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60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马车正在泥泞中奋力前行,好在已出近郊,离扬州城渐远。不过车厢内的众人心弦依旧紧绷,雨声哗啦,敲得车顶篷布闷响不断。

  待再行一刻钟,许幻正要示意弟子寻个稍稳妥处暂停,让备受颠簸的上饶稍作喘息,却闻后方远处,忽然传来了密集如擂鼓般的马蹄声。

  “有人追来了,速度很快!”负责断后的天师府弟子急忙厉声示警。

  许幻脸色骤变,探身回望。只见后方黑暗之中,点点晃动的火光刺破雨雾,快速逼近,蹄声如滚雷,显是大队骑兵。

  “加速!”许幻当机立断,对车夫喝道。

  车夫猛甩马鞭,吆喝着两匹驮马。然而装载着人的马车终究不及轻骑迅捷,转眼间,蹄声已如狂风般卷至身后。

  油纸灯笼的光芒骤然将官道照亮,姚克赡、程思忠一马当先,领着数百精锐追兵,以及数十名眼神凶悍、作江湖客打扮的劲装汉子,呼喝着分成两股,如钳形般迅速超越并包抄,将马车队死死围在中央。

  泥水被马蹄溅起老高,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浸满雨水却杀气腾腾的脸庞。

  许幻心沉了下去,但面上仍强自镇定。

  她跃下马车,挡在车辕前,雨水瞬间打湿了她的道袍。她拱手扬声道:“前方是哪位将军麾下?贫道乃龙虎山修行之人,奉命护送贵人女眷返乡,不知何处得罪了诸位将军,要拦我去路?”

  姚克赡勒住马,狞笑一声,并不答话,只是猛的从马鞍旁摘下一个布囊,用力掷向许幻脚前。

  布囊落地散开,一颗头颅滚了出来,须发皆白,双目圆睁,却正是琼花观观主。

  “妖道,还敢狡辩!”程思忠厉声喝道,“尔等勾结北寇,劫持皇后,罪证确凿!还不束手就擒!”

  许幻看到观主头颅,眼前一黑,悲愤交加,心知事情彻底败露,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也当即厉声道:“无耻贼子,残害方外之人,你们必遭天谴!”

  “师姐,你们先走!”

  玄真、玄静两位道长亦是大喝一声,“结阵,护住马车,冲过去!”

  连同车夫在内的十余名天师府弟子瞬间拔出长剑,身形疾动,策马上前,竟在泥泞湿滑的地面上迅速结成一个圆阵,将马车护在中心。剑光流转,气息隐隐连为一体,护着马车直向前突围。

  “雕虫小技,给某家破开!”姚克赡嗤笑一声,大手一挥,“除了车中的人,余者格杀勿论!”

  瞬间便有骑卒和江湖好手涌上,无数刀光剑影骤然与道门剑阵猛烈碰撞在一处。

  金铁交鸣之声、怒吼声、惨叫声顿时撕裂了雨夜,鲜血飞溅,混入泥水之中。天师府弟子虽剑法精妙,配合默契,但对方人多势众,且不乏硬手,剑阵迅速被冲击得岌岌可危,不断有弟子中招倒下,剑阵出现缺口。

  车内,上饶脸色瞬白,紧紧抓住一旁的抓手,却只是咬牙不出声。陆林轩将她护在角落,自己则“锵”的拔出佩剑,对车夫喊道:“我来驾车,你护住侧面!”

  说着,她挤到车辕,接过缰绳,猛抽马匹,试图驾车强行冲出一个缺口。

  许幻剑光如练,身形飘忽,接连刺倒两名试图攀爬马车的江湖人,厉声道:“跟着马车,突围!”

  马车猛的向前一冲,撞开数名挡路的骑士。

  姚克赡见状,冷哼一声,一拍马鞍,身形如大鸟般掠起,直扑车辕上的陆林轩,手中长刀带起一道凌厉的寒光。

  陆林轩挥剑格挡,“铛”的一声巨响,虎口迸裂,长剑几乎脱手,身形剧震。

  而负责缠住许幻的程思忠亦是长笑一声,便要协助姚克赡趁势探入车中。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一支羽箭毫无征兆的撕裂开雨幕,带着破空的尖啸,直直朝着姚克赡的咽喉飞射而来。

  姚克赡乃是沙场宿将,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生死关头间猛的一个铁板桥向后仰倒,箭矢擦着他的下颌飞过,锋镝划破皮肤,带出一溜血珠,随即“咄”的一声沉闷巨响,深深钉入他身后的马车厢壁,箭簇没入木中,尾羽因巨大的力量而剧烈震颤,发出嗡嗡之声。

