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31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一种难以言喻的文明落差感,混合着对掌控这一切的那个男人的敬畏,便在他们心中油然而生。

  一些初来乍到的头人显得有些无措,目光游移。好在,那些质子军中的成员入京未久,尚未忘记这些草原上的穷亲戚,便纷纷熟络的提点着注意事项,讲解着觐见的礼仪规矩。

  不过他们的语气里,难免会带着一种已成为“天朝人”的微妙优越感,以及对天朝规矩的深切敬畏,便在无形中再次让所有人见识到了那个男人在如此强盛的中原里,不容置疑的权威。

  于是整整半日连同半个夜晚,使团都被安置在指定的馆驿,沐浴更衣,学习觐见礼仪,端是不敢让人马虎。

  翌日,大朝会。

  焦兰殿前广场,甲士林立,旌旗招展。文武百官按品秩肃立,鸦雀无声。草原使团被礼部引入其中,亦是惴惴难安,甚至就算是好奇的要死,都不敢在队列中有什么小动作,甚或还有人在不断背着夜里学的礼仪知识。

  直到辰时正,一辆马车由上百甲胄鲜明的骑士持戈护送而至,萧砚的身影走下马车时,那山呼海啸般的“秦王”之声轰然而起,鼓乐奇奏,于是一人而起的威压便鼓荡自生,让走在队列中的草原使团更是心头发紧,无不骇然。

  进入大殿,朱友贞显然已坐立难安的等候多时,今日大朝会意味着什么,他比谁都清楚,故当下只是面色苍白,却又隐隐带着几分恳求期待之色,而他这副不堪模样,也着实让好奇的草原雄豪们失望的厉害。

  不过倒也没关系,毕竟所有的目光,所有的焦点,都汇聚在御阶之下,那位身着冕服,独自设座的年轻男子身上。

  殿外万里晴空,殿内千百人无声,不过自始至终,萧砚也只是平静的坐在那里,目光扫视群臣与外使,便自然成为整个大殿绝对的中心,气势渊渟岳峙。

  在礼官的引导下,以耶律尧光为首,各方使者按序入殿。沉重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大殿中回响。耶律尧光深吸一口气,稳步出班,来到御阶之前。

  他依照在草原上就学了很久的礼仪,直接省略了御座上那位皇帝,面向萧砚,先是整理衣袍,然后深深躬身,用熟练的汉语大声开口。

  “臣,耶律尧光,谨代表漠北诸部、吐谷浑、鞑靼、党项、回鹘、渤海……及远邦使节,叩见秦王殿下!”

  耶律尧光这小子表现的确实不错,如此场面,如此当着千百人的面,纵有几分紧张,却也足够清晰,便让萧砚满意的微微发笑起来。

  “秦王扫清六合,靖平寰宇,文治武功,旷古烁今。恩泽广被,万民归心,四夷宾服。此乃天命所归,非人力可及。殿下之仁德,容我等败军之将存续部众;殿下之胸襟,许我等边鄙之人沐浴王化。功超秦皇汉武,德比尧舜禹汤。”

  不过紧张之下,耶律尧光的颂扬难免有些磕绊,但到底透露着真诚拜服。殿内群臣,包括韩延徽、敬翔等人,都微微颔首,面露赞许之色。

  而耶律尧光顿了顿,叉着手抬头,极力让自己的声音更加洪亮:

  “臣等一路行来,见中原物阜民丰,百姓安乐,军容鼎盛,实乃千古未有之盛世气象,臣等由衷钦慕,万分感佩。故臣等漠北草原诸部,愿永世臣服,奉大王为天下共主,谨守藩篱,遵奉号令!为此,草原万族,请愿为大王敬献之尊号曰‘天可汗’!愿天可汗如日月永耀,恩德广被,护佑草原苍生!”

  言罢,他率先躬身长拜到底。身后黑压压的各族使者,无论听懂多少,都随着他的动作,齐刷刷的躬身行礼,齐声附和:“愿奉大王为天可汗!”

