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座出租别墅一定大有问题 第98章

作者:蓝环章鱼

  “那么我们直接进入主题吧——现在我最好奇的是你到底在隐瞒什么。”我从床下踢出了一双凉鞋,沾满泥水的、浅色的系带凉鞋:“这是那天你穿的鞋吧,这样的鞋子不可能在雨天走山路的,特别是……”我提起其中一只鞋:“介意我搞点破坏吗?之后会赔给你的。”

  苏娇娇并没有点头答应,虽然我也没有理会她,而在我用力一扯之后,系带便“啪”的一声断开了。

  “这种带子比你想象中脆弱多了。”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知道。

天鹅之死.5

  (5.)

  “在我拉扯带子之前,这鞋除了有些脏之外十分完好。这就意味着、如果你真的穿着这鞋子走山路可能路还没到一半你就不得不赤脚继续了,但你的脚上也没什么明显的伤痕,所以这个说辞不成立。”

  在听到我的质疑之后,苏娇娇淡淡地反问我道:“那么,你觉得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这种事你确定要我来说吗?”

  “嗯。”

  她语气飘忽,仿佛根本没有听我在说话,或者说她的灵魂好像已经脱离躯壳在另一个空间浮游那般。

  “……你的指甲缝里有铁屑,如果你是在上山之后直接晕倒在主屋附近的话,这铁屑的来历就有些奇怪了,那栋建筑材料主要以木砖为主,窗框之类的不用说,连大门也是木质的,有大量铁屑掉落的地方并不好找,毕竟也不是随随便便就会有东西嵌进去的地方吧?”

  “这样啊。”依然是那样平静轻柔的语气,说着她还看了看自己的手:“啊、真的呢。”

  “……铁屑是在仓库附近刮到的?就是陈麦把沈子翼吊死的地方。”我顿了顿,调整了一下自己气息:“陈麦最后说她对忘记关仓库那扇外门并没有印象,毕竟是转化成怪物的最后一刻了,也没有来得及多聊几句,但我不觉得有人会在那种时候乱讲话,而且陈麦给我的感觉也是个谨慎的人,至少是个谨慎的凶手,所以我认为是有第三个人出于某些原因而打开了那扇门,最后忘记关上了……而那个人……从当时的情况来看只能是你了,苏小姐。”

  压抑而漫长的沉默之后,苏娇娇忽然又微笑着“嗯”了一声。

  除此以外,一切都很安静。

  仅仅只是一分钟不到的沉默,我却已经出了满身的冷汗。

  我本以为到这一步,苏娇娇的身上就会显现出被confess凭依的气息……

  但是并没有。

  如果不是还未戳到她的痛处,就是她并没有被confess寄生,现在看起来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也就是说、并没有被任何东西影响,也并不是身不由已,只是单纯到近乎纯粹的扭曲。

  不——或许我一开始就知道。有时候恶念的种子并非来自外界,而是存于人心之中,只要落入合适的土壤就会生根发芽。

  “你是要确认什么吗?那个时候。”

  苏娇娇带着些厌倦地叹息——就像是觉得这完全是没有必要回答的问题一样的那种厌倦:“我只想看看男人死了没有,但是我不知道里面还有一个门,所以什么都没看到。”

  “那是你的未婚夫吧?而且他应该已经知道了你和陈麦是两个人了。”

  “所以我才会希望他死啊……不,他非死不可,知道这个秘密人全都……不过这么说起来,我该不该希望那个给陈麦做手术的医生也死掉呢?还有陈麦本人……但你们会杀了她的吧?那就好——可是……”她忽然如梦初醒,抬头看了看我们,哑然失笑:“已经有太多人知道了,真伤脑筋,你们会帮我保密吗?”

  “抱歉啊小姑娘,警方有义务给群众真相。”

  虽然胖警官这么说着,但他的目光是投在我身上的。

  所有人都在看着我。

  是在期待我说下去吗?