  这突如其来的一箭,让所有围攻马车的追兵都为之一滞,惊疑不定的望向箭矢来处。

  而姚克赡惊魂未定的落地,踉跄一步,摸了下火辣辣疼痛的下巴,满手是血,只是又惊又怒的霍然转头。

  只见周围雨雾迷蒙官道四下的林中,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的浮现出数十个影影绰绰的身影。

  他们身着深色劲装,外罩防雨的蓑衣,戴着斗笠,姿态各异。或倚树抱臂,手中握着已然上弦的劲弩;或蹲踞在地,弩箭指向场中;或静立于树干之上,按刀俯瞰着下方混乱的战场。

  他们如同幽灵,无声无息,却散发着令人窒息的杀意,手中所持的兵刃,形制统一,略弯的刀身在火把照耀下反射出隐隐约约的光泽,姚、程二人手握徐温蓄养的情报机构,一眼便认出这正是中原风声鹊起的绣春刀。

  而不待二人寒意上涌,马车正前方,雨幕被人撞开,数骑缓缓踱出。

  为首一员高大的雄壮人影,放下手中大弓,单手提握起一杆看起来分量极重的铁槊,槊锋寒光流转。而他身旁还有一面色和气的中年男子,与他并辔而立。

  姚克赡和程思忠看着那雄壮人影,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朱……朱瑾?!”姚克赡失声惊呼,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声音更因震惊和恐惧而变调,“你……你竟敢投身北朝,背叛国家!?”

  朱瑾横槊立马,只是冷冷瞥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在看一具即将倒毙的尸骸,甚至连开口回答都是一种多余的施舍。

  而朱瑾身旁之人,自然便是锦衣卫江南千户所的千户赵从宜了,其人策马上前,先是看了眼惊疑不定的许幻等人,然后和气的冲着姚、程二人笑了一下,复而提着绣春刀遥遥向北拱手抱拳。

  “锦衣卫,奉天子诏,谋害大唐宗亲者,杀无赦。”

  话音落下,所有在场的锦衣卫同时抬起了手中的劲弩,绣春刀齐齐出鞘,寒光在火光照耀下瞬间连成一片,实质的杀意亦骤然笼罩了整个战场。

  雨,依旧下着。

  无论是所谓姚克赡、程思忠,还是他们麾下的追兵,不过是齐齐僵在原地,进退维谷,面色如土。

第521章 立马吴山第一峰(二)

  寅时三刻,扬州尚沉浸在黎明前最深的晦暗中,连日细雨将天地连成一片湿冷的雨雾,檐角滴水声声敲击宫阙楼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偏殿内,李星云一夜未眠,隐约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好似一下下敲在他心头。

  张子凡静立窗边,望着窗外被细雨搅碎的天色,低声道:“再过半个时辰,百官就该入宫了。”

  话音未落,殿门吱呀一声被人推开。一个身着宦官服饰的人影闪入,旋即反手掩上门。他动作极快,浑身湿透,甚至还能看见水珠从他衣角滴落。

  未待李星云二人惊觉反应过来,其人便已抬起一张沾满泥水的脸,气息未定,又从怀中掏出一支细小竹管,双手奉上。

  张子凡脸色一变,快步上前接过,复而从中抽出内里纸条,只见其上不过寥寥数字。

  “徐张已动,宫外伏兵合围,欲先手发难,慎之。”

  李星云凑近一看,脸色也霎时变了,进而忙看向那人:“消息如何传来?何人验证?”

  “每天这个时辰,上林署都会安排人给尚食局送食材,是我们的人,这便是与送菜车一并进来的,但送菜人亦不知报信者是何人……”

  宫中的人手,是李星云和张子凡自己培养的心腹,与不良人也无干系,听他这般说,二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警惕与犹豫。

  最终,张子凡道:“徐温、张颢行事,向来力求万全,如果察觉我们或有异动,抢先下手毫不奇怪。宁可信其有,我们亦需更改计划,不能坐以待毙。”

  “先去想办法探查一番……”李星云脸色阴晴不定,却是低沉出声。

  张子凡没有丝毫犹豫,转身疾步而出。

  约莫半柱香后,张子凡带着李嗣骁快步进入殿内。

  “陛下,”李嗣骁沉声道,“宫外各要道暗哨比平日多了数倍,皆披坚执锐,虽是静默潜伏,但合围之势已成。情报确乃无疑。”