  如此之下,叩首之声此起彼伏,场面一时便极为震撼。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萧砚身上。他面色沉静,无喜无怒。目光缓缓扫过拜倒的众人,又掠过殿中文武百官那一张张期盼的脸。

  他沉吟片刻,却是并未立刻回应这一尊号,而是缓缓起身,虚扶一下:“诸位远来辛苦,请起。”

  “天可汗……”待众人起身,他才开口道,“此乃草原子民对本王的厚誉,亦是胡汉一家,天下一统之吉兆,故,本王确不得不受之。”

  他略微停顿,继续道:

  “既受此号,本王亦当恪尽职守。从今日始,凡愿止息干戈,共遵王化者,无论胡汉,皆吾子民。本王必一视同仁,律法之下,众生平等。有功则赏,有过则罚。开放互市,流通有无;传授农桑技艺,助尔等安居乐业;推行律法,禁绝部落间私相攻伐。然,既入华夏,便需遵统一法度,纳赋服役,不得有违。愿你们牢记今日之言,安守本分,勤勉牧耕,永为屏藩,共享太平。若有不臣之心,恃强凌弱之举,休怪本王法度无情。尔等可明白?”

  耶律尧光便连忙叩首:“天可汗教诲,臣等谨记于心。草原万族,定当恪守律法,永世臣服,不敢有二心!”

  萧砚微微颔首,示意他们起身。

  随即,便有天策府官员宣读赏赐清单,瓷器、茶叶、粮食、农具……各部自是有厚有薄,并接连宣布了一系列具体的草原推行政策。

  各族头人们闻言,不管所谓渤海、高句丽三国的使者如何做想,但起码草原各部头人的脸上终于露出如释重负又感激涕零的神色,再次叩谢天恩。

  就在此时,韩延徽手持玉笏,率先稳步出列,高声道:

  “殿下!今北疆砥定,万邦来朝,天命所归,民心所向。皇帝自知德薄,愿效尧舜,禅让大宝。此乃顺天应人之举,江山神器,当归有德。臣韩延徽,昧死恳请殿下,为天下苍生计,为社稷永固计,顺应天命,早正大位!”

  话音刚落,敬翔、李茂贞、张文蔚、杨涉、李思安、王景仁、天策府属官乃至满朝文武,齐刷刷躬身揖礼,齐声附和,声震殿宇:“臣等恳请殿下,顺应天命,早正大位!”

  御座上的朱友贞如同被烫到一般,先是猛地一颤,然后几乎是抢着开口。

  “秦王!秦王功高盖世,德配天地!朕……朕德薄能鲜,忝居帝位,夙夜忧叹,唯恐有负苍生。今祥瑞频现,四夷来朝,此乃天意属秦王!朕愿效古之圣贤,禅位于秦王……以求天下太平,百姓安康。望秦王……以江山社稷为重,万勿推辞!”

  他念的飞快,不等萧砚回应,便迫不及待的对身旁的丁昭浦连连恳切挥手。

  丁昭浦遂也不敢耽搁,连忙捧出一卷明黄诏书,颤声宣读起来,无非是自承无德、赞扬秦王、愿行禅让之词,又激动又紧张,好在语速终究还算沉稳,得以让殿内外所有人都尽可能得以听清。

  萧砚静立原地,面容沉静。殿内所有人的目光便都聚焦在他身上,或恳切、或亢奋、或激动、或敬畏……却是尽数鸦雀无声。

  萧砚沉默着,目光扫过殿内每一张面孔,从激动不已的群臣,到敬畏交加的胡使,再到御座上那惊惶欲死的朱友贞。

  这之后,他才缓缓开口,慨然道:“本王起兵之初,只为匡扶天下,拯生民于水火,从未有觊觎神器之心。藩镇并起,天下板荡,本王不得已提三尺剑,扫荡群雄,亦只为还天下一个太平。”

  他的目光扫过群臣,摇了摇头:“今,皇帝虽愿禅位,然本王德薄,恐负天下之望。且江南未平,伪帝窃号,天下未于一统,本王岂敢安居大宝之位?”

  这便是第三次辞让。殿内气氛愈发凝重,一些茫然的草原头人更是愈加茫然起来,就算是耶律尧光知晓一些中原史籍,在心绪激荡之余,竟也有几分怔然。

  而韩延徽却是马上再次率众叩请,言辞更加恳切,将天下大势、民心所向、祖宗基业一一陈说,最后几乎是声泪俱下:

  “殿下若不正位,则天下无主,人心惶惶,战祸恐再起!臣等非为殿下一人,实为天下万民请命!伏惟殿下察纳!”

  群臣再次齐声而下:“伏惟殿下察纳!”