  所有人应该都多少猜到一点真相了,可是我不想把仅停留在推测的事说出来。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了。

  “陈麦提过,沈子翼到最后也在矢口否认自己谋杀了沈子稻,如果从动机推测,他杀死沈子稻的可能性确实很小,之前我也疑惑过他在那种天气看到个人影就突然跑出去的理由,在他是杀沈子稻的凶手这个前提下,我们也推测过是不是为了把沈子稻和陈麦引出去才那么做的,但其实这个结论也很牵强。但是,如果把理由替换成‘他认识窗外的人影’或者‘他跟某人约好,看到对方的信号就想办法甩开外人’就会瞬间变得非常合情合理。”

  “的确、如此。”

  小南严肃道。

  “那就是说……那个……”房东小姐皱起了眉:“是约好的……欸……?”

  她的双颊即刻就褪去了血色。

  没错,一般在那种环境下直接认出对方是不可能的,所以只能是后者。

  “如果是假扮陈麦的话,并不会在本尊在场的时候跑出来的,我认为、至少你们在一段时间之前就已经彼此挑明了真相,陈麦才是那个被蒙在鼓里的人。”

  “还有呢?”

  苏娇娇依然平静、且不动声色。

  哎呀呀,这可真是位铜墙铁壁一般的女性啊。

  就连我也无可奈何地发出了这样的感慨。

  “如果是沈子翼中意的女性,利用你自身巧妙的引导,完全可以想办法找到空隙对沈子稻下杀手。” 我努力地抑制着自己内心的焦躁:“是我的话,应该会先在上山前跟沈子翼约好见面时间和地点,然后趁对方在约好的地方等候时,装作陈麦把沈子稻诱导至悬崖处,自闭症患者通常会有一套固定的行为模式,所以只需要摸清楚这套行为准则就可以蒙混过去,但同时,或许他本来就知道你和陈麦是两个人,而你又怕他对外人说漏嘴,所以杀之而后快,行凶完毕之后,你就可以给沈子翼打电话再次诱导他抵达凶案现场。事实上,对于一个不熟悉环境的人来说,那种天气在山上根本寸步难行,但有一个熟悉环境的人做向导就好办多了。既然你在这里练过芭蕾,应该对基本环境很熟悉吧?”

  “啊,对了。”胖警官忽然恍然大悟:“我的确在沈子翼的手机里发现了几条陈麦打过去的记录,但只有一通是接起来的,就是在沈子稻死亡时间的前后,只是没想到……”

  “同号不同机的情况、没……没那么常见,如果不是特意去、破解、很难发现。”小南似乎是在宽慰胖警官,而我有些累,于是坐到床边的凳子上死死盯着苏娇娇,这也无异于一场无声的博弈,某种意义上来说,其实比言语上的对峙更令人精疲力竭。

  此时、我眼角的余光似乎扫到胖警官跟雪兔交头接耳了两句,当时也没有多想什么,直到后来才知道、胖警官是在震惊我为什么会这么懂审讯犯人的花招。

  虽然我真的只是一时不想说话而已,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也不知道到底持续了多久呢?有五分钟了吗?又或许是十分钟?我不知道,当我终于感觉到精力恢复过来并准备再说些什么的时候,苏娇娇居然主动开口了:“有很多说不通的地方啊,陈麦既然知道自己会变成怪物,为什么还要伪造一个自杀现场呢?”

  她如是说。

  如果可以,我真的很想告诉这女孩。

  因为——如果你依然要用她的身份生活,有杀人记录就相当于毁掉你的未来。

  那大概只是一个冲动的念头,而在为人的最后一刻,陈麦唯一记挂的,只有她的半身,她的理想,她的那位……“奥吉莉亚”——

  但是大概没有这个机会了,在我意识到室温忽然陡然下降的瞬间,一只从阴影中探出的怪手就从后方贯穿了苏娇娇的胸膛。

  血溅四方,每个人的身上都多少溅上了一些,大家都没能缓过神来,只是呆滞而木然地看着苏娇娇倒在血泊之中。

如梦一般消散.1

  第十章.如梦一般消散

  (1.)

  一开始并不是这样的。

  一开始明明不是这样残酷的。

  我们……到底是从何时开始,变得如此扭曲了呢?

  从何时开始,你变得如此遥不可及。

  如果我开口你就会回答我吗?我美丽的……黑天鹅公主奥吉莉亚——

  也许我该好好的忏悔一下了,我——陈麦——从很久以前开始就是个不服输的女人哦,我也曾以为没有谁能伤到我的心,直到……等等,你那是什么眼神啊,你以为我失恋了吗?才不是呢,你信不信我可以徒手把你的眼珠挖出来?

