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仇敌成了我的道侣 第649章

作者:蓝薬

  “是我。”那是周依棠的声音。

  “周真人怎么了吗?”

  “他既然醒了,有些事要嘱咐你。”

  殷听雪点点头,转过脸去便撞见陈易满是欲望的目光,还有示意她帮忙的眼神,殷听雪无可奈何,便小声承诺道:“那我说完话就帮你,你别说出去呀,不然她们都会说我的。”

  “说你偷吃?”陈易知道小狐狸不喜那事,更不喜被冤枉,便笑道:“我不说出去,只要你不放人进来给别人知道就行了。”

  “嗯嗯,我谁都不放进来。”说完,殷听雪便出门去见周依棠。

  不一会。

  啪地一声,周依棠便拎着昏迷的殷听雪走了进来。

  陈易眨了眨眼睛。

  他试着侧了侧身,把没被被褥盖住的地方探回被褥里,可动作动到一半,却见周依棠冷冷扫了一眼。

  那目光冷冽之余…有些玩味。

  陈易呼吸一下急促起来,

  他猛然想到一件事,

  周依棠三尸已斩,心中唯有执念,而最大的执念,寄托“师徒”二字的通玄尚在自己心湖,她可就此离去,当断则断,可如今她却依旧与自己纠缠,而且此时此刻还打晕了殷听雪.既然如此,她心底定然有所执念,仅此于师徒

  夫妻?

第606章 单手撑床板

  小狐狸被周依棠随手放在贵妃榻上,刚刚还信誓旦旦说不会放任何一个人进来没多久,就给一下拍晕过去,小管家婆手里再大的权也就是头没能耐的小狐狸,陈易喟然长叹了片刻,一迎上周依棠的目光,又兀觉自身难保。

  独臂女子不动声色,从上到下扫了一眼,淡淡道:“好不少了。”

  不知是不是错觉,陈易隐约感觉她的眼神有点古怪,却不好确认,便长吁短叹道:“经脉都不知断了多少,转个身都痛得要命,我跟个漏风的皮球似的,运气都运不上去,武道境界也不知泄了多少,这就叫好的话,那我从来就没这么好过。”

  听弟子这一番诉苦,她只是道:“能治。”

  陈易一时无言以对,五脏六腑的苦水都吐出来了,好一顿装惨装可怜,只换来寥寥两字,若是小狐狸听到他的话,怕不是要以后一两年都对他予取予求了。

  灯光下,她回以嗤笑。

  陈易吐一口气,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正了正身子问道:

  “外面怎么样了?”

  “还好,一切如常。”

  “你这话听得人不明不白的,总是这样,”陈易顿了顿,补充道:“我就是问点龙虎山的事。”

  “你又不关心。”

  “……”这一句好悬没给陈易气到,半晌后他才道:“我不过想跟我好师尊多说两句话,不行?”

  周依棠瞥了他一眼,道:“行。”

  “然后呢?”

  “…瞎眼箭已死,龙虎山之事已了,无需泰杀剑了,你且在此地养伤,差不多就可取回,而那些天上邪仙……也剿灭得一干二净,南方能安定些时日,具体的你可问天师,”

  说着,周依棠又看了看陈易伤痕累累的身体,语调不见起伏,

  “纵使伤好,病根仍在,你可回寅剑山温养。”

  “…不去。”陈易一口回绝道。

  灯光把独臂女子侧脸的阴影轮廓映照在墙上,眉头处动了一动,

  “何故?”

  “能有为什么,经脉断裂也不算绝症,寻些天材地宝,用些秘法终能修补,刚好的是,我听说明暗神教里有。”

  明暗神教的教义视人之肉身为樊笼,困住纯净的魂魄,因此教中不乏有改造乃至重塑肉身的秘法,祝莪那神乎其神的易容术就是由此而来,陈易跟这王妃温存之时,曾听过不少神教的秘辛。

  独臂女子沉吟片刻后道:

  “好。”

  “我去南疆不止为了修补经脉,还要去看看祝莪跟秦青洛,说不准很久都不回来。”

  “也好。”

  “对了,我在那还有个孩子,也得去好好看看,说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当爹。”

  “…还好。”

  独臂女子停滞片刻才缓缓道。

  陈易从中确认到什么,接着再看,她已是第五次扫了自己一眼,为了避免,她从上看到下。

  他便笑道:“…周依棠你怎么半点不着急?

  她冷冷回道:“你急?”

  “对,我急,我急着疗伤,急着赶紧好起来跟你周旋,还急着回寅剑山去尊师重道,对了,还急着跟你问剑是吧……”

  随着陈易左一句右一句反话落下,周依棠的脸色愈发晦暗不明,他停顿片刻,叹了口气道:

  “周依棠,你让我回寅剑山不是真想让我疗伤,只怕还是想问剑吧?”

  独臂女子没有否认,而是道:

  “你也有想问我的东西,不是么?”

  烛光扑朔了一下,蜡油滴落灯台时发出滋滋的响声,骤然声响骤然寂静。

  一路走来,他们都有想问彼此的东西,只是每每相会,或是天意使然,或是人心所致,都会不约如同地彼此逃避,她有,他亦有,她问的是剑,他问的则是幼稚的东西。

  陈易沉吟了许久后,轻声道:“通玄不在你身上,可是你…却过来了,那是不是……你心里有那种关乎夫妻的执念。”

  “有又如何?仅仅只是夫妻而已。”她顿了顿,补充道:“人待死物都有感情,何况是人呢?”

