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南风我意
“你的家人根本不喜欢你。”何霄起身，漫不经心地说道：“你曾经给他们添了很多麻烦，是他们眼中的灾星。”
“让我猜猜，你过年回家的时候他们不愿意让你接触小孩子，也懒得搭理你？对吗？”
高海博羞愧地低下头，手上的打印纸几乎被攥烂，深吸一口道：“何霄，我相信你，我一定要出人头地不可。”
看着他在英语补习报名表上签字，何霄默不作声地点点头，愿意拿钱卖命的人很多，他不担心找不到人手帮自己做事。
但他更喜欢有荣辱心的人，高海博正当壮年，而且和自己熟识，常年在街头摸爬滚打，并不是一个蠢货。
难当大任，但是要在锡兰扎下一枚钉子还算靠谱。
何霄和他道别，回去时候才到小区门口，就恰好见两个穿着制服的司务干员在和小卖部的店员问话。
“何霄这个人是住在这里的吗？”“你见过这两个女孩来找他吗？”两个干员一老带着一小，一唱一和地问话。
门口商店的店员是小区住户家的半大孩子，警惕地瞪着眼睛审视着两个司务干员，干巴巴地敷衍着。
找自己……何霄身正不怕影子斜，一声不吭地进了商店佯作翻找零食，侧身给了店员一个“你懂得”的眼神。
孩子眼前一亮，接过了司务展示给他看的照片，嗯嗯啊啊地拖延着时间，何霄翻出两袋零食到了柜台前，一眼就认出是苹果和梨子的证件照。
照片应该是去年的，梨子留着学生样式的波波头，微微蹙着眉毛，苹果一头短发，眼神茫然中写满了不开心。
这是什么事？何霄心跳微微加快，绷着表情装出一副意外的样子：“这两个女孩我认识啊，她们怎么了？”
“哦……没事，好像是被一个叫何霄的男的骗了感情。”年轻的那个干员话多，挠着头苦笑着说道。
“残保找我们报的案，说是两个傻姑娘叫这一个男的给哄上了……”
中年司务踩了一下年轻干员的脚，瞪着眼睛道：“少说两句……小伙子你知道何霄吗？他家是在这里吧？”
“我就是何霄。”浓眉大眼的青年人老老实实地说道：“我真没骗两个女孩的感情。”
这个事情当然不可能他说了算，何霄给席南风大姐姐打了个电话表示晚一点回去，随后就跟着两个干员一块去了医站。
“兄弟你是真厉害。”年轻干员翻着材料，每年简梨简苹姐妹都会去残保上报材料。
两姐妹年纪都不大，而且都有些智力障碍的问题——最关键的是她们长相都相当漂亮，不能不让人生起怜惜之情。
年轻干员眯着眼睛，掩饰心底的厌恶：“何霄对吧？你刚才可是自己认了和她们是男女朋友关系，对吧？”
“对，她们都是我的女友。”何霄听得出他话中的敌意，却并不在意，年轻司务莽撞的正义感并不让人难堪，反而觉得有些哭笑不得。
开车的老司务咳嗽两声，打断了年轻人：“不要随便下论断，当面把话说清楚我们再酌情处置。”
老司务从业十几年，知道很多看起来一锤定音的案子偶尔也会另有隐情，在这个世界上发生什么都不会让人觉得意外。
最重要的……残疾人保护协会那群人到底什么德性，老司务非常清楚。
公务车开进了狭窄的水泥路，拐过两个弯才到了医站前头，三层小楼掩映在一片郁郁葱葱的爬山虎里，院子里用铁管和混凝土砌出了一层葡萄架。
一串串葡萄已经从青绿色变成了紫红色，颗颗硕大饱满，沉甸甸地坠在层层绿叶子里面。
五个带着红色鸭舌帽的青年男女就在葡萄架下乘凉，搬了几把折凳坐着扇扇子，你一言我一语劝说着。
医站门口梨子挺着胸脯，鸡妈妈一样张着手不让人进去，苹果贼兮兮地在后面伸着脑袋看着，撇着嘴巴瞪着熟透的葡萄。
“人带来了。”老司务干员喊了一声，打开录像，抱着手吩咐年轻司务拿本子记着，对残保的人道：“你们问问看，了解一下情况。”
