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而今秦王手握李嗣源七寸,致使李嗣源爆发最后的疯狂,不过是加速其沉没的最后一块巨石。
再跟着这个老狗,自己怕只有粉身碎骨、万劫不复一途可走。
踱步许久,石敬瑭猛地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行压下几乎要冲破喉咙的惊悸。眼中的恐惧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如同猎人般的锐利光芒。
他迅速铺开一张新的薄绢,提笔蘸墨。笔锋落下,字字从心,可谓充满了对岳父处境的忧心如焚。
“岳父大人钧鉴。信已拜读,惊悉萧贼竟持先王遗物,岳父处境危如累卵,小婿五内俱焚,恨不能肋生双翅飞至身侧效死。岳父大人明鉴,此诚生死存亡之秋也……小婿深知事态紧急,刻不容缓。请岳父大人放心,漠北之事,小婿定当竭尽全力,不惜此身,纵粉身碎骨,亦要搅得王庭天翻地覆,为岳父大人赢得喘息之机,助我晋国渡过此劫。事不宜迟,小婿即刻行动,详情容后飞马再禀。万望岳父大人千万保重贵体,静候佳音。婿敬瑭叩首再拜,万急。”
最后一句写完,石敬瑭斟酌一二,竟是又将之凑到摇曳的油灯火苗上。
橘黄色的火焰舔舐着纸角,迅速蔓延开来,将那些充满“效死”之言的墨迹吞噬、卷曲、化为飞灰。跳动的火光映在石敬瑭毫无表情的脸上,明暗不定。他静静地看着那封信彻底化为灰烬,落在冰冷的地面上,然后被他用靴子碾入尘土。
然后,他才又新写好一份更显恭顺且隐含“索要具体计划”的信,将之仔细卷好,唤来帐外一人、也是唯一一个被李嗣源派遣到他身边的一名随从,将密信郑重交予对方,声音压得极低。
“你亲自把它送出去,记住,此信关乎泰山安危,更关乎晋国存续,定要送到泰山手中。”
看着随从的身影迅速消失在帐外风雪中,他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彻底消失。
“岳父大人…莫怪小婿无情。”他对着空荡荡的帐篷,声音低沉,“是你…先无情于我的。”
石敬瑭站起身,吹熄了那盏摇曳欲灭的油灯。帐篷内瞬间被浓稠的黑暗吞噬,只剩下外面风雪愈发凄厉的咆哮。
他摸黑整理了一下衣袍,系紧皮裘的系带,动作一丝不苟,然后掀开厚重的帐帘,刺骨的寒风裹挟着雪粒,如同冰刀般割在脸上。
石敬瑭微微眯起眼,毫不犹豫地迈步踏入那片仿佛要吞噬一切的茫茫风雪之中。身影很快被翻卷的雪幕吞没,而他消失的方向,却正是可以面呈述里朵的王帐所在。
第449章 公主
凛冽的寒风肆虐如初,然而,在褚特部营地最核心的区域,围绕那座最高大毡帐临时搭建的祭坛周围,风雪却诡异地减弱了。
空气粘稠而沉重,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鸢尾花妖异的甜香,以及一种无法道明的怪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令人作呕的独特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
拔里神肃高踞祭坛之上,身披一件宽大的兜帽斗篷,将全身裹了个严实,唯有一张略略显出来的脸上表现出病态的亢奋,阴翳的眼珠死死盯着下方被驱赶至祭坛下的人群。
“拔里神肃,你不得好死!褚特部的先祖不会饶恕你!”
“…夷离堇饶命!”“阿爷!”
