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03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拦住他!快拦住他!”

  晋军将卒的惊呼声、恐惧的呐喊声瞬间响成一片。那煊赫的紫芒和无可阻挡的气势,带来的震撼甚至超过了凶煞的朱友文。

  李茂贞单人突阵在前,紫气开道,视天下如无物。

  元行钦铁骑在后,趁势猛攻,撕裂晋军防线。

  而丘前,被迟滞的朱友文感受到这股同等级别的强大气息,非但没有被抢了风头的恼怒,反而发出一声畅快而暴戾的狂笑,周身黑气再次暴涨,竟是要与李茂贞形成南北夹击之势。

  小丘之上,李存勖终于霍然转身。他看向北方那道破空而来的紫色惊鸿,又瞥了一眼西面那愈发狂暴的黑色煞气,脸上的沉静终于被打破,眉头第一次深深地皱了起来。

  “李茂贞…好一个卫王。”

  李存勖身边的众将,更是脸色剧变,一股寒意从脊背升起,连连劝李存勖避战,言王彦章部已几被全歼,王庭战局尚有挽回之力,切不可在此浪战涉险云云。

  李存勖却只是死死盯着李茂贞的方向,捏着马鞭久久无言。

  李茂贞的登场,如同在沸腾的油锅里投入一块寒冰,瞬间改变了战场的局部态势。其人选择的突破点颇为狠辣,正是晋军被朱友文和王彦章牵扯后相对薄弱的侧翼。

  紫气如龙,剑气纵横,与朱友文别无二致,亦是无人能撄其锋。而李茂贞虽未直接攻击王旗,但这石破天惊的切入,不仅极大缓解了王彦章的压力,更将朱友文制造的混乱瞬间扩大,整个晋军的中军侧翼,竟然陷入了空前的危机。

  最为关键的是,死在二人手中的,都是晋国最为精锐的鸦军,每犹豫一瞬,损失就更大。当然,如果李存勖愿意舍得,且朱友文或者李茂贞头硬,二人中今日必定要折一个在这里,可李存勖求得又不是这个!

  天命真不在我李存勖乎?

  李存勖一时怅然,仰天无言。

  而负责围杀王彦章的三部,史建瑭部自发去拦截元行钦不提,夏鲁奇和李建及眼见中军此景,却是纷纷大急,死命调兵回援,夏鲁奇更是一路连斩数人,直取朱友文而去。

  “保护大王!”

  夏鲁奇狂吼一声,一柄大刀舞得泼水不进,硬生生迎向煞气最盛的朱友文。刀影如风,罡风呼啸,竟暂时缠住了朱友文这尊魔神,而夏鲁奇虽被震得气血翻腾,虎口崩裂,却死战不退,一步不让。

  史建瑭分身乏术,李建及、刘知远及其余众将,则带着中军与大部兵马,拼命围杀紫气缭绕、剑气纵横的李茂贞。王彦章因此脱困,残部连日恶战,当下已无余力,不过只是在元行钦的掩护下向东退避而已。

  至于李存勖中军所在的小丘四面,则彻底化为绞肉机,罡气四溢,普通的士兵靠近便是非死即伤。

  朱友文与李茂贞,一黑一紫,如同两柄绝世凶刃,在晋军阵中翻江倒海,虽明知直取李存勖几不可为,但硬是仗着深厚内力,不断逼近李存勖的王旗。

  二人竟真是想阵斩李存勖,取下其人的首级,而不是为了单纯解王彦章之围!

  夏鲁奇浑身浴血,刀法已显散乱;李建及肩甲碎裂,踉跄后退;刘知远年轻的脸庞上满是血污,仍在咬牙死战。李存勖身边的亲卫“义儿军”亦不可避免的卷入战场,几近万人出阵,竟是只为迟滞、消耗、擒杀区区二人罢了。

  而李存勖看着这修罗炼狱般的景象,看着自己最精锐的力量被对方以非人之力无情屠戮,一股从未有过的巨大失落与不甘涌上心头,他不得不下令向南暂避锋芒,而勒转马头之间,手指发颤,竟生出了几分英雄末路的怅然。

  但这个时候,无论李存勖是战是退,二王显然都是要不死不休了。两人拼着被疯狂消耗的内力,明明没有任何交流,甚至在乱战中连对方人影都看不见,但竟是齐齐默契的再度凌空而去。

