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375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巴戈顾不得自己伤势,伸手探了探李存忍的额头,灼热的温度让她眉头紧蹙,声音干涩:“她怎么样?”

  “高烧不退,伤口化脓…门主一直昏迷,偶尔呓语,喊着‘国贼’…”尽是女儿身的几个忍字门徒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和绝望,“我们带的药快用完了,外面…外面全是通文馆的人,眼线越来越密…”

  巴戈的心沉到了谷底,遂急忙去看身侧的磐石:“你们的人呢?”

  那磐石亦是沉声道:“事情过于紧急,我们的人隔着一座太行山,确不易赶来……当务之急,是尽快转移,这里不会安全。”

  众人深知此理。追兵穷追不舍,通文馆本就掌握忍字门残部大致活动范围,极可能循迹而至。

  一众人手仓促收拾,就要抬着李存忍向东面转移。

  但未来得及让他们动身,村外便陡然传来一阵阵急促而密集的马蹄声,如同闷雷滚过大地,由远及近,迅速变得清晰可闻。紧接着,是此起彼伏、尖锐刺耳的哨音声和晋国骑卒特有的呼哨声,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同时响起,瞬间打破了荒村的死寂。

  “通文馆仪州分舵在此。叛贼巴戈、李存忍,速速出来受死!”

  “鸦儿军围村!降者不杀!”

  马背上,眼盲的李存勇被簇拥着,沙声下令:“太原王命已至!村中有梁朝细作!把村子围死!一只鸟也别放出去!”

  黑压压的人影如同决堤的黑色潮水,从三个方向汹涌而来,刀剑的寒光在风雪中的火把下连成一片,迅速将小小的荒村围得水泄不通。通文馆的白色劲装如同涌动的雪团,鸦军制式的皮甲在火光下反射着冰冷的色泽。

  杀气如同实质,瞬间冻结了荒村残破的空气,连风雪似乎都为之一滞。

  几个忍字门徒脸色惨白,负责保护巴戈的生门死士则面色凝重,而巴戈竟是在咬牙之下,一把攥起由李存忍贴放在怀中的晋王虎符,进而不顾伤痛,大步走到摇摇欲坠的院落门口,迎着无数冰冷、贪婪、充满杀意的目光。她高高举起右手,手中紧握着那枚带着血气,但极有辨识性的晋王虎符。

  “晋国的将士们!看此为何物!”她的声音因伤痛和激动而嘶哑,却用尽全身力气,穿透了呼啸的寒风,响彻在荒村上空。

  “晋王遗命在此。李嗣源弑父杀弟,假李存仁之身欺瞒世子,构陷忠良!太原已无路!尔等还要为这逆贼卖命,做那千古罪人吗?!”

  她的目光如同利剑,扫过围拢上来的士兵,尤其落在那些举着火把的鸦儿军身上:“世子虽在太原,然上下皆被李嗣源勾结不良帅蒙蔽,不知真相。李嗣源倒行逆施,天理难容。唯今之计,唯有南下,投奔秦王萧砚!借秦王之力,为晋王报仇雪恨!为晋国拨乱反正!方不负尔等手中刀兵,不负晋王!”

  这番话,如同在滚油中泼入冷水。围拢的兵卒中顿时掀起一阵明显的骚动,鸦儿军阵型微乱,惊疑不定的目光在虎符与同袍脸上游移,低声议论四起。

  晋王遗命?李嗣源弑父不提,这是三晋人人都知道的事情,可杀弟一说又从何谈起?更何论让秦王为晋国拨乱反正,岂不可笑?

  这指控实在太过骇人听闻。

  通文馆仪州分舵舵主一时惊惧,回头看去,却见乔装在他身后的李存忠脸色已铁青。这舵主遂立即厉声喝道:“妖女胡言,伪造遗诏!无凭无据,妄想凭盗取的虎符惑乱军心?杀!拿下她,晋王赏千金!”

