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良人:诸位,一起复兴大唐吧! 第487章

作者:大侠吃香蕉

  却是石瑶只作普通妇人打扮,走到近前,对着正伸手抚摸一匹宝蓝色绸缎的萧砚微微屈膝,声音压得极低:“郎君。”

  萧砚触手光滑微凉,头也没回,只从鼻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石瑶垂着眼:“镜心魔从福州传来消息,王申知已秘密遣其养子王延禀为使,接触了我们设在建州的人。”

  女帝略略抬眼,而萧砚的手在绸缎上停顿了一下,却是依旧没有转身,只颔首表示他在听。

  石瑶遂继续道:“王申知表示,愿举闽地归附,并献上徐温及其党羽,只求郎君能保全王氏宗族性命。此外,他恳请郎君开恩,允许其家族保留部分田宅与数艘海船,用以维持宗族生计,不至流离失所。”

  言毕,她便静候不语。

  那掌柜的远远瞥见这灰衣妇人靠近与萧砚低声交谈,虽听不清内容,但见那男子气度沉稳,女子汇报时姿态恭敬,心知这必是人家主仆或有要事相商,便更加不会上前打扰,甚至还稍稍挪远了几步,目光转向他处,以示避嫌。

  织工区域传来的哐当声,衬得这休息角落愈发安静。女帝帷帽轻动,转向萧砚。连旁边正在和蚩梦欣赏一匹绯色锦缎的姬如雪,也察觉到气氛的细微变化,望了过来。

  只有蚩梦,仍兀自对着一匹刚搬出的缠枝莲纹绯色锦缎看得出神。

  而萧砚仿佛对石瑶的禀报浑不在意,他放下绸缎,转而伸向身旁正歪着头看锦缎的蚩梦,双手轻轻捏住了她娇嫩的脸颊,左右晃了晃。

  蚩梦猝不及防,“哎呀”一声,回过神来,不满的拍开他,嘟囔道:“小锅锅,你做啥子嘛,弄花窝的妆咯!”

  萧砚这才低笑一声,松开手,转而看向石瑶,问道:“王申知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用徐温那点残兵败将和他本就守不住的基业,来换他全族富贵绵长?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

  他停顿了下,又玩味道:“不过,他既敢动这心思,徐温那人精,在福州莫非就成了木头人,等着他王申知来卖?徐温就没什么防备,没什么自己的打算不成?”

  石瑶微微躬身:“回郎君,据镜心魔观察,徐温自退入福州后深居简出,称病不出,其麾下精锐亦分散隐匿,动向不明。我们亦认为,其人表面看似蛰伏,然以其心性,绝无可能将身家性命全然寄托于王申知之信义。恐暗中必有布置,其具体后手,我们的人还在加紧查探,目前尚不明朗。”

  萧砚摇了摇头,侧过脸,对身旁的女帝说道,声音也只足以让身边几人都听清:“徐温此人,能从一介小吏爬到吴国权相的位置,其心思之缜密,手段之老辣,绝非易与之辈。他做过一年的所谓南朝徐相,既然当下敢在穷途末路时钻入王申知的地盘,要么是拿住了王申知的什么要害,要么便是早已备下了足以反制甚至拖王申知一同下水的手段。王申知若以为能轻易拿他做晋身之阶,只怕是想得太简单了。”

  女帝轻轻“嗯”了一声,表示赞同。

  她刚欲开口,便见作坊门外又快步进来一人,其人来到近前,先是对萧砚不着痕迹的微一躬身,继而从怀中取出一封纸卷,递给了石瑶。

  石瑶接过,迅速验看火漆,然后展开纸卷快速扫过,脸色微微一动。复而将纸卷递向萧砚,同时低声道:“郎君,是泉州那边的急报……”

  萧砚眉梢微挑,接过纸卷,展开看了起来。

  上面的字迹细密,却是简要陈述了李星云与假李在泉州凭借收拢的地头蛇打探消息,推断出徐温可能欲遣死士焚毁泉州港,以绝王申知归顺之念,并逼其一同出海的计划。同时,假李已主动前去游说泉州刺史王延彬,陈说利害。

  看完,萧砚嘴角牵起一丝似有似无的笑意,将那纸卷随手递给女帝,轻笑一声:“这两个人倒是有趣,跑到泉州去,竟不是游山玩水。这番动作,时机赶得倒是巧。”

  女帝接过信,与姬如雪一起看罢,眼中也闪过几分讶异,而后将信递回,评道:“洞察先机,胆大心细。尤其是李祎,竟能说动王延彬。”

  萧砚将信纸随手折起,塞入袖中:“一个是赤子之心,体察入微;一个是久历黑暗,熟知鬼蜮伎俩。这两人凑在一处,倒真成了我的及时雨。”