  一时之间,两人距离丘顶,已不足百步。但当下夏鲁奇摇摇欲坠,刘知远勉力支撑,其余将领皆被死死压制或重创,似乎再无人能挡下二王这最后的致命一击。

  一直紧攥着手中那冰冷器物、脸色惨白如纸的镜心魔,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决绝,再无犹豫,而后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锐嘶吼,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五指狠狠合拢。

  一个身影突然从一众戏伶楼伶人之间拔地而起,或者说,没人记得他到底有没有在戏伶楼队伍之中,但他就是这般从一众伶人间出现了,脚下的泥地轰然炸裂,泥土碎石如同喷泉般冲天而起。

  烟尘弥漫中,一道高大魁梧的身影只在这一步踏出后,身形如同瞬移般横掠而至,挡在了李存勖身后,旋即缩地成寸,直抵二王而去。

  朱友文首当其冲,烟尘未散,那魁梧身影已至眼前。

  扑面而来的死寂威压和源自九幽玄天神功本能传来的强烈预警,让朱友文浑身汗毛倒竖,前所未有的危机感与战意昂然,使得他狂笑一声,周身翻腾的煞气瞬间凝聚压缩,化作一只巨大、狰狞的鬼爪,进而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狠狠抓下。

  几乎同时,李茂贞一双异瞳中精光爆射。这突然出现身影带来的压迫感,甚至超过了彼时在凤翔与他对战的萧砚。

  此人威胁过甚,使得李茂贞亦瞬间放弃李存勖,体内精纯无比的幻音诀内力毫无保留地爆发,一道凝练到极致的紫色剑气冲天而起,剑气未至,凌厉无匹的长剑已锁定其人后心而去。

  面对当世两大顶尖高手的倾力一击,那魁梧人影依旧毫无声息。身上宽大的黑袍骤然鼓荡,进而只见双臂齐出,左手五指微张,迎着鬼爪平平推出。

  便有一股磅礴浩大、至刚至阳的恐怖罡气轰然爆发,这罡气本该炽热光明,此刻却透着一股诡异的死灰色泽,而掌印凝实,如同烈日坠空,直轰向那幽冥鬼爪。

  至于身后长剑凌空而至,魁梧人影依旧纹丝不动。只在剑气临体的刹那,左臂似缓实疾地横格而出,无招无式,只有最原始、最野蛮的气劲,毫无退避的砸向那道撕裂天地的紫霄剑气。

  轰——!!!!

  三股代表着当世武道巅峰、阴阳乃至内力都截然不同的毁灭性能量,在半空中毫无花哨地轰然对撞。

  没有声音。

  或者说,在撞击的瞬间,声音被一种更恐怖的力量吞噬了,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紧接着,一个无法形容其色彩的、混杂着浓郁煞气、璀璨紫芒、死寂灰蓝的流光凭空出现,形成一个光球,疯狂膨胀。

  再然后,才是那迟来的、足以撕裂耳膜、让大地如同筛糠般剧烈颤抖的恐怖爆炸声。如同亿万雷霆在耳边同时炸响。

  刺目的强光吞噬了交战中心的一切,狂暴到无法想象的冲击波呈完美的环形,以超越一切想象的恐怖速度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十数丈之内,无论人、马、兵器、土石…所有的一切,都被这股霸道至极的力量狠狠掀飞出去,如同狂风中的落叶。

  烟尘与混乱狂暴的罡气流光彻底淹没了朱友文、李茂贞和那未知的人的身影!

  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风似乎停了,连滦河的水流声都消失了。

  无论是正在厮杀的士兵,还是在场的所有将领,暂避锋芒的李存勖、率领残部退避的王彦章,与史建瑭纠缠的元行钦,浴血的夏鲁奇、李建及、刘知远,乃至于西面更远处,领着几十骑姗姗来迟的钟小葵……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住了,目光呆滞地望向那光芒的中心,望向那依旧翻腾不息、散发着毁灭气息的烟尘与罡气。

  恐惧。震撼。茫然。

  那是什么力量?那魁梧人影…究竟是何方神圣?

  朱友文和李茂贞…还活着吗?