怒骂、哭嚎、哀求、孩童的尖叫混杂在一起。被强行驱赶过来的褚特部族人,多是之前质问不成试图反抗的贵族,此刻被拔里神肃的心腹武士用骨矛和弯刀胁迫着,一排排跪在祭坛下方。
祭坛四周,被强制驱赶围观的普通褚特部部民面无人色,瑟瑟发抖。拔里神肃的血腥统治日益曝光,当下更是装都懒得装了,在击退世里雪鹘一行后,当即便直接指使这些年被他笼络、洗脑或控制的心腹,将主要贵族拿下,用以震慑整个褚特部。
所以人群连啜泣都只敢压抑在喉咙深处,只有牙齿打颤的咯咯声在死寂中清晰可闻。孩童被死死捂住嘴,小脸憋得青紫。拔里神肃的心腹武士在人群中粗暴地巡视,冰冷的刀刃随时准备落下,弹压任何可能出现的异动。
拔里神肃满意地扫视着这片被恐惧统治的领域。他缓缓起身,负手踱步于祭坛边缘,先是沙声自语,复而声音越来越大。
“看看你们。”他点着跪地的贵族,又扫过噤若寒蝉的部民,“看看这百年来,我褚特部在八部之中是何等地位?末流、垫底、任人践踏的羔羊。”
他张开双臂,兜帽下露出的眼睛闪烁着狂热的光芒:“你们可还记得,我们的血脉源头,那曾统御草原、与天神沟通的羽灵部?!那才是我们真正的荣光,那才是我们该有的姿态。”
“而你们,你们这群废物、蠢货。你们做了什么?安于卑贱,甘于平庸!甚至——”他猛地指向营地方向,仿佛世里雪鹘的袭击犹在眼前,“甚至伙同外人,来对付我这个一心要带领你们重拾先祖荣光、重现羽灵辉煌的夷离堇。”
他踏前一步,俯视着下方因恐惧而颤抖的人群:“你们不理解我的苦心?你们质疑我的手段?你们觉得我疯了?呵…愚昧、短视。正是你们的软弱和背叛,才让褚特部沉沦至今。今日的一切,都是为了羽灵部的重生,为了褚特部能再次立于万族之巅。你们…竟敢阻挡?!”
癫狂的宣言在祭坛上空回荡,压过了跪地者绝望的呜咽和围观者无声的恐惧。拔里神肃沉浸在自己编织的凛然大义之中,枯瘦的手指神经质地颤抖着,在虚空中划动。随着他的动作,祭坛周围那些妖异的鸢尾花蓝光如同呼吸般明灭,花瓣无风自动。
就在拔里神肃沉溺于演讲,人群在恐惧中窒息时,几道如同风雪本身一部分的身影,已悄然潜入营地外围,融入毡包间的阴影与混乱。
“……羽灵部的荣光……重现辉煌……”
降臣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一下,但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甚至没有回头,只是用冷淡到极致的声音,对着身旁同样隐于暗处的三人下达指示。
“侯卿,清路。莹勾,引开。旱魃,救人。”
指令简洁至极。
明显是自愿进入此间的候卿扫过降臣的背影,竟是没有异议,只是微微颔首,骨笛无声滑入手中。
阿姐在一旁莫名兴奋地搓了搓手,眼中闪烁着搞事的光芒,至于一直闷声的旱魃没有了束缚,则只是默默握紧了拳头。
行动既下。
寒风掠过,降臣的身影骤然模糊,下一刻已在远处的阴影与混乱中时隐时现。她的速度快如鬼魅,精准掠过维系外围警戒的关键节点。几抹细微紫芒一闪即逝,数个杵立如木桩的褚特守卫便已身体莫名僵直,随即软倒。而其人所过之处,散落在阴影角落中几株盛开的鸢尾花,则是蓝光骤然黯淡,花瓣迅速枯萎焦黑。
而见降臣如此骤然深入,候卿微微皱眉,但也立即将骨笛凑近唇边,却并未吹奏清越之音,而是发出一种低沉、嗡鸣、仿佛无数细小虫豸振翅的诡异声波。
笛音穿透风雪,营地阴影处、积雪下、甚至腐朽的毡布缝隙中,竟不断钻出密密麻麻的细小飞虫,复而受笛音指引,虫群如同黑色的潮水,精准地扑向拔里神肃布置在通往核心祭坛几条关键通道上的守卫和树女。
飞虫并不致命,却足以令人发狂。它们钻进守卫的耳孔、鼻孔,覆盖在树女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眼眸上。守卫们一时发出惊慌喊叫声,并疯狂抓挠拍打,秩序瞬间大乱;树女的动作也出现了明显的迟滞和混乱。
一条足以直通营外且相对安全的通道,在虫群的干扰下被短暂地清理出来。
不过营中守卫自也有人迅速反应过来,当即便有大股人马开始向候卿四面围拢,但就在此时,营地侧翼陡然爆发出巨大的喧哗。
几顶毡包被一股蛮力轰然掀翻,木架断裂声伴随着一声刻意拉长的、带着几分搞怪的怪叫传来:“喂——没人在家吗?额来串门咧!”