  张子凡接着道:“据消息探明,徐温、张颢府邸外车马频动,甲胄碰撞声不绝。他们…可能早已起身备战。”

  李星云一拳砸在案几上,既恨徐温毒辣,又虑消息是如何走漏的,更忧心上饶与陆林轩的安危。

  而张子凡一眼就看出李星云的担忧之处,便也忙安慰道:“许真人她们按计划离开扬州,此刻当在数十里外。又有接应之人,必能无恙。”

  “那眼前此局该如何破?”李星云强压一口气,亦是尽可能的冷静询问。

  “陛下,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天机星司马晦的声音从殿门处传来,几人抬头望去,便见他不知何时也已与石瑶一并赶到,显然已了解了情况。

  “徐温此番布置,看似稳妥,实则亦暴露其怯。北军厉兵秣马,即将南下,他必不会在如此关头行强攻宫禁、弑君溅血,这等自乱阵脚之事,首要选择仍然是欲行挟持架空之想,这便是我们的生机!”

  “生机何在?”李星云连忙追问。

  司马晦入殿,却并未急着答李星云的问题,而是先仔细听完李嗣骁对于宫外的叙述。

  俄而,他眼中精光闪烁,对李星云几人分析道:

  “陛下,局势已危如累卵。徐温张颢抢先一步,外设重围,内控宫门,显然是要将陛下困死于此。若待其准备周全,要么于朝会上发难,要么强行破宫擒王,我等皆成瓮中之鳖。而吴王及宗室尽在其手,届时只需以之相胁,我军心必溃,万事休矣。”

  “固守待援?”张子凡下意识出声,但话一出口便知不妥。

  援从何来?潜伏在黑云长剑都的王庚能否及时响应尚在未知,且皇宫并非坚城,如何久守?

  司马晦果然摇头,斩钉截铁道:“守,则必死无疑。陛下,当此绝境,唯有行险一搏,或可于死中求活。”

  他走到桌前,摊开城中布局图,语速加快:“徐温虽布下重围,然其心必以为陛下仍蒙在鼓中,正待朝会时自投罗网,绝料不到陛下竟敢率先发难,挥剑直指其咽喉。此正是效仿北朝那位‘以快打快,出其不意’之良机!”

  “请先生明示。”张子凡目光灼灼,紧盯司马晦。

  “方才天猛星已言,宫内现能调动之宫卫、不良人约八百。若即刻突围,或可一战。陛下可大开宫门,突然杀出,直扑徐温、张颢所在!彼辈此刻多半正在其府邸调兵遣将,自以为稳操胜券,防备必有疏漏。陛下乃天子,持大义名分,如此雷霆一击,必能打其一个措手不及!”

  “即便如此……”李星云迟疑了下,“冲出宫去,与徐温街巷血战?届时扬州大乱,敌军围剿,吴王府那边……”

  司马晦立即出声将他打断,眼中更有莫名的光芒闪烁,只是言辞恳切道:

  “自古非常之事,皆由非常之人行非常之道。陛下可知,昔日北朝那位在汴京时,归德军被抽走,定霸都尚在边地,王彦章、元行钦等虎将亦被外调,身边不过数百人可用,然其最终结果如何?

  那位于朱温眼皮底下,仅凭数百亲卫,便敢发动兵变,控制宫禁,擒杀朱友珪,一举奠定大局。彼时,他不过区区一冠军侯,更远不及今日陛下之大义名分,难道不知其中风险?又难道不知朱温旧部不是易与之辈?

  然其胜在果断,胜在出其不意,更胜在敢于倾力一搏!其所恃者,非惟兵甲之利,更在‘快’、‘准’、‘狠’三字!陛下今拥近千虎贲,皆百战锐士,更兼大义在手,岂反不如当日之冠军侯,竟要坐困愁城,任人宰割乎?”

  司马晦提及萧砚旧事,言语间虽没有太多奉承,但脸上那道激昂之色,那股心潮澎湃感,却分明只恨不能亲历当日汴京之事。

  而他这般一个言语,也径直在众人脑海中勾勒出那位从尸山血海中杀出、执剑掌控自身命运的盖世身影,不由自主的令人心折。

  李星云胸膛剧烈起伏。

  困守宫中,上饶、林轩、吴王……所有人都将因他的迟疑而陷入万劫不复。

  拼死一搏,纵然希望渺茫,至少……

  一旁的张子凡深吸一口气,脸上亦是再无彷徨。

  他重重握住李星云的手臂,斩钉截铁道:“李兄,司马先生所言,已是唯一生路!徐温既已毫不留情,你我便再无退路!唯有力战求生,或可护得亲人周全,为江南争一线清明!张子凡愿随李兄征战,万死不辞!”