  不过马上,谜底揭晓。

  两道身影齐刷刷倒飞掠出,朱友文在落地后,脚下蹬蹬蹬连退十数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踏出深深的裂痕,方才勉强稳住身形,体内气血翻腾,难过得几欲吐血。他死死盯着烟尘中那道轮廓,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李茂贞手中的长剑断裂,用残剑杵地而立,一双异瞳明灭不定。

  而烟尘之中,那道魁梧人影只是悍然自立,双手负后,身上黑袍猎猎作舞,青铜的面具之下,一双灰白瞳孔是漠然的注视,天下无敌。

  “兵神怪坛,炼体成兵……”

  李茂贞用手背擦掉嘴角的血,沉声出语:“果然好霸道。”

  李存勖端坐马上,猛地回头望去,脸庞上竟难得的出现了几分慌乱,但旋即就沉静下去,扫了眼脸色苍白的镜心魔,脸上再度看不出表情,唯有一双眸子,死死地盯着那团混乱的核心。

  眼底深处,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惊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血脉深处的…莫名悸动。

第467章 且看今朝拔剑,谁是英雄(八)

  午后的滦河支流畔,血腥味浓得化不开。

  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罡气撕裂空气的尖啸尚未完全消散,那尊裹在宽大黑袍里的魁梧身影,一双灰白瞳孔在短暂的凝滞后,再次爆发出更凶戾的死寂气息,复而一步踏出,脚下血土深陷,灰蓝色的罡气如同沸腾的海潮,又一次朝着恰才立定的朱友文和李茂贞席卷而去。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发出令人耳膜胀痛的尖啸。

  “李茂贞,让本座单独会会他!”

  朱友文赤髯怒张,一双虎目红光闪烁,一身九幽玄天煞气虽被先前一击震得翻腾不休,战意与凶性却被彻底点燃。

  他狂笑一声,周身煞气如墨龙般再次升腾,不闪不避,双掌裹挟着撕裂一切的阴云煞气,悍然迎向那尊兵神。掌风过处,地面被犁开道道深沟,枯草瞬间化为灰烬。

  沉闷如巨木撞击的巨响炸开。

  鬼掌与灰蓝罡气狠狠碰撞,肉眼可见的流光疯狂扩散,地皮俱被掀翻。朱友文闷哼一声,脚下竟又是蹬蹬蹬连退数步才堪堪稳住身形,嘴角一丝殷红蜿蜒而下。

  反观那尊兵神,只是身形晃了晃,脚下大地龟裂,随即又稳如磐石地向前踏出一步,毫无生机波动的灰白眼瞳继续锁定了目标。

  另一边,李茂贞趁势掠出,手中断剑嗡鸣,紫霄剑气流转不定,一双异瞳寒光如电。

  面对这不知伤痛、内力似无穷尽的兵神,他似是知道如何应对,身形飘忽如鬼魅,一身幻音诀催动到极致,剑尖直指兵神周身关节与罡气流转的细微节点。

  但这尊兵神显然并非寻常,每一次剑气与灰蓝死气的碰撞,都只是爆发出刺耳的金铁摩擦声,紫芒与灰蓝交织湮灭,狂暴的余波将周遭十丈内的一切草木土石尽数绞碎。

  三人甫一混战,交手处便再次化为漩涡。普通士卒早已远远避开,即便是百战精锐,靠近者无不被逸散的罡气震得气血逆冲,口鼻溢血。

  晋军阵中,夏鲁奇、李建及等人趁此喘息之机,嘶吼着收拢左右兵马,加固着李存勖所在小丘的防线。看着那三人混战,所有人脸上都带着骇然莫名的惊悸,每个人的世界观仿佛都在不断被刷新。

  “元行钦,带王彦章走。”

  朱友文回身狂吼一声,趁着兵神被李茂贞牵制一瞬的空档,竟再次扑上,双掌齐出,浓稠如墨的煞气化作两条咆哮的黑龙,死死缠向兵神,试图将其牢牢钉在原地。他根本不顾自身空门大开,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凶悍打法。

  正与史建瑭厮杀的元行钦目睹这一切,当断则断,立即对左右下令,所部遂立即汇合,开始向东冲凿阵。

  王彦章浑身浴血,已有力竭之势,一身内力更是被耗得七七八八,但依然领着残部向西突进,用以配合元行钦部,双方很快汇合,杀穿了史建瑭的左翼骑兵,绕过其部步卒大阵,毫不犹豫向东奔袭而走。

  不管如何,李存勖仍然占据绝对的兵力优势,朱友文和李茂贞斩首不成,此战便再无继续的必要。

  河湾旁那处略高的小丘上,李存勖端坐马背,脸色喜怒不定,王彦章所部已残,不过只剩下数百骑,然元行钦部两千骑此番衔着李茂贞凿阵而入,损失却不大,在他的参战下,要想再用疲惫的各部生吃下王彦章,已是难上加难。