“何霄哥哥！”苹果才不管这些，从梨子手臂下的空档钻出来，笑嘻嘻地小跑着过来，伸手就想要抱抱。
几个“小红帽”连忙伸手阻拦，为首的雀斑女大喊道：“这家伙是骗子啊！简苹你被骗了啊！”
苹果几步腾挪，晃得几个男女颠三倒四，径直扑在何霄怀里，亲昵地把脸凑到何霄脖子上：“何霄哥哥你来找我玩吗？”
“当然了。”何霄在小青梅脸蛋上狠狠亲了一口，啵得一声留下一个红印子和女孩一阵娇笑，梨子也温驯地走过来抱住他的手。
“你们……”为首的雀斑女咬的牙齿咯咯响，摘下写着“残保”的小红帽，怒气冲冲地剜了眼何霄，低声道：“不知好歹！”
第212章：为了正义和爱
残保为首的女人咬的牙齿咯咯作响，看着何霄与两个女孩的亲昵的样子就知道自己的一番盘算恐怕很难站得住脚了。
他们今天带着人手来到老城区并非偶然，而且出于扶丘最近的舆论宣扬原因。
司务扫灭灰黑产业不就是正义消灭邪恶吗？这是个不小的胜利，随着舆论管制的放开，他们也当然注意到了老城区。
这里的残障人士很多，其中的大多数日子都过得很悲惨，他们残保理所当然地应当在此刻蹭上这个热度。
他们要推出一个合适的宣传着力点，比如面前这两个智力障碍的姐妹花——她们再合适不过了。
女人在巨量的档案中翻出了她们递交上来的表单，一眼就相中了简梨和简苹，不是因为她们最可怜而是因为她们的外貌最讨喜。
一个穷困潦倒、肮脏发臭，几乎无法生存的残疾老人比起穿的漂漂亮亮的姐妹花而言在宣传效果上实在差距太大了。
前者不过是公式化的宣传，拍一些照片递上一些廉价的粮油就能了事，女人觉得这太敷衍了——她是一个有志向的年轻人。
简单地说，她得出名，然后更进一步。
后者一对姐妹模样讨喜得多，只要稍加渲染，照片用上一些对比明显的滤镜，然后雇写手完成一篇催人泪下的小故事……
当然还得买些网络流量，以此就能取得巨大的效益，如果运气够好，甚至可以催生出网红，能反反复复去消费她们的残疾，攫取自己的利益。
而在她一番交谈后又惊喜地发现了一个更好的炒作妙处——两姐妹喜欢上了同一个男人！
一刻都没有来得及为两姐妹被欺骗了感情而感到悲伤，女人瞬间就知道这件事必须闹大了，闹得越大，她所得的利益就越大。
残障女孩、一对姐妹、一个男人、欺骗感情……女人觉得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风口，猪都能被吹起来。
当地残保英勇无畏，捍卫了姐妹花的感情与幸福，将……给何霄编排一个街头混混甚至帮派分子的头衔，然后击垮邪恶的坏蛋。
明天热搜就应该这么写，会随着流量一起腾飞的还有她的前途！
事实是什么根本就不重要，重要的是两个笨蛋女孩应该听她的！一起指认面前这个自己根本不认识的青年是个十足的人渣混账！
但现在看来恐怕不会让人如意，捏着红色鸭舌帽的女人瞪着蛤蟆一样的一对眼睛，满是恨意地看着面前个头高大的青年。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何霄断了她的前途，更是如不共戴天的仇人一般！
“简梨！简苹！你们被他骗了，我知道你们俩涉世未深，恐怕根本不能理解……”女人尝试着把两姐妹拉到自己这一边。
几乎是杜鹃啼血一般控诉，女人近乎声泪俱下，指着何霄红着眼睛嘶声道：“别以为一副道貌岸然的样子我就不知道！”
“你这个骗子，她们这么可怜，一个人也就罢了，你居然妄想着姐妹通吃？天底下还有这样的道理吗？你不过是玩弄她们罢了！”
说罢又深情地望着两个女孩，声音放的柔和：“你们自己想想看，天底下有二女共侍一夫的吗？他不可能娶你们两个的！”