  “杀。”李存勇也同时冷声下令,试图压下这动摇军心的言论。

  短暂的动摇被上位者的威压和重赏的诱惑强行压下,且人人皆知,晋王虎符确是被李存忍借机盗走,这不是秘密。

  黑色的潮水再次涌动,带着更加凶悍的气势,向着小小的院落猛扑过来。冲在最前面的通文馆门徒尤为精锐,眼神狠厉,刀锋直指院墙缺口。

  “死守。”巴戈一声厉喝,反手拔出制式长刀。残存的忍字门徒也立刻结成背靠土墙的小阵,刀剑向外,但那数名生门死士却并未第一时间去硬撼前方敌手,磐石还在冷静出声:“巴都尉请带着李存忍速走,我等尚能拖延一二。”

  巴戈喘着粗气,却只是看着外间乱晃的火把并未答话,她当然知道是谁给他们下的命令,但事到如今,心头那股郁结之气翻涌,她反而不想逃了。

  就在这千钧一发,第一波通文馆好手已经扑到院墙缺口,双方即将正式交战之际。

  “咻咻咻咻——”

  一阵密集得令人头皮发麻、如同群蜂振翅般的锐利破空声,骤然从荒村侧翼那片稀疏却足以藏兵的松林中爆响。

  数十支精钢打造的弩矢,带着恐怖的动能,如同黑色的死亡之雨,精准无比地覆盖了冲在最前面的通文馆门徒。

  噗、噗、噗!

  利器撕裂血肉、贯穿骨骼的闷响连成一片。冲在最前面的七八名通文馆门徒,连惨叫都只发出一半,便被强劲的弩矢贯穿了咽喉、胸膛,如同被割倒的麦子般栽倒在地,鲜血瞬间染红了雪地。

  松林边缘,数十名身着墨色劲装、脸覆铁面的身影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幽灵,无声无息地现身。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手中的精钢臂弩在射空后,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机括摩擦声,迅速拉弦上膛,动作快得只留下一片残影。

  为首一人,身形略显妖娆,动作却快如鬼魅,手起刀落间,数名通文馆门徒已捂着脖子倒下。在他后面不远处,一个身形精悍的白发老翁持弓而立,只是眼神冰冷地扫视着混乱的战场。

  “不要恋战。”公羊左的声音尤为沙哑、短促,带着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是梁贼!?”通文馆仪州分舵舵主又惊又怒,看着瞬间倒下一片的精锐,心都在滴血,声音因愤怒而尖锐,“结阵!快结阵!弓手压制!”

  然而夜不收的出现,时机拿捏得极秒。这突如其来的、精准而高效的恐怖打击,不仅瞬间造成了巨大伤亡,更是彻底打乱了通文馆的进攻节奏,引发了巨大的混乱。原本还算有序的包围圈,顿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缺口和混乱的漩涡。一众通文馆门徒下意识寻找掩体,阵型开始松散。

  “来了。”磐石的语气终于一松。

  公羊左的目光瞬间锁定了混乱通文馆人群中正挥舞着手臂、声嘶力竭试图重新组织人手、稳定阵脚的分舵主。他手臂微抬,拈弓搭箭,弓弦轻响,动作一气呵成。

  “咻。”箭矢离弦而出,撕裂空气,在人群缝隙中一闪而过。

  “嗯?”

  马背上,一直凝神静气的李存勇耳尖微不可察地一动,几乎在弓弦响起的同一瞬,他已侧首锁定了箭矢破空的轨迹。没有半分犹豫,这位眼盲的十二太保便猛地从马背上腾跃而起,人在半空,手中长弓已然挽如满月。他根本无需瞄准,全凭对声音和杀气的惊人感知,手指一松。

  “嗤——”

  另一支羽箭如同黑色闪电,后发先至。电光火石间,竟在分舵主面前不足三尺处,精准无比地撞上了公羊左那必杀的一箭。

  “锵啷。”一声刺耳的金铁交鸣骤响。

  两箭箭头猛烈相撞,火星四溅。公羊左那力道极重的箭矢竟然被硬生生撞偏了方向,“夺”地一声深深钉入分舵主身侧一名通文馆门徒的肩胛,那门徒惨嚎着倒地。

  而那还指挥左右的分舵主哪里不知自己竟是莫名间死里逃生了一次,霎时惊得魂飞魄散,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脸上劫后余生的庆幸也不由浮现而出。