  几日部署,连日大战,损失数千,竟是功亏一篑。

  “殿下切勿气馁,此战终究是打通了向东的通道,只要足以接应太尉薛侯与耶律剌葛,倒也不算亏……”一旁脸色苍白,似乎元气消耗过剧的镜心魔见状,急忙好言安慰。

  李存勖无视了镜心魔的话,目光只是锐利的死死钉在后者身上,但旋即就扫过左右。

  周遭,夏鲁奇肩甲碎裂,胸前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仍在渗血,他拄着门板大刀,喘着粗气;李建及头盔不知去向,发髻散乱,半边脸被血污覆盖;年轻的刘知远更是脸色煞白,握刀的手微微颤抖,但能从李茂贞手中活下来,其人的潜能已然是不可限量。

  今晨至午后的连番恶战,又有朱友文和李茂贞这两尊凶神单骑冲阵,晋军竟是一口气战死二十余将佐,连李存勖的亲卫义儿军都略伤元气,更别说为了阻拦朱李二人而起码死伤近千人的鸦军了。

  “镜心魔。”李存勖沉默片刻,这时候才抬手,指向远处那以一敌二、凶威滔天的兵神。方才血脉深处那一丝莫名的悸动,让他看向镜心魔的眼神疑云翻腾,杀意明显交织其中。

  “关于它,你恐怕得给本王一个解释。”

  镜心魔浑身一颤,当即翻身落马,噗通跪倒在冰冷的泥地上,复而用双手捧着一个造型奇诡、非金非木、刻满繁复符文的黑色匣子,匣内黑气弥散,则有一个蛇形之物隐约盘旋其中,当下正朝着兵神方向死死昂着头,一动不动。

  “殿下息怒,小奴罪该万死。然此物,绝非小奴私藏……”

  镜心魔头埋得很低,声音更是惶恐至极。

  “殿下明察,此物乃娆疆十二峒蛊物,唤作兵神怪坛。那桩匹敌鬼王、岐王的杀器,便俗称为兵神。此物非小奴所有,实乃先王高瞻远瞩,为保我晋国千秋基业,于数年前便与娆疆巫王,以及那不良帅秘密定下的一桩交易。”

  他语速加快,字斟句酌道:“彼时,天下暗流汹涌,萧砚崛起于汴梁,布局于朝堂江湖,并得幻音坊、玄冥教。先王深谋,虑及万一,遂遣十三太保李存忍,秘密联络不良帅。双方约定,各出一份本源之力,合铸此兵神。先王所出,乃其腿疾之前,全盛时期至圣乾坤功之精粹本源;不良帅所予,则是其天罡诀霸道罡气之核心。再辅以娆疆此兵神怪坛之秘传古法淬炼其躯,方成此不坏之体、不死之兵。”

  镜心魔顿了顿,偷偷抬眼瞥了下李存勖阴晴不定的脸色,继续道:“不过之前联络、选址、督造诸事,皆由李存忍一手操办。此物本应于工成之日,由先王亲自掌控或传递给殿下,作为我晋国镇国重器。然天不假年,先王薨殂太过仓促,李存忍此獠,则不仅未能将此重器交付殿下,反而叛逃梁朝,致使此物尘封于秘地,甚或携此控制秘法献于萧砚亦不可知。”

  “继续。”李存勖略略颔首,但表情仍然喜怒不明,眼望着远处的三人混战,看都没看镜心魔。

  “而小奴能得此物,乃是小奴奉命创建戏伶楼后……”镜心魔干咳一声,高高举起手中的匣子,道:

  “年前,小奴奉殿下之命接触不良人,遂于一次密会中,得见不良帅。其言……感念当年与先王之约,亦见我晋国当下危局,萧贼势大,加之深知小奴对殿下、对晋国一片赤胆忠心,遂将此兵神及操控秘法…交付于小奴。并称此物乃两家旧盟与遵奉大唐之信物,亦是助大王挽此狂澜之利器。

  然…然这操控秘法,深奥晦涩,蕴含娆疆巫蛊之术,小奴资质愚钝,殚精竭虑,耗费数月,直至适才千钧一发之际,方才勉强引动其一缕威能。”