  陈易挑眉看了看她,轻声道:“你变了一点点,语气不像之前一样在教徒弟了。”

  周依棠滞涩片刻,这无可否认,也无从否认,他总能从细微处发现她的异样。

  陈易随即又道:“呵,是不是因为通玄没了?她在我心湖里,要不要我叫她出来,回你身上?”

  周依棠倏然抬眼,

  “…她还在?”

  她面上少有的惊讶,薄唇嗡动,欲言又止。

  随即,她便见陈易用力撑起半个身子,哪怕浑身发痛,也仍旧恬不知耻地幽幽道:

  “世上没掉馅饼的好事,师尊想见她的话,总得先帮弟子练一练剑吧。”

  周依棠厌恶地扫了他一眼。

  陈易满脸无辜。

  她冷冷问道:“你想如何?”

  陈易刻意沉默不语。

  “当下?”周依棠又扫了他一眼。

  陈易替她吞了口唾沫。

  “你还有伤。”她又冷声道。

  陈易替她倒吸一口冷气。

  “还是罢了。”她低声道。

  陈易为她长长叹息一声。

  周依棠转过头,眼眸如刀道:“好玩?”

  陈易拧了拧肩膀,笑道:“不过是给你补齐一下心理活动而已。”

  她说话时常常语调并无多少起伏,自前世起就是如此,成夫妻后,百无禁忌的陈易偶尔便如此逗弄她,因为那时他比她厉害了,所以才能如此亲昵。

  而眼下,不知不觉中,亦是如此,他们好像回到了过去许久的昨日。

  这样一来,不必再佯装生分,不必再避而不谈,二人这一世的初次也不必正正式式那般,回到昨日就好。

  陈易耸动耸动了身子,出声道:“我这副模样,想要也有点难。”

  周依棠反笑道:“有何不可?”

  久违地,陈易的脸给吓白了一分,甚至都有点幻痛起来,要知道他是重伤之躯,而自己这师尊可是重回巅峰境界。

  所幸的是,周依棠为人师表,还是道:“去你心湖里便是。”

  陈易眼睛一亮,这确实可以,人有三身,一曰形身,二曰气身,三曰神身,三身合而为肉身,气身先不谈,粗浅来说,形身就是外在身,也就是人们肉眼看到的肉体凡胎,而神身则是三魂七魄,对于修行者来说,以某一身为主,就能让某一身凝为实质,而对于非修炼者而言,天然只有作为外在身的形身是实质,通过后天修炼,才能够让别的身凝为实质。

  更简单来说,以他如今的修为加上道法,早已能随意调动三身,进入心湖里,早就不是虚无缥缈的魂魄,而是有所实体。

  陈易笑道:“走吧。”

  话都已说到这里,还等什么?

  …………

  纵使不是第一次光顾陈易的心湖,可当落脚之时,周依棠仍然怔愣了一下。

  眼前竟是苍梧峰。

  笔直的冷杉朝天伸展,山峦的轮廓勾勒得与记忆如出一辙,远方还有无尽的烟波。

  先前被他容纳的,影影绰绰的执念游荡在苍梧峰上,它们并未竭泽而渔地汲取这座心湖,恰恰相反,无意识的剑意牵引下,它们反而在一点一滴地建设此地。

  这里与她心湖那处何其相像,只是要灵动许多,盈然许多,更接近现实里的那座苍梧峰。

  陈易也略微惊讶,却不困惑,他离去前,便见那些执念们在建设此地,只是没想到短短时间内,这座熟悉的苍梧峰便拔地而起。

  回过神来后,周依棠自山道缓缓而下,倏然问道:

  “她在哪?”

  “你就这么想找到她?好让自己继续心安理得当我师傅?”陈易戳穿道。

  “总好过和你做夫妻。”她不咸不淡回道。

  话音落下,本该呛得陈易无言以对,然而周依棠猛地转过头,却发现他不见了。

  人去哪了呢?

  月光浮过山峦,风声细微,苍梧峰冷杉林立,四下寻不到陈易的身影,周依棠一时困惑。

  不知过了多久,枝叶晃动,一刹那间,脖颈处传来一点呼吸,他竟从后面抱住了她。

  周依棠一时愕然,他现实里身受重伤,以至于她忘记这是在他心湖里,他才是此地之主。

  陈易紧紧搂住她,轻嗅她的发梢,笑吟吟道:“来。”

  这般兀然冒犯,周依棠本欲以手作剑回身一斩,而那一剑落过去时,反被他险之又险地抓住手腕,他把一株开得正盛的芍药花塞到她手里。

  独臂女子一时默然无言。

  她只有一只手,拒绝不了这株芍药花。

  周依棠捻花扫了两眼,心中毫不在意,更无波澜,她知道陈易意欲何为,不过以此撬开心扉罢了,二人相识已久,何必如此多此一举?

  她平淡回道:“来。”

  陈易牵住她的手,牢牢不放,便进了屋,点了灯,照在二人的面上。

  当衣衫褪尽时,

  她美得无可厚非。

  他的目光,周依棠不回不避,他的双手,周依棠不躲不藏,灯光照在她仅有的臂膀像闪闪发光的霜柱一样,她如雕塑般立着,陈易的眸子里浮现出孤独的身影。

  像是上山初见时,越过漫漫长长的山道,仰头看见冷杉后一位孑然一身的女子。

  烟消去,云散灭,山峦永寂,

  刺向天空的冷杉下深埋着两世无言的执念。

  山峦、葛藤、女子,像是孑然一身活在这天地中。

  他有种要践踏这种孤独的冲动,想要以蛮横的方式将之去撕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