  然而,一道比寒风更冷冽、比阴影更迅捷的身影,已如鬼魅般贴着地面滑入这瞬间的混乱。

  其人身法之快,在原地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欺至惊魂未定的分舵主身侧。刀光乍起,如同雪地里骤然劈下的一道冷电,毫无花哨,只有纯粹的速度与杀意。

  “噗。”

  分舵主脸上的庆幸甚至来不及转化为惊恐,一颗头颅便已带着一蓬滚烫的血雾冲天而起。无头的尸身兀自挺立了一瞬,才沉重地栽倒在雪泥之中。上官云阙的身影毫不停留,一击得手,立刻如轻烟般向后飘退,融入风雪与混乱,仿佛从未出现过。

  “保护舵主。”直到此刻,分舵主身边的几名亲卫才骇然惊呼,但为时已晚。李存勇身形落地,眉头紧锁,他虽射偏了致命箭,却未能阻止这雷霆一击的刺杀。通文馆众人更是被这兔起鹘落、配合无间的狙杀与斩首震慑,刚刚被李存勇神射稳住一丝的阵脚,又因首领瞬间毙命而陷入更大的恐慌和混乱。

  “好个梁贼。”李存勇沙哑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他虽目不能视,却清晰地感知到了己方士气的剧烈动摇。

  “走!”公羊左眼见鸦儿军阵型变动,战马开始小步催动,心知不可久留,当即一声暴喝,声震四野。

  而言语间,他则是猛地从腰间解下两个黑乎乎的铁疙瘩,奋力掷向村口人手最密集、鸦儿军前锋正欲发起冲锋的方向。

  轰!轰!

  两道震耳欲聋的巨响几乎同时炸开,火光裹挟着浓烟、碎石猛烈爆散。巨大的冲击波骤然将冲在前列的十几名鸦儿军连人带马掀翻在地,甚至连惨嚎声都被爆炸声吞没。

  刺鼻的硫磺硝烟混杂着激荡的雪沫,瞬间弥漫开来,如同厚重的灰白色帷幕,严严实实地遮蔽了大片区域。

  上官云阙已如疾风般掠入院落。两名夜不收紧随其后,动作麻利地将昏迷的李存忍用厚实的毛毯裹紧,迅速背负于身。

  公羊左则一把拔刀横在巴戈身前,力道沉稳不容拒绝:“速走,不得恋战。”

  一行人趁着爆炸制造的混乱和浓烟掩护,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荒村,向着东面太行山方向疾驰而去。目标明确,动作迅猛,毫无半分拖沓。

  “追!休走了贼人。”李存勇低沉的下令声穿透浓烟,带着几分气急败坏。李存忠更是急得跳脚,顾不得暴露身份,当即尖声嘶吼:“放箭、快放箭!射死他们!”

  零星的箭矢追射而来,却大多徒劳地钉入夜不收身后扬起的雪尘,或深深嵌入冰冷的山岩。

  夜不收的队伍在公羊左和上官云阙的引领下,如同滑溜的游鱼,在崎岖的山地间急速穿行,利用嶙峋的怪石和稀疏的林木不断规避着身后的追击。然而,在接近一处通往南下潞州官道的岔路时,公羊左却果断挥手:“转向东!去镇州!”