阿姐小小的身影在倒塌的毡包废墟上蹦跳着,手里还拖拽着两个被她打晕的褚特武士。这明目张胆的挑衅和巨大的动静,立刻吸引了相当一部分守卫和树女的注意力。
而阿姐明明看起来又惊又怕,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在倒塌的废墟和追逐的守卫间灵巧地闪转腾挪,故意制造更大的混乱,将越来越多的力量从祭坛周围引开。
旱魃借着混乱和阿姐制造的噪音掩护,如同一头蛮牛般直冲内圈,轻易掀翻粗木栅栏,撞翻数十名监管族人的武士,然后低吼一声,用庞大的身躯左冲右突,瓮声催促:“走!快走!”
惊魂未定的族人们瞬间反应过来,马上顺着指引涌向侯卿用笛音暂时清出的通道。旱魃紧随其后负责掩护,大手一挥,数枚拳头大小的黑色圆球奋力掷出,砸在追兵前方。
圆球爆开,浓密呛人的灰色烟雾瞬间弥漫开来,遮蔽了视线,将追兵短暂隔绝在后。
祭坛上,拔里神肃本已准备开始血祭,眼看营地骤乱、族人奔逃,勃然大怒。但马上,他却仿佛在莫名间感应到了什么,竟是立即不顾祭台下的骚动,转而在混乱的人影和肆虐的风雪中扫射寻找。
“是她、一定是她……”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颤栗再也压制不住,拔里神肃捂着脑袋只挣扎了一瞬,便倏然僵住,而后癫狂发笑。
“公主?是你吗公主?!”拔里神肃的声音莫名变得尖细,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如同寻到了最心心念念的猎物,响彻整个祭坛上空。
“你终于回来了!你看到神玉的力量了吗?!神玉…神玉为你重现了羽灵荣光!!”
拔里神肃张开双臂,脸上肌肉因极度的兴奋和扭曲而痉挛,仿佛要拥抱那风雪中的幻影。他甚至停止了对祭坛下的威慑,任由那些褚特族人挣脱控制,踉跄逃离。
降臣疾掠的身影骤然停止在距祭坛不足十丈的一处毡包顶端。
风雪似乎在这一刻静止。
降臣脸上惯有的慵懒与淡漠瞬间褪去,转而覆上一层寒霜。她缓缓折身,冷漠的视线穿透风雪,远远俯视着祭坛上那个疯狗。
实际上,那不管是拔里神肃也好,还是什么拔里神玉也罢,降臣都不关心。真正让她震怒的是,这个所谓拔里神玉,竟能一口喊出“公主”这个称呼?
两百年来,她只是降臣。唤过她思玉丹的,只有阴山那位……
阴山、多阔霍、拔里神肃、树女……
所有的等待、所有的观察、所有的考量,在这一声“公主”的呼喊中,彻底化为乌有,让她只剩下最纯粹的毁灭冲动。
“孽障……”
低声的自语,比寒风更刺骨。
降臣不再有任何掩饰与保留。身影化作一道撕裂灰暗天幕的紫色流光,自毡包顶激射而出。
她速度快的在原地留下残影,风雪在身周自动排开,那条一直悬挂在她腰后的鼓鞭,此刻不再是装饰,鞭身萦绕着深紫色的电芒,随着挥舞而出,不断发出低沉的嗡鸣,鞭影所过之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裂帛之声。
挡在她与祭坛之间的一切,无论是悍不畏死疯狂扑来的褚特武士,还是动作迅捷诡异的树女,都如同朽木枯草,鞭影掠过,肢体横飞,树女身上的幽蓝光芒瞬间湮灭,褚特武士更是连惨嚎都来不及发出便化为飞灰。一条由血肉和湮灭铺就的道路,直抵祭坛。
见降臣现身而来,拔里神肃脸上的狂喜更甚,竟是不闪不避,反而张开双臂,癫狂地想要迎向那道身影:“公主,神玉在此!”