残保那几人也纷纷应和，无非痛斥何霄这个社会渣滓多么残酷，欺骗的两个女孩感情多么单纯。
两个司务默然颔首，不论怎么说，何霄现在身边围着两姐妹，结合她们智慧残障的状态，难免让人觉得何霄使了什么话术手段哄骗她们。
简梨苦恼皱着脸，歪着脑袋认真说道：“我的妹妹才是何霄弟弟的女朋友，我是他的……嗯？红颜知己。”
情人都是地下的、不能说出来的，大青梅灵机一动，换了一个词——但看几个红帽子的表情就知道根本蒙不到人。
为首的女人心里窃喜，却做出一副气的瑟瑟发抖的模样，大吼道：“看看！果然是用了话术手段，欺骗了好端端姑娘的感情！”
“铁证如山！你还有什么可说的？”
女人义正言辞、大声疾呼，两个女孩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那么他们残保自然就拥有了代替她们意志伸张正义的权力。
就因为她头上带着红色的鸭舌帽！因为她在这个庞大协会中拥有一份正式编制！她就拥有保护所有残疾人的权力！
“不对！何霄弟弟是好人！”简梨也嗅到了空气中的火药味，虽然不知道原因，但也听得出来他们把矛头直指向何霄。
大青梅用力拽了拽青年的手，伸出指头在檀口间点了一下示意他不要说话，何霄从善如流，他自始至终就没把面前这帮乌合之众当回事。
“你被他骗了……”
“是你们在撒谎！”简梨个头不高、也是一个内敛腼腆的女孩，但此刻挺身横在自己面前，却意外让人有安全感。
何霄微笑着攥紧她的手，怀里还有一个撒着娇的苹果，静静地站在葡萄架下，看梨子高高扬起的脑袋，不屈不挠。
“你们凭什么说何霄弟弟骗了我们？我们姐妹怎么和别人谈恋爱跟你们没有关系！”
“简梨你听着，我们是为你好……”
“可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梨子眼中喷出怒火，他们这群人带着红色的鸭舌帽，下午带着一些粮油，来了自己的家说是残疾人保障协会的人。
这本身没什么，医站欢迎客人，他们和自己聊了一些情况就打算往医站里面乱闯，甚至上楼去生活区去，女孩当然不允，他们却振振有词。
“这是为你好，你不懂。”
“我们得拍摄你的家，把具体情况分享出去才能得到更多的社会援助。”
“简梨你怎么这么固执？这不是侵犯隐私……到时候可以多给你们家送一些粮食和油？怎么？不喜欢吗？”
简梨很讨厌他们，他们一口一个为了自己好，为了履行他们所谓的职责以及爱心，却做着让人讨厌的事情。
尤其是他们用调侃的语气说到了自己和妹妹的感情时，脸上的讥讽让她又气又恼。
第213章：爱上他的理由
简梨觉得自己很幸福，妹妹苹果身体健康，神经质的毛病已经不见踪迹，爸爸简医生的工作顺利，最近生意不错……
最让她心跳加速的是何霄弟弟亲口说的：“喜欢梨子姐姐。”
弟弟从小就是一个守信的人，他说一不二、言出必行，只要答应了她们，无论什么都一定会做到。
女孩相信他会带给自己与苹果幸福，因为他说过会做到。
他治好了苹果的病，帮助自己补习，想到了排出坏水的办法让她变得聪明，最后考出了好成绩，不但可以毕业甚至还能上高中。
何霄弟弟名义上是借，实际上就是送给了爸爸很多钱，让医站能更新设备，计划招募更多人手。
前些日子青年还帮助他们一家解决了和社会帮派的矛盾。
还有好多好多事情……有的比毛毛虫还要小，有的能让自己记一辈子，简梨喜欢他一丝不苟的表情，喜欢他眼里的缱绻和笑意。
“我根本不认识你们。”梨子绷着脸强调道，自己的手被男孩握住，从中传递来的温度让她心中的勇气倍增……还有怒气！