  而草原使团亦也不敢耽搁,只是齐齐匍匐叩首下去。

  萧砚看着跪满一地的臣工,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殿内静得甚至能听到彼此的呼吸声。

  终于,萧砚长长叹息一声:“诸公……何必如此相逼。”

  片刻后,他按着腰带,环顾四下,朗声道:“也罢!天命浩浩,民心殷殷。内外交迫,皆以此位相期。为安社稷,为抚万民,为继李唐正统,本王不敢再辞。这千秋重担,这天下苍生,本王……担下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刹那间,以韩延徽、敬翔为首,文武百官,连同那些胡人使者,甚至御座旁的宦官宫娥,都齐刷刷的跪倒在地,山呼万岁之声如同海啸般瞬间席卷了整个焦兰殿,直至殿外蔓延而去,无数甲士齐齐单膝跪下,兵戈如林而立,犹如海潮俯首。

  一时之间,文武百官激动叩首,许多老臣更是热泪盈眶。草原使团也随之跪拜祝贺。

  朱友贞亦是死死跪下俯首,将脑袋磕在地上的时候,长长吁了一口气,仿佛终于卸下了千斤重担,只剩下一片虚脱。

  萧砚按着腰带立于殿中,接受着众人的朝拜,神色平静。他只是旋即下令,由天策府、中书省、枢密院共同筹办登基大典,择吉日、拟年号,昭告天下。

  朝会很快散去,朱友贞被暂时安置在了他之前的王府之中,关于他与朱温等朱氏的处置还未商议,故也只是下去等着具体安排。

  萧砚接受百官和使团的再三恭贺后,起驾返回秦王府。述里朵被特意下诏,随驾同行。

  而不知是不是早知会有这般安排,述里朵换上了一身符合中原贵妇仪制,又不失漠北风情的裙装。

  举止间,她刻意收敛了身为漠北太后时的杀伐决断,变得端庄得体,低眉顺目,却又并非全然怯懦,毕竟那份经年累月蕴养出的气度,终究难以完全掩盖。

  秦王府朱漆大门洞开,门前广场清扫得一尘不染。

  出乎意料,女帝竟是亲自带着姬如雪、降臣、千乌、耶律质舞、巴戈、妙成天、李存忍等一众府内女子,已在正门前等候。

  女帝虽还未出月子,但已恢复得差不多,一身正红宫装,外罩着御寒的狐裘,凤眸沉静,自有一股母仪天下的雍容气度。姬如雪站在她身侧稍后,清丽的面容上带着温婉与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其余诸女则按序立于后方,神色各异,或好奇,或审视,或平静。

  銮驾停稳,萧砚率先步下马车。他目光扫过门前等候的众人,尤其在女帝和姬如雪身上停留片刻,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是关切女帝为何亲自出迎,但终究未再多言。

  随着他现身,以女帝为首,王府门前众女子齐齐敛衽躬身,声音清脆悦耳:“恭迎万岁……”

  萧砚不由失笑,但并未如往常般说“不必多礼”之类的话。他只是上前两步,先是自然而然的伸手托住雪儿和女帝,温声道:“风大,何必出来等着。”

  女帝就着他的手势微微直身,唇角含着一抹浅淡的笑意:“陛下既已接受禅让,名分已定,有些规矩便需立起来,臣妾理当亲迎。”

  姬如雪也轻轻摇头,表示无妨。

  这时,述里朵亦已走下了马车。在萧砚笑着将她介绍给女帝等人后,她便微笑着缓步上前,在距离女帝数步远的地方停下,而后依着中原礼仪,姿态优雅的行了一个万福礼:“漠北述里朵,拜见娘娘。娘娘凤体安康,世子殿下福泽绵长。”

  而行礼之后,述里朵也并未立刻起身,而是微微抬眸,看向女帝,继续道:“一路行来,中原物阜民丰,百姓感念殿下与娘娘恩德,皆言娘娘仁德昭彰,母仪天下,实乃万民之福。今日得见凤颜,方知所言不虚。述里朵钦佩不已,日后定当恪守本分,以娘娘为楷模。”

  女帝凤眸微动,仔细打量了述里朵片刻。见她容貌美艳却不失端庄,举止得体,言语恭顺,心中已明了几分萧砚为何对她另眼相看。

  但她只是缓缓抬手虚扶,更是顺势走下去,亲自牵起述里朵的手。

  “太后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不必多礼,起来说话。你在漠北助大王稳定局势,功在社稷,本宫亦有耳闻。日后同在府中,便是一家人,无需如此客套。”