  开玩笑的啦——

  我做过的最疯狂的事,大概就是怂恿一个女孩去整了张跟我一样的脸,然后让她用我的身份生活的事了吧。

  这个……其实一开始我也没有想到她会真的答应下来。

  但她却答应的毫不犹豫。

  苏娇娇——直到那个时候我都还没有意识到自己捡了个什么小怪物回来。

  她是如此爱着芭蕾,为了成为天鹅而拔光了自己羽毛的丑小鸭,这实在是跟我不想输给命运的性子不谋而合,所以我从我那个初中生房东那儿偷来了她家弃置仓库的钥匙,专程从旧货市场上淘来了发电器和探照灯,当然还有大量的穿衣镜,就用这些东西徒手为苏娇娇打造了一个练舞房,只不过打扫的事情是交给她去做的,毕竟截肢之后运动并不方便,光是跟confess战斗就很费劲了。

  我还记得她看到“练舞房”时那震惊的表情,现在回想起来都让我忍不住放声大笑的那脸却和我自己一模一样,就好像多了个双胞胎妹妹。

  我把我的舞鞋送给了她,没想到她因此泪流不止。

  而她的进步的速度、也同样快到令我惊愕,这一次是真正的宛如从洁白的卵壳中重生蜕变那样,她起舞的姿态不知不觉连我都会看到入迷。虽然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才能,但在我看来却正好相反,她的才能都快要溢出来了,只是开窍的晚而已,并且我可以百分之百确定,她之前只是缺少足够的练习时间。

  她第一次舞台演出顺利落幕的那天,为了庆祝,我们用演出费订了一整桌好菜,在那栋以我名义租下的公寓中开了香槟,在闪烁的彩灯中,粉红色的气泡甜酒折射出神秘莫测的光辉,映照在她人工的脸孔上,看起来竟然比我这张天生的脸更加浑然天成。

  又过了几天,是我们的生日,虽然一开始只是怕她不小心说漏嘴暴露身份才让她跟我一起过生日的,但渐渐地、这也成了我们的习惯,虽然前几天才花掉了很多钱,但我还是用存在银行里以防万一的那笔意外之财订了蛋糕,那个医生虽然是混账,但唯独封口费给的相当阔气,至于料理,那是我亲自下厨做的,她虽然想帮忙,但她在家务面的水准还不如我这个残疾人,切菜会切到手、煮饭会弄坏电饭锅、更别说炒菜了,她说我做的番茄小排汤比饭店好吃很多,最后连碗底的几小块碎肉丁也吃下去了。

  这一切都仿佛是理所当然一般,时间流逝了。

  她的名气越来越大,甚至还和一个有钱人家的儿子一见钟情了,但巧就巧在那男人居然是沈家的长子,那是领养了我弟弟却又害死我弟弟的沈家啊……真是冤家路窄。

  在当“调和者”期间我一直借着警察那边的方便调查他们,毕竟我弟弟因为肾衰竭而死又是海葬,我连他的尸体都没见到,这怎么想都太可疑了,直到最近我才渐渐触碰到了事情的真相,沈万阳——那个男人,他是因为需要一个可以替换的肾才会收养我弟弟的,之前他找了无数家孤儿院,以资助孩子体检为名义给孩子检查,只为找到能与他相匹配的肾,我是这样猜测的,毕竟只是听说他热衷于慈善,所以以上这些都没有证据,他也不会傻到留下证据。

  但是,他真的不知道吗?我的弟弟之所以会和他如此匹配的理由?

如梦一般消散.2

  (2.)

  那男人大概不知道吧,我和我的弟弟都是他的亲骨肉,那男人玩过很多女人,交往一段时间就会抛弃,我母亲怀孕也只是意外,连他都不知道的意外。

  不过,这也只是听我母亲说的而已。

  一开始我真的不是很相信,直到前几天才确信了这点,那就是苏娇娇来找我哭诉那个富家子的爸爸不答应他们交往这件事,据说甚至连脸都不愿多看一眼,还说了一大堆莫名奇妙的话。

  “你是为了报复我才出现在这里的吧!因为我使用了你弟弟的一个肾导致他最后因为另一个肾的衰竭而死!但是我绝对不会允许你和我儿子在一起!”