  “主动杀出去?”李星云猛地睁开眼,咬牙道。

  “正是!”

  司马晦语气斩钉截铁:

  “徐温料定陛下顾忌亲情,必以为我等不敢先发,此正是我等可趁之机!陛下持名分大义在手,宫中近千忠勇,皆是以一当十之辈。黑云长剑都中,王庚乃我等内应。一旦动起手来,陛下高举‘诛权臣、清君侧’之旗,城中观望者众,徐温麾下也未必铁板一块。速战速决,直扑贼首,大局可定!”

  届时,皇宫这边杀声一起,全城必然震动,看守吴王府的钟泰章、米志诚焉能不分心?张天师那边亦可因此觅得一线救人之机!”

  司马晦喘了口气,继续语速极快的出声:

  “反之,若陛下困守宫中,则是自陷死地。徐温可从容调集大军、乃至金陵方向的兵马来援。届时重重围困,陛下纵有千般智勇,又如何能抗数万大军?吴王府更是砧板上鱼肉,徐温随时可下毒手!陛下,拼死一搏,尚有生机;坐守待毙,唯有死路一条!百姓之虑,战后我等竭力补偿便是,此刻绝非犹豫之时!”

  殿内落针可闻,李星云脸色紧绷,目光扫过众人。

  石瑶垂眸不语,姿态却已是默认。李嗣骁眼中战意燃烧,明显只待一声令下。张子凡站在李星云身侧,只是用手轻轻按在他微颤的手臂上。

  感受着手臂上挚友传来的力量,李星云只觉一股滚烫的血气直冲顶门,他猛地回身抽出那柄仿制的龙泉剑。

  “好!与其引颈就戮,不如血战求存!就依司马先生之策,即刻准备,趁百官候朝时,我等率众杀出宫门,诛杀国贼!”

  “谨遵旨意!”四人齐声应道,而后迅速转身离去。

  卯时三刻,皇宫前面的广场上,得到朝会通知的文武百官已陆续抵达,三五成群,低声交谈着,有人甚至还不时发出几道笑声,俨然对城中夜中的变动一无所知。

  一些敏锐者或许察觉到今日宫门守卫的眼神格外冷厉,气氛不同往常,但也只当是局势紧张之故。

  而徐温、张颢等核心党羽久久未曾现身这种事,也没人当回事,所谓权倾朝野,二人向来都是掐着点最后来的。

  及至卯时四刻,宫门还未如常开启,官员们才渐渐有些奇怪起来。

  不过就在这时,宫门忽然发出“吱嘎”巨响,被缓缓推开一道缝隙,旋即彻底洞开。

  李星云的身影出现在门后。

  他一身甲胄,手中龙泉剑虽非真品,亦出鞘半尺,青锋逼人。张子凡、石瑶、李嗣骁分立左右,身后是黑压压一片甲士,刀出鞘,弓上弦,持盾而立,鼓鼓杀气瞬间弥漫开来。

  百官愕然,嘈杂声戛然而止。

  李星云扫过众人,运足内力,朗声开口:

  “徐温、张颢二贼,狼子野心,把持朝政,构陷忠良,软禁宗室,祸乱朝纲!今更欲行篡逆之事,挟天子以令诸侯,实乃国之大贼!”

  百官顿时哗然,人人色变,不知所措。

  “朕既乃江南共主,岂容权奸猖獗?今日,朕当亲讨国贼,以正国法。众卿皆为国家栋梁,此刻便随朕左右,暂避锋芒,待朕诛杀国贼,肃清朝堂,必还江南一个朗朗乾坤!”

  话音未落,甲士们已然持盾上前,“护送”着目瞪口呆的百官向宫门内退去,一些见状不妙还欲逃跑的官员,如钱元球、钱元珦等人,更是直接被用刀架住,拽入军阵之中。

  在这一过程之中,埋伏在宫门之外占据有利地势的伏兵虽众,却着实未料到李星云竟能识破危局,更没想到他能如此果断的倾巢而出,发动反冲锋。

  短暂的惊愕和措手不及后,军官们的呼喝声、兵刃出鞘声、弓弦震动声顿时响成一片。

  “拦住他们!”

  “放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