  这时候,镜心魔脸上作出痛苦之色,后怕道:“而小奴之所以未曾将此物第一时间献于殿下,实乃小奴贪图功劳,本意是想完全适应这秘法才好献于殿下讨功逞能,却不想殿下值此险境,反而救驾来迟,万死难辞其咎。然此物确系先王遗泽,不良帅结盟之诚。且据小奴所知,不良帅手中尚有其他‘兵神’,虽不及此汇集先王与不良帅本源的终极之物,然每一具皆可力敌数十精锐,望大王明鉴……”

  此番说完,镜心魔终于是重重磕下头去,捧着那匣子一副惶恐模样。

  李存勖沉默着,目光在镜心魔手中的黑匣、远处激战的兵神以及镜心魔惨白的脸上来回扫视。左右诸将也屏住了呼吸,或愤恨、震惊、疑惑,乃至于一脸狂热的等等,却都只是看着那匣子未出一声。

  话术很圆满。

  不过依李存勖所观,自己绝对信任的这戏子,竟是第一次让他深感忌惮,但其人终究一介伶人,故也只是一丝而已,他转而便想到了其他思虑。

  父王与不良帅合作一说,确实是有其事,之前李星云于太原称魏王便是此事结果,而依照父王潜心练功多年来看,配制这么一桩杀器亦说得过去。

  李存勖一向不太重视所谓江湖武功,李克用授予他的至圣乾坤功也只是学了个半吊子,勉强自保便足矣。于他而言,个人武力终究是小道,能将万军指挥的如臂使指,提高中下层军官的素质才是这个世道最大的杀器,而在以往,这个观点也从未变过,强如十弟李存孝,在军中亦有力竭时。

  但朱友文和李茂贞的出现,终究是让他受到了冲击,也终于明白了于父王这种真正高手而言,为何会迷信武功练到极致的威慑力。

  所以镜心魔的解释倒也立得住脚,而若这兵神身上确有父王授予的本源之力,之前那挥之不去的血脉感应,也就说得过去了……

  但终究而言,真正说服李存勖本人的,是远处兵神以一敌二,硬撼李茂贞、逼退朱友文的恐怖威能。

  主力被王彦章拖延了三日,而王庭未下,赵思温大军将至,李嗣源、李存礼、耶律剌葛方向不明,中军元气大伤且功亏一篑……晋国在漠北的最后大势,已如风中残烛,若未能接应住耶律剌葛的草原叛军,则晋国只能退至阴山,甚至阴山不保,代北尽失。

  力量,他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力量。

  无论是稳定军心,震慑强敌,还是抢回溃军,都需要这尊兵神的恐怖威慑。至于那些以一敌十的次级兵神…镜心魔抛出的诱饵,此刻也显得格外诱人。

  利弊在脑海中电光石火般权衡。李存勖深吸一口气,瞬间压倒了翻腾的疑云。他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深沉,听不出喜怒:

  “既是父王遗泽,国之重器,亦是不良帅结盟之信物…本王明白了。”他目光落在镜心魔身上,“此物由你暂控,务必慎之又慎。非本王亲令,不得擅动。现在,传令它…逼退朱、李即可,穷寇莫追,速归本阵,本王要亲自瞧瞧它。”

  镜心魔如蒙大赦,连声称是,起身后,双手捧着那黑色匣子,口中念念有词,而匣中蛇形之物亦缓缓盘旋了下去。

  远处,正与朱友文硬撼一掌、震得后者气血翻涌的兵神,灰白眼瞳中光芒闪烁。

  朱友文何等人物,虽在狂怒之中,对这细微变化却捕捉得极其敏锐。他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隙,体内九幽玄天神功不顾一切地爆发,双掌猛地向前一推,一股凝练到极致的黑色煞气如毒龙出洞,狠狠撞向兵神胸膛。同时,他借着反震之力,身形如炮弹般向后急射。

  另一侧,李茂贞异瞳精光爆射,断剑上紫芒瞬间凝为一点,以超越视觉的速度直刺兵神因朱友文一击而露出的后背。

  剑未至,凌厉的剑气已刺得空气嘶鸣。兵神灰蓝的罡气应激涌动格挡,李茂贞的断剑却在触碰前诡异地一折,剑尖在罡气上轻轻一点,整个人借力如飘叶般倒飞而出,几个闪烁,已掠出十数丈外。

  “撤!”

  元行钦的暴喝如同惊雷炸响。他早已指挥着汇合了王彦章残部的队伍,依托定霸都骑兵的锋锐,在晋军重整的间隙撕开了一道口子,向东疾驰。此刻见朱、李两位顶尖战力脱身,更是再无丝毫犹豫,长槊一指东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