  “镇州?”巴戈喘息着问,强忍伤口剧痛,眼中充满惊疑。潞州是南下梁境的捷径,镇州则需翻越莽莽太行,路途更险,也更难行。

  “潞州边境必有晋国重兵封锁,那是死路。”公羊左头也不回,略显苍老的声音在凛冽寒风中异常冷静,带着几分他临战时特有的冷酷,“镇州是赵国地界。王镕虽弱,却也未必敢公然放晋军越境大举追杀。我们的人在彼处有接应。”

  身后,李存勇、李存忠率领的追兵汇合了通文馆残部,如同跗骨之蛆,死死咬住不放。马蹄声、呼喝声、箭矢破空声,在太行山的山麓间交织成一首死亡的追猎曲,紧紧追随着转向东方的夜不收一行。

  ——————

  潞州驿馆,炉火烧得正旺,松木噼啪作响,却驱不散李存礼眉宇间的凝重。他风尘仆仆,刚下马准备稍事歇息,饮一口热汤暖暖冻僵的身体。一阵急促尖锐的唳鸣骤然穿透呼啸的风雪,只见一道铁灰色的影子如同离弦之箭,撕裂纷乱的雪幕,疾速俯冲而下。

  一只通文馆专门驯养的猎隼稳稳落在亲卫早已抬起、裹着厚重皮套的手臂上。猛禽锐利的眼神扫过驿馆檐下,带着野性的凶悍与长途奔袭后的疲惫,铁灰色的羽翼上凝结着冰晶。

  亲卫神色凝重,迅速而小心地解下牢牢绑在猎隼强健脚爪上的细小铜管,恭敬地呈给李存礼。

  “存礼吾弟:巴戈叛,携伪诏欲惑晋王。汝御下不严,其罪难逃!速返太原,清剿余孽,以证清白!附逆证。”

  信末,赫然附着那份从巴戈身上夺得的血书拓本。即使墨迹模糊,那玺印的轮廓和斑驳的血痕,却也足以让李存礼瞳孔骤缩。

  李存礼只觉得有一股寒意自脚底窜起,瞬间浸透四肢百骸。握着信纸的手指冰冷僵硬,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冷汗无声地浸透内衫,紧贴他的皮肤,带来刺骨的冰凉。

  “御下不严、其罪难逃、以证清白。”寥寥数字,分量却重逾千钧,沉沉压在他的心头,让他不由发寒。

  他太了解自己这位大哥了。疑心既起,他唯有献上投名状以表忠心。巴戈活着,便是悬在他李存礼头顶的利刃。

  他猛地闭眼,深吸一口驿馆内混杂着炭火和湿冷的气息。再睁眼时,其人眸中温和儒雅的光泽已尽数褪去,只剩下冰冷的、近乎凝固的杀意。

  没有半分犹豫,更没有退路。这位大哥给出的选择已下,他若迟疑半步,下一个被冠以叛国之名的,必然就是他李存礼。

  “传令!”李存礼的声音尤为低沉,更带了几分难得的锐利,“卫队即刻集结,备快马,带足三日干粮。”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咬得极重,“沿镇州方向,追击巴戈、李存忍。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薛侯,”一旁的张承业终于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忧虑,“太原那边……”

  他显然意指这次出使不得不向萧砚称臣的事,虽说这件消息早已递呈给了李存勖。

  李存礼侧目看了张承业一眼,嘴角牵起一丝极淡、极苦的笑意,旋即缓缓摇头,没有言语。复而半刻都不敢停歇,亲率最精锐的卫队,如同离弦之箭冲出潞州驿馆,马蹄踏碎门口未化的积雪。

  但他刚出城郊不久,风雪中便迎面撞上一队杀气森然、由李嗣源心腹率领的礼字门徒。

  李存礼勒住缰绳,面上无波无澜,目光在那心腹脸上停留一瞬,却未发一言。对面礼字门领队也只是微微颔首。两支人马便在呼啸的风雪中无声汇合,没有多余的交流,如同两道骤然汇聚的铁流,调转方向,沿着通往镇州的官道疾驰而去,迅速消失在茫茫雪幕之中。

第439章 阵前者,秦王(三)

  风雪更急,天地间一片混沌的苍茫。太原与镇州交界的井陉隘口,如同被巨斧劈开的裂缝,官道在两侧壁立千仞的山崖间蜿蜒,最窄处仅容两骑并行。风声在嶙峋的石壁间尖啸,卷起雪沫抽打在冰冷的岩石和甲胄上,发出细碎而刺耳的声响。

