容易理解的话来说——就跟玩带选择肢的游戏一样,如果选了不同的选项,有时候不是就会到达不同的结局吗?差不多就是那样的东西啦。如果是‘调和者’的话,选项就更多了,因为另一位管理者的能力就是‘时间跳跃’,我本身是没有控制时间的能力的,只能选择抵达某些已出现的分歧或分歧点,再打个好懂的比方吧,她有着绘制棋盘的能力,而我则是一枚可以在棋盘上任意移动的棋子。到目前为止,我的说明还算好懂吗?”
“嗯。”
“从‘山’的记录中,我看到了这个世界发生的事情,这个世界的你在某一个时点做出了不同的选择,导致后续发展有了很大的偏差,你为了救玛丽而失手杀了人,所以被判为失格的调和者,也因此受到了‘归山’的惩罚,我只是带着另一个世界的你移动到了一切发生之前而已,但是所谓的‘归山’并不是失踪这样单纯的事情,这个世界的你因果被抹除了,只有‘山之里’中还留有你的记录,所以不会出时间悖论的问题,这可是相当贵重且稀有的巧合哦。不过这些事情只有我知道,‘山之表’的管理者也会和普通人一样失去记忆,不过事件的具体过程我就不告诉你了,就你个人而言,还是亲自推理出来才好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带我到这个世界来的理由。难道是什么警告吗?”
“才没有那样的事呢!只是我无论如何都想回应玛丽的祈祷啊~明明大家都把你忘的一干二净了,只有她抱着自己一丝模糊的记忆不放,还许愿无论如何都想再见你一次,这么浪漫的事,不帮你们搭一下鹊桥就太不解风情了嘛。”小黑像人类一样叉起了腰,用欢快到令人怀疑其真伪的语气说道:“以上!还有其他的问题吗?”
“……没了、大概。”
“那我就去睡回笼觉了,哈欠~”
说实话,我不知道小黑说的话有几分真几分假。直到黎明为止,我一直呆坐阳台上。直到眼皮抬不起来的时候,太阳终于升起来了。
我拿出手机拨了个电话号码。
“喂?”
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位女性略带倦意的声音。
我非常熟悉的声音,我的母亲——她还是起的那么早。
“喂,妈,我是柳悦然。”
“小姑娘,你打错了吧,我们家只有个儿子,而且已经去世好几年了。”
“是吗。”
“不过,你也姓‘柳’啊,感觉我们还挺有缘的,你的名字也很好听,如果有女儿,没准我真的会取这个名字。”
“总而言之,不好意思——那我挂了。”
这是已知的结果,没什么大不了的。
本应是如此的,但那一瞬间,眼前的世界忽然变得无比陌生。
我到底是……谁?
真没想到实际与家人通过电话之后会给我造成如此巨大的冲击。
回到床上,把手机丢在床边后便闭上了眼睛。
*
狂风、暴雨、电闪、雷鸣。
如同山峦在嚎哭。
沈子翼站在雨中用一把刀抵着房东小姐的脖子,满脸是雨水,形如恶鬼。
“你看到了!对吧!你们都看到了!不要过来!”
“我们来谈谈,现在这里没有别人,如果不想把事情闹大的话,我们也可以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友好地一起回去,我愿意帮你做伪证。”
我将一把锐利的剪刀塞在腰间,本来只是为了防身用的,但看着他如此粗鲁的拉扯着房东小姐的头发,我心中的怒火逐渐攀升。
如果顺利的话,我就能确保房东小姐的安全,至于做伪证,事后也完全可以找机会推翻。
但是,很多事情总是事与愿违。
忽然山峦间狂风乍起,在我下意识地去挡眼睛时,剪刀掉了出来。
沈子翼刚才略微平静下来的表情顺利狰狞扭曲到了极致。
他拽着房东小姐的手臂把她推到了崖边。
“你居然带着那种东西!是想欺骗我吗?!别做梦了!把剪刀交给我,就放在两米外!”