  据苏娇娇回忆,那男人就是这么说的。

  她当然不会清楚,这句话对我来说是最大的证据,哪怕他那个时候已经喝的醉醺醺的了。

  长久以来在黑暗中摸索,直到此时,包裹着我的黑暗终于破碎了,也许就是在这个瞬间,我心中的魔鬼苏醒了。

  我想杀了那个男人,不止是为我的弟弟,也为平息我此时疯狂蔓延的恨意,长久以来的孤独、失去唯一亲人的悲痛、以及——对于男人竟然没有从我弟弟的脸上看出我母亲的面影这点。

  我的弟弟明明那么像母亲。

  我听说我的母亲还生过一个男孩,但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见过他,并且至死母亲也没有告诉我那个男孩的下落,就算我去问她、她也总是摆出一副讳莫如深的样子。

  时间久了,我也就不问了——这世界好像是一片茫茫大海,而只要我们走散了、彼此就会消失在海中,只是偶尔、我会想象一下如果这个哥哥还活着会是什么样,在我疯狂的时候又会对我说什么,这样的话、就能冷静下来。

  这样的话,或许还能熬过去。

  看着镜中日渐苍白的我的脸,还有那个仿佛填不满的沙漏,绝望如影随形,但这一次,即使是妄想也没能阻止我跌下深渊,反而是苏娇娇的存在让我稍稍延缓了杀人的计划。

  她最终还是选择和那个叫沈子翼的男人继续交往。

  在沈万阳勃然大怒的隔日,沈子翼也依然如常地和苏娇娇约好共进晚餐。

  因为昨天的事,苏娇娇的情绪很不稳定,她几乎一个上午都在哭,觉得自己的人生完蛋了,甚至都不能和喜欢的男人在一起,无奈之下,我只能答应跟她一起去餐厅,当然,只能坐在最远却又能看得见她的位置了,当然,我和她极为相像这点,就连侍应生也发现了,幸好高档餐厅的工作人员不会多话,而我居然有幸目睹沈子翼向她递戒指的求婚现场。

  “我知道你现在还很迷茫,但我父亲的想法不代表我,所以就当是个普通的装饰品也好,收下吧。”

  苏娇娇又哭了。

  我是真的为她高兴,所以我将杀意压下了,并且我希望它永远都不要再跑出来才好。

  该怎么说呢,也许这就是所谓的母性吧,连我都觉得自己可笑。

  而也就是在那天,我遇到了沈子稻。

  那是个年轻男孩,打扮的花里胡哨,就像一只庸俗的大孔雀,但眼神却纯净的像个刚出生的婴儿。在我弟弟死后,或许是出于赎罪的想法吧,沈万阳又领养了一个自闭症的孤儿,所以他也算沈家的小少爷了,要不然像他这样的打扮立刻就会被服务生赶出去的。

  他就那样十分自然地坐在了我的对面,憨憨地笑道:“嘿嘿~真奇怪——小麦有两个,一、二。”

  他指了指我,又指了指苏娇娇。

  我只能立刻想办法阻止他,好在我呆的那间孤儿院里也有类似的孩子,所以我很快就和他搞好了关系,他甚至还开心地说着“第二个小麦比第一个好”之类的傻话。

  ……哎呀,好像说多了,不知不觉就陷入回忆里了,是我老了吗?

  我只是觉得你很亲切,想抱一下你而已,不要说我是女流氓啊~

  话又说回来,眼前这些人到底是谁呢?总觉得有点熟悉。

  ——小麦!结界啦结界!

  ……对了,要把这些人全部吞掉才行。

  那就,下次再聊吧。

  *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鸟状的怪物拔出爪子甩了甩。

  我几乎想都没想就进入了变身状态,没有理会胖警官震惊的胖脸推开窗户,然后冲到医院走廊大喊大叫起来。

  “起火了!大家快逃!”

  胖警官随即跟上,正了正警帽对还没反应过来的人呵斥道:“还愣着干嘛,快点组织疏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