  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如同闷雷滚过狭窄的谷道,在岩壁间激起层层回响。公羊左猛地勒住缰绳,战马人立而起,喷出大团白雾。他布满风霜的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睛瞬间扫过前方远处这名为“土门关”的绝险之地。

  关墙之上,一面黑底赤边的晋字大旗在狂风中猎猎作响,宣示着此关的主权归属。

  一连狂奔两日两夜,公羊左早已变得更加老态,形色却并无半分萎靡,此时恰至黎明,天色尚沉,他扫过前方雄踞险隘的土门关后,又投向身后。

  百步之外,一队鸦儿军的身影和通文馆精锐的鬼魅身影已隐约可见,更远处,烟尘混合着雪雾,沉闷如滚雷的马蹄声贴着山壁传来。

  前一日,李嗣源亲率的太原先锋精骑亦已汇聚各方兵马,正沿着太行八陉之一的井陉道狂追不舍。

  “走不了了。”公羊左嘴角扯出一丝冷笑,他目光扫过上官云阙,复而落在更加疲惫的巴戈、以及那两名背负着昏迷李存忍的夜不收身上,指向隘口深处一个被风雪半掩、更为陡峭的羊肠小径入口。“上官,带她们走。弃马,攀山。记住,护住人,护住秦王要的东西。你们能死,人、东西不可丢。穿过山脊就是镇州地界。”

  “公羊!”上官云阙虽常被公羊左暗嘲成阴阳人,这时却很难保持往日的形象,面色动容不已。

  “勿要多话。”公羊左厉喝打断,字字如铁,“秦王要的人,不容有失,走!”话音未落,他已猛地调转马头,面向来路。

  上官云阙不再多言,咬牙看了一眼公羊左和他身边仅存的人手,以及一路汇合而来、脸上带着疲惫与凝重的几十个夜不收精锐。

  他低喝一声:“下马,都跟我来。”其人带着同样重伤垂死的巴戈和背负李存忍的同伴,迅速下马,矫健地冲向那条近乎垂直的登山小径,身影很快被风雪和嶙峋山石吞没。

  但令人诧异的是,那一路护送李存忍的几个残余忍字门徒,这会竟然未曾随着上官云阙一并离去,反而兀自默默调转方向,面向来路。

  公羊左无暇管顾,迅速指挥人依托隘口残存的石垒和天然岩障,结成一个还算坚固的扼守阵线。精钢臂弩上弦,冰冷的弩矢对准了谷道拐角。铁蒺藜和绊马索也被无声地布置在唯一可行的冲锋路径上。

  最后带队汇合来的夜不收领队是个脸上带疤的老卒,啐了一口唾沫,率领手下登上谷道两侧制高点,卡在隘口最窄处上方,意图守住左右侧翼。

  几乎在防线成型的同时,黑色的洪流已涌至关前。李嗣源一马当先勒住战马,一袭白袍在风雪中翻卷。他身后,李存礼脸色沉静,双手拢袖;李存孝扛着一杆巨大的禹王槊,如同一尊铁塔;晋军精骑沉默矗立,肃杀之气弥漫谷道。

  “秦王麾下,果然骁锐。”李嗣源捻须颔首,声音不高却清晰可闻,“六弟,追了一路,确也乏了。这些人如今进退失据,不妨问问他们,可还要自寻死路?”

  李存礼微微颔首,策马上前半步,声音灌注内力,清晰地穿透风雪,响彻谷道:“前方诸君听着。我乃晋国薛侯李存礼。奉晋王旨意,追捕叛国逆贼巴戈、李存忍。此二贼勾结胡寇耶律剌葛,窃取国器,罪不容诛。尔等速速让开,放我王师过关擒贼。若敢阻拦,视同附逆,格杀勿论。”