她们凭什么这么说何霄弟弟？自己十八岁以来根本就没见过这些所谓家伙，她们带着“关心”“爱护”的旗号就想代替她做出决定？
“你当然不认识我们！但我们永远和你在一起！”女人说着冠冕堂皇的话，向前几步盯着简梨的眼睛，用最诚恳的语气说话。
“我们是残疾人保障协会，会保护你们的利益，简梨你认知能力不足，被骗了不是你的错，但我们不能当作看不见……”
女人尖刀一样的目光挪在了何霄脸上，心底升起一股恶意——青年看起来年纪很轻，相貌堂堂，也能成为一个炒作的题材。
“你们在骗人！”怀里的苹果冷不丁突然大声喊了一句，让他们有些下不来台。
“小妹妹……”女人正了正帽子，勉强地笑了笑，想说些什么就被梨子打断：“好啊，你说是保护我们的利益，可利益在哪里？”
“每个月都会给你们发一笔生活保障金啊。”女人身后的红帽子说道。
“那是兰芳财政的补助。”简梨用力摇了摇头，这笔钱虽然不多，但在小时候却非常重要，是他们家重要的一笔生活费来源。
她仔细研究过，这笔钱根本不是残保的施舍，而是所有纳税人的功劳，是兰芳给按照残疾程度不同发给了一笔保障金。
梨子大眼睛死死盯着女人，看着她有些心虚地低下脑袋：“你们只是负责分发这笔钱而已，而不是给我们的恩惠。”
“那也有功劳的！”带头的女人突然尖声大吼道。
“功劳？”简梨没好气地冷哼一声，梗着脖子吼了回去：“难道这笔钱是你们送到我们手上的吗？”
“五年前每个月都要在规定时间里去到你们办公的地方领取现金，一旦错过你们的上班时间就只能等下个月才能拿到钱。”
女人额头上血管凸起，辩解道：“这是为了避免冒领！很多人的素质很糟糕……”
“可是你知不知道很多残疾人根本没办法出远门？”梨子用力拽了一下何霄，青年朗声道：“我的姐姐下肢残疾。”
“每次要去领保障金都是一场灾难，我家没有电梯，我的年龄也很小，只能托楼上的孙阿姨代替领取……呵呵。”
何霄眼中的讥讽毫不掩饰：“原来司务退伍的老干员就能代替别人领取吗？就我所知很多残疾人根本没法去领取。”
司务老干员听的出神，若有所思间，他已经知道是哪一位了，禁不住肃然起敬，站直了身体。
“对！”简梨恨恨地说道：“苹果小时候很怕出门，有时候发病连小鸟飞过去都会吓到她，这笔钱她根本拿不到。”
“我根本不认识你！你们才是真正的坏蛋，说是关心我们，但今天却是我第一次见到你！第一次收到你们送来的礼物。”
简梨轻轻喘着气，气的浑身发抖，多少年了？自己和妹妹艰难地熬了多少年？何霄不过是一个孩子却陪着她们慢慢长大，倾尽了关心和爱护。
现在却被一群陌生人带着关心爱护的旗号，要污蔑何霄弟弟是一个坏人？
这群人早去做什么了？为什么在她们家最艰难最痛苦的时候没有出现，现在她幸福快乐的时候却一定要说这是假的？
根本不需要什么智慧，哪怕是葡萄架上休憩的小猫都知道生人靠近要狠狠咬一口的道理。
苹果很难上街的情况她和简医生不是没有反应过，报告一封封交上去，甚至直接去见负责人。
前者不会得到任何回应，而后者只会敷衍地让她们回去等待。
女人感到后背发凉，连忙转移话题：“现在已经改了！这个问题我们知道了具体情况就修改了流程，现在直接能打到卡上。”
这其中的利益非同小可，仅仅她手中掌握的电子存档就能知道整个扶丘的残疾人分布情况。
大约有八成残障人士在老城区生活，他们生活极端贫困，大多数人甚至难以维持温饱，每年都会有一成半的人不再上交报告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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