他体内邪能疯狂涌动,围绕在祭坛阵法周围的数百朵妖异鸢尾花同时剧烈震颤,随即轰然爆开。浓郁的、闪烁着幽蓝光芒的烟尘如同海啸般瞬间扩散,将方圆数十丈的空间完全笼罩,也将扑至近前的降臣彻底吞没。
眼见此景,远处侯卿的眉头紧锁,骨笛声调陡然拔高,变得尖锐急促。被音波驱使的虫群如同接到赴死命令,化作一股悍不畏死的黑色洪流,疯狂地涌向那片的幽蓝烟尘,试图以自身消磨对方。
同时,他身后那柄装饰华美的长剑‘呛啷’一声瞬间出鞘,剑光化作一道森然刺目的匹练,如游龙般电射入烟尘周遭,精准地绞向扑向降臣侧翼和背后的数名树女。剑光过处,树女纤细的手臂、腿足瞬间离体,幽蓝的污血喷溅。
阿姐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剧变惊动,停止了游戏,跳上一座帐篷顶端,负手看向那片被幽蓝毒雾笼罩、紫电与剑光在其中激烈闪烁的恐怖区域。
不过就在侯卿飞剑绞碎树女,虫群前仆后继冲入毒雾的刹那。
毒雾中心,紫芒大盛。
一道凝聚到极致的紫色流线,带着湮灭一切的锋芒,瞬间撕裂了浓郁的幽蓝烟幕。
拔里神肃脸上的狂喜瞬间凝固,复而被极致的危险感取代。他狂吼一声,双臂交叉格挡,体内邪能本能地疯狂爆发,在身前凝聚成一条狰狞的能量巨蟒,张开巨口噬向那道紫芒。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种令人灵魂战栗的沉闷轰鸣于祭坛上瞬间爆发,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丈的巨大光球,将整个祭坛完全吞没。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同实质的海啸,以光球为中心轰然扩散。
祭坛周围的碎石、木架残骸、甚至几个靠得太近的树女,如同纸片般被瞬间掀飞、撕碎、湮灭。
侯卿的飞剑被狂暴的冲击波狠狠震飞,打着旋倒射而回,深深插入远处的冻土。受他操纵的漫天虫群也仿佛被无形的巨手拍落,簌簌坠地,死寂一片。
远处正举臂替奔逃族人抵挡追兵的旱魃,被这股沛然莫御的力量冲击得身形一晃。他错愕抬头,铜铃般的眼睛死死盯着祭坛方向那片毁灭性的光芒。
阿姐负手立于帐篷顶端,眼神淡漠,眸底深处却有血光微闪。
“老妖婆,玩恁大。”
第450章 春风化雨
河北,博州。
车轮碾过开始解冻的泥泞路面,发出有节奏的辘辘声。
萧砚所乘的马车宽大而平稳,车内甚是温暖,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车帘微动,巴戈无声地钻了进来,复而单膝跪在闭目养神的萧砚身前,双手奉上一封带有火漆的加急密信。
“大王,第二封漠北急报。”
萧砚睁开眼,接过信挑开火漆,目光迅速掠过纸上密集的字迹。
“末将元行钦顿首:
漠北局势骤变。投诚晋人石敬瑭,今晨密叩王庭,觐见述里太后,言晋国或密遣心腹,鼓动耶律剌葛提前举兵,更图谋以重利诱反王庭麾下吕、涅槃、褚特等部,并设计诱王庭主力入险地,意图断王庭一臂。石敬瑭指称,此番褚特部拔里神肃异动,恐即为晋国毒计之关键一环,欲借拔里神肃之手令草原战火燎原。
述里太后闻报后,非但未立发大军设防,反大张旗鼓,遣心腹大将赵思温,尽起王庭本部精锐并其母族强兵,浩荡开拔,直扑褚特部,名为‘镇压邪祟、慑服宵小’。此举声势浩大,王庭内部,顿显空虚之象。
末将观之,述里太后此乃行险棋,意在请君入瓮,若于王庭左近预设伏兵,静待晋人、耶律剌葛闻空虚而按捺不住,行险偷袭王庭或截杀赵思温归路,彼时伏兵尽出,可收反包围聚歼之奇效。
述里太后为行奇效,并令末将随军予其必要策应,以确保王师平叛无虞。
然,此计凶险,末将思之:其一,若遵令而行,则我部兵马正式介入漠北内争,虽为‘策应’,然刀兵一动,恐难脱身。
其二,赵思温部主力离巢,西线至阴山确已空虚,若晋国、耶律剌葛另有奇兵或草原各部各生异动,我部孤悬在外,恐鞭长莫及。
其三,述里太后‘空城’诱敌,自身亦处险地,万一伏兵为敌所察,或叛军势大难制,则满盘皆输。
末将不敢擅专,伏乞殿下明断:是否应述里太后之请,出兵策应以诱饵深入?若行,尺度几何?是虚张旗号以作威慑,亦或实兵席卷诸部?
