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蓝环章鱼
“我这边就是试验了一下能否从外部关上仓库的小门,然后成功了。”雪兔打开手机给我展示了一段视频。
看得出来,视频的拍摄地点是在仓库里,手机开着闪光灯,正对着刚才我们钻过的那个小门,仔细看的话、此时门锁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铁钩。
这个锁非常古老了,所以结构也相对简单,就是一个可以上下拨动的铁扣,在恰到好处的位置有着可以互相咬合在一起的凹槽,只要拨下贴片、门就会被固定住无法打开。
这样的设计导致从反面将锁打开很困难,但是关上就相对要简单很多了,因此、我只是看了一眼就瞬间理解了雪兔想要做什么。
不出所料的,片刻之后、铁钩被拉动了,带动着门锁卡入了对应的凹槽之中。
虽然在这样的光线中无法看清,但那下面多半连着一条鱼线。就算在门卡死之后,雪兔也没有停止自己的动作,渐渐的、细小的铁钩被拉直了、随后,话筒里传来了“啵”的一声,应该是鱼线断裂了,小铁钩在鱼线绷断的惯性下晃了晃,轻巧地从门锁上脱落至地面,然后就像有生命一样从门下的缝隙中“钻”了出去。
随后,一只毛茸茸的小手从镜头后方伸了出去,樱花图案的棉布缝制成的肉垫非常有特色——那只小手轻轻拨开门锁,重新将门打开了,只见雪兔拿着磁铁在门的那一边微笑着。
“我就说嘛,肯定会成功的。”
“是的!雪兔大人真是了不起!?”
非常少女、甜美的声音。
小、小水月……
因为方法并不复杂,所以我全程的关注点都在“着是怎么拍出来的”,现在看来,应该是小水月充当了“手机支架”吧,
想象了一下那只小兔子抱着手机录影的模样,我不禁有点想笑。
“因为学姐姐之前说过很有可能是有人通过了这扇小门,所以我稍微有点在意啦,虽然目前看起来那里很难进人,但姑且还是试了一下人工密室的制造方法,结果真的超级成功,所以、如果能解决掉如何通过那扇门这个问题,就完全可以推翻沈子翼只有可能是自杀这个结论。”
但是,这偏偏是个最不可抗力的问题。
真没想到调查了这么多,结果却卡在了这种问题上。
小南的电脑响起了提示音。
“啊,来了。”
她淡淡地说了一句,叼着薯片拿过电脑又是一阵疾风骤雨般的敲击,我简直看不清她手指的动作。
随后她调出一张表格展示给了我和雪兔。
“我调查了一下沈万阳——陈稻养父的入院记录,在领养陈稻的前后几年里他几乎每几个月都要去体检一次。”
“是在为手术做准备吧。”我仔细地看着那张表格。
“嗯,看这里——”小南指了指表格的某一行,那里清清楚地写“脏器移植手术”这样的内容,虽然并没有详细到说明移植了什么器官,但这也表示我的推测基本正确,现在、终于可以称之为“推理”了。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小南接着说道,这是我无意间发现的,但我觉得还是告诉你们比较好:“沈子翼是生于199x年,但是在国内我却找不到他的出生记录,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一是沈子翼是在国外出生的,二则是沈子翼是在私人医院出生的,私人医院的保密做的比公立医院要严格许多,用通常手段很难查到,虽然我也可以黑入系统,但在那之前我需要知道是哪家医院——帮不上太大的忙,很抱歉。”
“不不不……小南你已经很厉害了好吗!顺带着问一下,所谓的‘通常手段’到底是……”
“跟情报贩子买来的资料。”小南又喝了一口茶,平静地说道。
“那是犯法的吧!”雪兔差点惊得跳起来:“真的没有问题吗?”
“我又不是没付钱。”
不是这个问题吧……
当然,我早就不指望这栋别墅里的人都拥有正常人的常识了。
“那么,关于‘沈子稻’的资料呢?
以一种“吐槽就输定了”的心情,我淡淡地开口了,不过说实话,这也确实是我很在意的部分。”
“你是指之前死在我们这里的那个沈子稻吗?看记录,他本来是被收容在荷香市的一个自闭症儿童康复中心内,不过那里的小孩也不全是孤儿,只是这男孩刚巧没有亲人而已,大家都叫他稻稻。”
又是“稻”,不过,这应该就真的只是个巧合了。
荷香市吗——那也很近啊。
据说是因为那里的居民世世代代靠栽培莲藕维生才会如此得名,整个城市的建筑风格非常古典,是典型的江南水乡风情。
就算是现在,乡野里也还是保留着很多藕田,菜莲的花季也通常会引得一大批游客蜂拥而至,貌似这边的旅行社也经常会推出一些月城+荷香+蕉叶的旅行套餐。
“这家人果然很有问题。”
“我也这么觉得,不过我能调查到的目前也只有这些。”
“零食还剩好多。”
我们三个互相看了看,然后不约而同地说:“吃!”