  “谢娘娘。”述里朵这才依言起身,任由女帝牵着她的手,姿态依旧谦恭柔顺。

  萧砚在一旁看着,见二人初次见面并未生出什么龃龉,气氛尚算融洽,眉宇间也舒缓开来,便开口道:“都别在风口里站着了,进府再叙吧。”

  他说着,很自然的伸出手,小心护在姬如雪身侧,引着她们转身向府内走去。

  女帝牵着述里朵的手,并未立刻松开,仿佛真是亲密姐妹一般,一同向里走。述里朵微微落后半步,目光顺势转向一旁的降臣与千乌等人。

  降臣与她自是熟悉的很,见状只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浅笑,摇着团扇,款款跟上萧砚。

  走在稍后些的千乌适时上前半步,对着述里朵微微一福,笑容温婉得体:“妾身千乌,暂掌府中杂事。太后若有任何需要,尽管吩咐妾身便是。”

  “有劳千乌姑娘。”述里朵客气的点头回应,目光在千乌与其后的巴戈等女身上停留一瞬,自是看出此女在府中地位不凡。

  而她的目光又自然而然的投向一直安静站在人群稍后方的耶律质舞。她今日穿着一身浅色的中原襦裙,看见述里朵望来,竟只是略略偏了偏脑袋而已。

  述里朵的脚步几不可察的顿了一下,牵着她的女帝立刻感受到了。女帝便善解人意地轻轻松开手,温声道:“你们母女许久未见,想必有许多话要说,府中亦暂无诸事,不妨且去清净处叙一叙?”

  述里朵感激的看了女帝一眼,这才对耶律质舞微微颔首。

  女帝示意千乌先行引导,千乌会意,上前对述里朵柔声道:“太后一路劳顿,请随妾身来。”

  述里朵再次向女帝及众人致意,这才随着千乌,与耶律质舞一同,向着王府深处的一处精致别院行去。耶律质舞便很自然的跟在述里朵身侧。

  穿过几重月洞门,远离了前厅的喧嚣。

  一路上,耶律质舞不时小声地向母亲介绍着途经的亭台水榭、花草树木,语气轻快,显是对这里的环境已颇为熟悉。

  述里朵默默听着,仔细观察着女儿。数月不见,女儿的气色确实变了许多,中原的水土似乎很养人。

  她纯真烂漫的气质未变,但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大眼睛里,似乎多了些难以言喻的、柔和的光彩。衣着发式已全然是中原闺秀的样式,一身襦裙衬得她肌肤胜雪,步摇轻晃,平添了几分娴静,倒是让她原本过于外放的萨满之气显得内敛了些。

  来到别院,千乌妥善安排好侍女备好热茶点心,便识趣的退下,留二人独处。

  房门轻轻合上,室内只剩下她们两人。述里朵拉着女儿的手,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目光一寸寸地仔细描摹着女儿的脸庞,千言万语在喉间滚动,最终只化作一声带着复杂情绪的轻唤:“质舞……”

  “母后?”耶律质舞乖巧的坐着,眨了眨大眼睛。

  “在这里……这秦王府中,一切可还安好?当真无人欺侮你?若有任何委屈,定要告诉母后。”述里朵的声音压得很低。

  耶律质舞认真想了想,摇了摇头:“嗯……都好,大家和……都待我很好,真的都好。”她顿了顿,手指下意识绞了绞衣带的流苏,“就是……规矩比草原上多些,不过慢慢也习惯了。”

  见女儿神情不似作伪,述里朵心中稍安,她沉吟片刻,语气变得更加轻柔,仿佛随口问道:“那……秦王呢?他日理万机,想必难得一见吧?他……待你如何?”