静待殿下钧旨,末将元行钦再拜、叩首。”
萧砚的目光在信纸上停留片刻,不由失笑,复而用指尖在信笺边缘轻轻敲击了一下:“述里朵是个聪明人,不怪能网罗石敬瑭这等人物……”
他抬眸看向巴戈,道:“传令温韬,复信元行钦。漠北事,述里朵既已布局,便由她全权处置。漠南与阴山方面,自有王彦章与幽州夜不收应对。然,务必提醒述里朵——”
萧砚的语气加重了几分,“需加倍警惕,严密监视石敬瑭及可能出现的晋人动向,一应异动,随时应变,不可置于危地而不自知。至于策应赵思温一事……若草原确有叛军,先持我旗号,示以存在即可,若如此仍起战端,那便放手杀之。将在外,军令有所不受,其中尺度,由元行钦临机决断,无需请示。”
“遵命。”巴戈沉声应道,将命令一字不差的复述一遍后,才折身去传令。
见其人离去,萧砚便掀开车帘,看向车窗外。
官道两侧的田野,积雪已经开始消融,露出底下黝黑的泥土,预示着春耕即将开始。然而,这生机萌动的景象,却让他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开春…本该送耶律质舞回去了。
这位被秘密安置在别院的漠北大萨满,当真如同一颗微妙的棋子。收下她,本就是为了平息阴山风波、接受述里朵示好的权益之举。但此刻,草原各方全力布局,述里朵更意图引蛇出洞,彻底解决耶律剌葛一事。
此时将奥姑送回王庭,时机是否太过敏感。
述里朵会如何解读?是认为他在示好,还是施压?会不会打乱她精心布置的诱敌之局,反让其瞻前顾后,或生他念?
但若久留不送……此事瞒着女帝和姬如雪终非长久之计。千乌办事再稳妥,不说雪儿,以他那位大老婆的才智,迟早会察觉。届时再解释与安抚,又是另一番耗费心神的周折。
更关键的是,这件事确实有几分难以启齿……就他和述里朵那点事,当年可并没有太遮掩,这咋好解释?尤其是在雪儿那里。
萧砚的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点着,河北一行,千头万绪,竟将此事完全搁下了。原本最合适去办此事的公羊左,此刻还在河北协助李珽收尾和官员补缺,分身乏术。
让温韬去?温韬聪明是聪明,但涉及这些事,反倒没有公羊左好用。至于让上官云阙去做,依照这厮的尿性,更觉得容易节外生枝……
思虑良久,萧砚长长一叹,只好暂时不做他想,然后让人唤来巴戈:“你传一信给王府千乌,言之前那事,一切照旧,待我回去后再议。”
“是。”巴戈虽不明就里,但倒也没有其他疑问。
——————
汴梁,秦王府内苑。
女帝起居的暖阁内,香炉吐出袅袅青烟,带着安神的淡淡草木香气,将室内烘得温暖如春,与外间早春的料峭寒意隔绝开来。
上一篇:星铁:舰长怎么在列车上?
下一篇:神明赐福的圣杯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