我本来并没有打算和她们走得这么近的,对于房东小姐也是,这毕竟是不属于我的时间,也许有些矫情,但我时不时还是会思考,我真的有资格度过这样愉快的时光吗?
要说的话,我是一个“漂流者”。
我想,不管是雪兔还是小南都早就察觉到些许异样了,可是她们都没有说破。
吃完东西,我们又在阳台上呆坐了一会儿,不知不觉间蚊香已经烧完了,我们决定在被大群的蚊虫骚扰前散会。
“茶具和包装纸我来收就好了,你们回去睡吧。”
“真的不要紧吗?我怎么觉得你的心情不太好?”治先生看了看我:“虽然作为一只毛绒玩具我不太好插嘴你们的事……”
“有事情还是可以商量的哦,柳大人~”
小水月接话道。
真没想到会被布娃娃安慰。
我没说话,只是无言地挥了挥手。
只有我不在的街道.1
第七章.只有我不在的街道
(1.)
我又回到了熟悉的地方。
那方庭院,那月色,那荷,那水。
但是,偏偏不见那红山茶般的少女,在这庭院中,她应该是最醒目的一抹艳色才是。
我沿着池边的小径漫步,及腰的鸳鸯茉莉、栀子和九里香盛开在道路两边,散发着摄人心魄的异香。虽然色彩依然素净,但这等馨香、实属华美至极。
而就在此时,我的脚边陡然腾起一簇血红色的火焰。我心下惊惧,立刻疾退了几步,而停下脚步后我才蓦然发觉那并不是火焰,而是一株盛放的曼珠沙华。
血红色的、曼珠沙华。
与只有素色的庭院极不相衬、火焰燃烧般绚烂的花朵。
在一尺开外的地方还有一簇——不、仔细瞧来的话,曼珠沙华一直延伸至水边,从近前的鲜烈色彩到渐渐化入黑暗,就像是在为我引路一般。
曼珠沙华本就是引路花,只是、它是引亡魂入黄泉,我并非游魂冤鬼,为何也会被蛊惑?看着这花,便不自已地想跟随它走下去。
草木上的夜露濡湿了薄衣,恍然间,我听见远处传来了嘹亮的水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撩动着池水。
又往前走了丈八有余,我忽然踩到了一支用玉和金雕琢而成的白梅发簪,直至此时我才如梦初醒地蹲下身去拾起簪子。
拿在手里端详了片刻,我便认出这是那少女——家姐的私物。
水声变得更为清晰了,不远处,一树盛开的梨花迷住了我的双眼,在银花盛开的枝头挂着一袭雪青色的衣裙,和一件薄如蝉翼的白色的罗纱轻衫。
我抬手撩开衣裙,弯着腰从花下钻过,映入眼帘的场面令我瞬间屏息。
她、未着寸缕,只将一条湿漉漉的白绫缠绕于玉体之上,水珠顺光洁的肌肤滴落,沐浴着月光、状若羊脂,微卷的长发也被衬得更为艳丽,而她的脚边,又一株曼珠沙华正在抽枝发芽,最后孕育出花苞,悄无声息地开放。
她先将足尖探入水中,有些俏皮的一提,连带着翠绿的水草也被挑了出来,在平静的水面打出一片小小的水花,她因此发出了清脆的笑声,然后才信步踏入池中。
清澈的水没过她的小腿,臀、腰、最后是肩,然后她便在水中游弋,而从她踏入池中开始,那些白莲闭拢的花苞便开始由远及近地渐次绽放。
白色的花瓣,在靠近花茎处由鹅黄转为嫩绿,吸收了月之精华后更为玲珑透亮,点缀在油绿厚实的莲叶间,仿佛能在黑暗中散发出幽幽到光芒。
她一边游着一边用柔荑轻扣还未来得及开放的花苞,就像是在回应她那般,所有的花苞全都绽放了。
她潜入了水底,似乎打算钻进莲叶间嬉戏,而在她下潜的那刻,我看到一条红艳艳的鱼尾在水面上拍打了一下。
我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一切,直到从脚踝传来的沁凉感将我的心神唤回。
我竟不知何时一脚踏入了池中。
红影闪过。
我有些心慌,便后退着向岸上挪去,但就在此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勾住了我的脚踝,一开始我以为是池中那些纠缠不休的水草,但当我向脚下望去的时候,看到的却是一只白生生的纤手,指甲被染成朱红,如同刚摘下的相思子。
随后,我便被拖入了水中。
我听得到水泡破裂的声音,只是在水底,一切听起来都是如此遥远,强烈的窒息感迫使我睁开了眼。
与月华交相辉映、清澈透明的池水,如同参天古树般林立的荷叶。
我清楚地看到了,姐姐的手依然攥着我的脚踝,长发在水中优雅地散开,在我脚踝附近飘荡着,她的脸上带着妖异的微笑,下半身不知何时变成了一条金红色的鱼尾。
我想要说些什么,但在我开口的瞬间,一股冰水涌进了我的口鼻,我顿时眼前一黑。
姐姐用双手轻柔地搭上我的腰股,将我托举至水面。
“可有凉快一点儿?我的小妹妹。”
“姐姐,你到底——”
“这是鲛人的诅祝,你可知父亲的爷爷曾去过一趟南海?”