  耶律质舞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她歪着头,似乎在努力组织语言:“他……是很忙。但最近他经常在府中,所以我见他的次数不算少,有时他还会让千乌带我上街,母后,我觉得……他和我们以前见过的所有男儿都不一样。”

  “哦?哪里不一样?”述里朵的心微微一提,声音放得更缓。

  “嗯……”

  耶律质舞努力思索着,眉头微微蹙起,“王庭里的勇士们,要么像狼一样盯着我,因为我是萨满,是奥姑。要么就像看见神女一样跪拜我,也是因为我是萨满。部落的头人们,不是想利用我,就是怕我……同样是因为我是萨满。从小如此,我也不认为有什么不对。可是他不一样。”

  她站起身走了走,像是在回忆某些片段:“他看我……就是看我。不是看萨满,也不是看其他什么东西。他的眼睛很深,很亮,好像能看清楚很多东西,但又很……平静。他跟我说话,不像是对神女,也不像是拉拢,就是……很平常。会问我住得惯不惯,吃的习不习惯,还问我中原的星星和草原的是不是一样亮……”

  她顿了顿,脸上泛起一丝极淡的红晕,声音更轻了些:“有一次我试着用萨满之力感知他……可是,就像碰到了一座很深很沉的山,就像一片望不到边的海,温暖,但是探不到底。而且,他好像……一下子就察觉到了,但他没有生气,就是……好像觉得很有趣一样。”

  耶律质舞回过头,看向述里朵:“母后,我说不清楚。但他就是不一样。和我遇见过的所有男儿,和父王、和草原中原所有的人,都不一样。好像……好像他站在那里,天经地义,就该是如此。”

  说完,她又想了想,认真道:“他还说,一定会堂堂正正与我比试一场。”

  述里朵静静的听着,奥姑的话语很简单,甚至有些词不达意,但那份发自内心的,懵懂却强烈的感受,却像最清澈的水流,毫无保留地呈现在她面前。

  作为过来人,她如何能听不懂这“不一样”背后所蕴含的,连当事人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东西?

  她的心中一时间五味杂陈。有松了口气的欣慰,有一丝复杂的酸涩,更有一种深沉的、难以言喻的怅惘。

  耶律质舞确是漠北新一代神女无疑,自幼便可通灵,所以她才能跟随大祭司修习法术,并且青出于蓝而胜于蓝,很快就获得了繁复的知识与无上的功力。

  也正是因此,述里朵才能很快确立王室的威严,通过宗教培养一批一批死忠,但也因此,奥姑便没有了正常的童年,导致心智过于单纯,造就了她有些天真烂漫的性格。

  或许,这个性格在漠北第一的威名之下,永远都不会改变。

  但时至今日,这份单纯炽热的情感既然已生,最终又会走向何方?而在这深似海的中原,在那位心思如瀚海的帝王身边,是福是祸?

  她看着女儿那双依旧纯净,却已悄然映入了别人身影的眼眸,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声无声的叹息。她伸出手,轻轻将女儿揽入怀中,抚摸着她的头发,低声道:“……你过得好,母后便放心了。”

  其他的,她终究无法再多言,也不知从何言起。命运的轨迹,早已在当年或眼下她们踏上中原土地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不可预知的偏转。

  述里朵与耶律质舞之间的交谈,萧砚自不会知晓,此间事甫定,晚间,萧砚与所有人共进晚膳。吃到一半,他突然提及即将短暂离京数日。

  诸女闻讯,都有些意外。女帝放下银箸,关切道:“登基大典在即,诸事繁杂,虽有韩公、敬公他们操持筹备,但百官皆离不开夫君,夫君有何事需此时离京?”

  萧砚笑了笑,走到窗前,望着窗外庭院中开始染黄的树叶,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想起了什么很久以前又好像就在昨日的事情。

  “还有一个承诺,”他缓缓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难得的温和,“未曾完成。”

  众女闻言,虽心中好奇,但见他无意细说,也不再追问。唯有姬如雪在怔怔之后,突然轻笑起来,似是知晓了萧砚所言是何事。

第494章 唯爱长青

  所谓天下三分秋月夜,二分无赖是扬州,但如今秋意渐浓,这座被拥立为“大唐”国都的淮左名都,当下却仿佛被笼罩了一层阴霾,实是瑟瑟。

  来自北面的消息,先是如同涓涓细流渗来,随即很快就汇成汹涌的浪潮,无可阻挡的漫过了长江,浸透了这座扬州城的每一寸角落。

  最先是商贾带来的小道消息,是江上船夫的谣言,是那些眼神闪烁、步履匆匆的北来者口中零碎的传闻。

  而后,驿道上信使疾驰往来,将一道道北面的告示文书,庄而重之,惊而惶之的传递至南唐各州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