  公羊左面无表情,只是一面发出嗤笑,一面拈弓搭箭,箭镞直指李存礼,身侧众人的眼神同样冷硬如铁。

  见对面此态,李存礼并无动色,正要发作,身侧李嗣源却策马上前,抬手制止了他,复而好言笑出声。

  “诸位,晋王旨意在此。追剿叛逆,事涉两国邦交,亦关乎尔大梁安危。巴戈、李存忍二贼窃取晋国虎符印玺,更勾结漠北叛王耶律剌葛,欲引胡骑南侵,祸乱中原,证据确凿。尔等身为戍边将士,守土御胡,职责所在。若纵此二贼携重器遁入梁境,必为胡虏所用。他日胡骑南下,河北生灵涂炭,尔等岂非千古罪人?速速让开,助我王师擒贼,肃清边患,方为尽忠职守。此亦乃维护梁晋盟好、共御外侮之壮举。晋王与秦王,必厚加封赏。”

  “可若执迷不悟……”言及此处,李嗣源眼睛微眯,笑意转冷,“便是与晋国为敌。尔等身后乃我晋国雄关,身前亦有我身后王师,踏平诸位,易如反掌。”

  他微微侧身,身后谷道中,黑压压的晋军精骑沉默矗立,虽受地形限制无法展开,但那如山如岳的肃杀之气,却已如同实质般压向石垒后的每一个人。

  “爷爷的脑袋就在此处,说废话的这功夫,何不来痛快取了?”公羊左咧嘴一笑,眼中凶光乍现,竟是着即调转长弓,弓弦嗡鸣,一箭如电,直射李嗣源面门。

  “果真好胆。”一旁李存礼手腕微动,腰间软剑如银蛇出鞘,寒光一闪即逝,那激射而至的箭矢竟于半空中无声断为两截,颓然落地。

  李嗣源面色几无变化,捻须的手指甚至未曾停顿,只是眼中寒光骤然凝聚,猛地挥手:“杀!”

  然而,预想中的骑兵狂潮并未出现。面对狭窄通道和石垒后森然的强弩,鸦儿军自有作为精锐应有的素养与章法所在。

  “下马,结阵。”

  一声短促有力的军令在晋军阵中炸响。前排鸦军骑兵动作利落,翻身落地,毫不拖泥带水。他们迅速将战马缰绳交给后队同袍,同时后方士卒亦迅速递上沉重的橹盾。精铁包裹硬木的盾牌高近一人,宽逾三尺,边缘包裹着防止磕碰的厚皮。

  “盾墙,起。”军官厉喝。

  下马的士卒竟然依旧无声,手臂肌肉虬结,将沉重的橹盾奋力前举、上顶。伴随着沉闷的撞击声和金属摩擦声,一面厚重、紧密、几乎密不透风的钢铁壁垒瞬间在狭窄的通道中成型。盾牌之间严丝合缝,长矛的矛尖从预留的缝隙中探出,闪烁着寒光。整个盾墙如同一只缓慢移动的钢铁巨兽,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开始沉稳而坚定地向石垒方向推进。

  “工兵,清障。”命令从移动的盾墙后传来。几面橹盾错开窄缝,十几名轻甲工兵如猎豹侧闪而出,紧贴盾墙外沿,复而用长柄铁钩从盾下探出,精准勾住木桩、蒺藜网。后方同袍闻号发力拖拽,沉重障碍遂缓缓移开。

  盾墙后,另一些工兵蹲伏下去,将重锤、撞锤从底缝伸出,狠狠砸向冻土。闷响声中,震得积雪下的铁蒺藜弹起飞溅,复而便有长柄刮耙随即扫出,将散落蒺藜迅速推向两侧。

  “弓弩手,压制。”第三道命令响起。

  盾墙后方和两侧高处,晋军的弓弩手迅速就位。长弓拉满如月,臂张弩稳稳架起。随着军官手势挥下,一片密集的箭雨带着凄厉的呼啸,越过盾墙,朝着石垒后的夜不收阵地抛射而去。箭矢如飞蝗般钉在木盾、岩石上,发出咄咄咄的闷响,压制着夜不收的弩手,使其难以从容瞄准。

  “稳住,先送他们吃一轮。”公羊左的声音依然未变,甚至带着一丝尤为痛快的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