“不知。”
“那你可知你曾有个二姐姐?”
“略有耳闻,母亲说过,我是父亲在河边捡到的,在我前面有两个姐姐,其中一个已经不在了。”
“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我们的曾爷爷曾是个顽疾缠身的病秧子,据说只有用鲛人骨做药引配出来的汤药才能根治,为了制药,曾爷爷才会去南海,不过、鲛人是一种很有灵性的生物,因为杀了鲛人怨气缠身,所以每一代都会有一个女孩生下来就是人身鱼尾,因此、每个接生了鱼尾女孩的接生婆都被杀了,而到了我们这一代,就是你的二姐姐,她是我们家最漂亮的女儿。但谁知道,就连我们的父亲也得了那种病。鲛人难寻,所以父亲杀了你的二姐姐制药,据说上一代也是如此,大概是造的孽太多了。现在诅祝移到了我的身上,之所以家里人对我‘百般疼爱’只是怕我跑出去而已,毕竟家丑不可外扬。所以,我很羡慕你——”
“我啊、只要在陆地上行走,脚底就会像是踩在烧红的烙铁上一样疼,太阳晒在身上,皮肤就会干裂,然后变成鳞片掉下来……”她的眼睛渐渐变成了赤红色,声音也渐渐的变得像在嘶喊那般,甚至好像带着某种金属般的质感。然后整个水池都泛起了涟漪
好痛好痛好痛好痛杀了我杀了我杀了我——
“不……姐姐,我不能——因为我一直……爱慕着你,就算这是禁忌,我也……”
我抬手抚摸她的脸颊,然后吻住了她的朱唇。
她赤色的眼眸中泛出了泪光,然后放开了手,我漂浮在水中与她对视着,然后,她伸出手扣住了我的颈:“那,我就杀了你哦——”
*
从梦中惊醒之后,我只觉得浑身都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而且头脑也说不上清醒,真没想到这个梦还是有连续性的,而且总觉得要回到现实中越来越困难了。
此时还是夜晚,因为我又忘记了拉窗帘,所以可以清楚地看到阳台上的景象——垃圾姑且是被我收拾干净了,但是茶几和坐垫没有收回来,而一个毛茸茸的白色背影正端坐在我之前用的那只垫子上。
小玉?
我起身,拉开阳台门。
“你在干什么,深更半夜还——”
她回望过来,晃了晃尾巴,我甚至觉得她好像是露出了“笑”的表情。
“这没什么问题吧?其实我只是想过来跟你说一声你做的不错而已,虽然不知道你干嘛要当个没有正式执照的‘调和者’。”
“所以,你的言下之意是跟你契约就好了么。”
“那当然!”
——“哼,得意洋洋,长毛掉光,略略略!”
呃。
听到小黑的脑内吐槽,我不禁汗颜。
没想到小玉瞬间就发现了我神色有异,也扬起头冷哼了一声:“那个黑色的在说我坏话对吧,明明自己就跟个煤球似的。”
该说神使这种存在还是挺相似的么,我现在有点怀疑他们可以隔空对话。
“所以,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是劝我从你那边领执照然后成为有执照的魔法少女么……”
“切,我才没有那么肤浅,总之能战斗就够了,我只是想说,作为谢礼,我愿意回答一些你对这座山的疑问,你那个平坦的胸口现在都快被疑问撑爆了吧?不如全部问出来吧——毕竟憋着问题胸部也是不会变大的喵。”
说罢,她悠然地用尾巴轻拍地面、静候着我的下文。
话又说回来,请不要再关注我的胸了。
“其实,也没有太多的问题。”
“什么?!怎么可能?!”倒是小玉被惊到浑身的毛都炸开了:“天呐!活了几百年我第一次见到这么缺乏好奇心的人类!这样我岂不是就完全没有立场装深沉了?!”
总觉得她好像不小心说出了了自己的真心话。
“我想起来了,确实有个问题,你记得以前这里发生过的事件吗?就是——叫做‘山魈’事件的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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