房东小姐发出了有些嘶哑的痛呼、面无血色地紧皱眉头,我想、她的胳膊一定脱臼了。
“我……我没事……不要……不要管我……就算我死了……”房东小姐满脸都是水痕,不知道是汗水、是雨水,还是泪水,即使如此,她还在用喑哑的嗓音安慰我。
我应该听她的吗?这种事情,怎么可能做的到……!
这一定是‘山’的记忆吧,缓缓的、缓缓的……灌注进我的脑海。
虽然我此时在梦里是当事人,但感觉上却更像是一个旁观者,除了那些许的心痛,什么都感觉不到,真正在发怒或思考着的应该是另一个我,而此时的我,不过是照本宣科地演绎着那时的场景而已。
终究不是我经历过的事。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然有些艳慕。
“……我知道了,把剪刀放在两米外就好了对吧?”
我照做了。
“后退。”
“……”一步,两步
“跟我过来。”沈子翼的刀抵得更紧了些:“你来捡,不要耍花样。”
大概是因为房东小姐一只手已经脱臼,而且看起来只是个柔弱的大小姐他才会想到这个,但没想到的是,在捡起剪刀的瞬间,她就反手将尖头往沈子翼的心窝扎去。
只有我不在的街道.3
(3.)
——不要那么做!
我几乎要大叫起来,凭她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失败就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沈子翼似乎吃了一惊,下意识地闪躲了一下,刀刃在房东小姐的颈侧划出了一道血痕,幸好并不算很深,也没有伤到动脉的样子。而在此时剪刀也戳进了他的体内。沈子翼发出一声闷哼,整个身体便是一僵,然后吐出几丝鲜血。房东小姐立刻挣开他的手臂向我跑来,但只是跑了几步就再次被抓住并拖拽了回去。
“哈……哈哈,真可惜啊!还差一点!”
没错,我看到了沈子翼胸口渗出鲜血的地方——虽然确实刺中了,但因为他刚才的闪躲,位置略有偏差,并且从出血量看起来,太浅了。
房东小姐被重重地摔在了地上,浑身都湿透了,她还打算继续用剪刀攻击沈子翼,但是她的手劲不可能跟一个成年男人比,对方只用一只手就让她动弹不得了,而就在他想要夺下她手中的剪刀时,却发现她怎样都不肯放手。
“真是个固执的女人!”沈子翼似乎发狂了:“既然如此,那就再废你一只胳膊!”
来检讨一下吧,我应该更早的判断出来这是个疯子。因为过分刺激他的缘故才会导致现在这样的情况,有时候、走点弯路也是很必要的,当然、现在才领悟到这个为时已晚。
没问题的、让一切结束吧。
我疾步上前,用肘部猛击沈子翼的后脑,然后一脚将他踹开,与此同时,我抢过了房东小姐手中的剪刀。
此时,沈子翼还打算爬起来,而我已经一脚踏上他拿着凶器的手,并恶狠狠地转了转脚踝。
这一系列的动作几乎耗尽了我全部的体力,我喘息着,只觉得肺部好像要炸开了一般的疼痛。
“什么——你是什么时候……?!”
“……”
我举起了剪刀,这一次,我可以保证我绝对不会失手。
“然然!不要!!!”
在房东小姐的失声惊叫中,血沫飞溅,为了保证沈子翼必死无疑,我刺了很多下、很多下。
“咣当”!
已经被染成了红色的剪刀从我手中滑落。
我的衣服上、手上、脸上、头发上全都沾满了鲜血,刺鼻的铁锈味萦绕着我,久久不散。
“结束了。”
我转向房东小姐淡淡地说道。
“为、为什么你要……为、为我这种……连‘人类’都不是的东西……做这种事……笨、笨蛋!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啊,把她惹哭了。
这一次,我可以确定她是在哭,因为她的眼眸看起来湿漉漉的,说话的声音也带着相当浓重的鼻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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