  言罢,他却蓦然转身走向那几匹品质上乘的绸缎,除了蚩梦看中的那匹绯色缠枝莲纹锦缎,又接连选了十来匹,让掌柜包起。

  却是除了女帝和姬如雪外,他竟是还给降臣、述里朵等女子也一并挑了一匹,便说就算是按照女帝自己的眼光来看,这些花色什么的,也都是一一对应着颇衬她们这些女子的。

  见蚩梦立时被哄得喜笑颜开,抱着那匹绯色锦缎爱不释手,对萧砚又夸又赞,女帝与姬如雪对视一眼,不禁莞尔。

  她们这个夫君,对付起女人来,果然向来都是有一套的。

  而萧砚此时方似再度想起一旁的石瑶,便斜睨过去看她,石瑶也是一怔,进而迅速上前掏出钱袋,付了足额的银钱。

  掌柜计算着这笔不小的生意,也同样是喜形于色,正要招呼伙计帮忙将布料包好,却见萧砚只是摆了摆手。随即,门外便进来几名精干的随从,动作利落的将丝绸接过,又迅速离去。

  在他们做这些的时候,萧砚已领着几女向外走,同时对石瑶道:

  “去告诉王申知,徐温想烧了他的泉州港,断他最后的退路。让他自己掂量清楚,若能识趣速将徐温首级献上,我或可考虑容他做个富家翁。若再首鼠两端,还想跟我讨价还价,延误了时机,但凡泉州有一星半点损失,他王氏满门,也就不必再想着什么延续香火了。”

  石瑶心中一凛,立刻躬身:“是,仆明白,即刻去办。”

  “还有,”萧砚补充道,“传讯给蚩离与王彦章,让他们依原定计划,向漳州、建州方向施加压力,不必再等。也该让王申知听听北面的战鼓声了。”

  “喏。”石瑶再拜,旋即转身,身影迅速消失在熙攘的人流中。

  萧砚看着她离去的方向,片刻后,神色复又松弛下来,对三女笑道:“走吧,再看看这婺州风物。李星云和李祎这番作为,虽有些出乎意料,但能察觉到徐温的阴谋,并试图阻止,倒也算是替泉州百姓解了一桩潜在的危难,省了我不少心思。”

  四人继续沿街缓行。

  婺州城虽不比杭州繁华,却也街市井然,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经过一处售卖笠帽首饰的摊铺时,蚩梦立刻被那些编织精巧的斗笠和各式绒花吸引,拉着姬如雪便凑了过去,兴致勃勃的挑选起来。

  女帝趁此机会,微微靠近萧砚,声音放得极轻,仅容他一人听见:“九郎,非是妾身多言,李星云与李祎此番擅作主张,深入险地,虽立下功劳,但其背后……是否亦有借此彰显能力,引人注目之念?毕竟,他们身份特殊。”

  萧砚驻足等着二女,闻言看着街边斑驳的粉墙黛瓦,只是双手负后,语气平和:“云姬,你可知这世上,何种人最易惹人忌惮,也最易为人所用?”

  他不等女帝回答,便自答道:“便是这等身负才干,又有所求之人。李星云求心安,求超脱;李祎求认可,求一个值得。他们今日所做,无论初衷为何,结果总归是于国有利。有心思想要表现也好,无意间顺势而为也罢,若真是庸碌无能之辈,纵有万千心思,又岂能递来这及时雨般的讯息?云姬,这天下太大,能人太多。若是籍籍无名之辈,又何德何能,担得起朕这一声‘兄弟’?”

  女帝闻言,帷帽下传来一声极轻的笑声,似是释然,又似是莞尔:“是妾身想左了。九郎胸襟,非常人可度。”

  恰在此时,萧砚侧头,目光落在女帝身上。一阵微风拂过,稍稍掀起了帷帽的垂纱,惊鸿一瞥间,见她唇角微扬,眉眼间的笑意,竟比这江南的山水更为动人心魄。

  故一时间,他心念微动,竟直接伸出手,轻轻将那碍事的帷帽纱帘完全撩起,挂在了帽檐上。

  街角光线明朗,女帝那张明艳的容颜骤然显露,眉眼如画,肤光胜雪,周遭偶尔掠过的行人,有眼尖者瞥见,无不瞬间怔住,目光呆住,仿佛被那绝色容光所摄,连呼吸都忘了。

  而女帝先是一愣,随即却并无什么羞怯慌乱,反而抬起那双凤眸,笑吟吟的看向萧砚,声音软糯:“夫君这是做什么?”

  萧砚看着她,毫不避讳,坦然道:“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云姬今日真是好看的厉害。”

  女帝脸颊微微泛起一丝红晕,眸光却更亮,她迎着萧砚的目光,笑意更深,语气带着几分娇俏道:

  “哦?单是今日么?那妾身为何觉得,我家夫君……不止是今日,从来都是这天底下,独一份的俊朗人物,再寻不出第二个这般人物了。”

  女帝这话虽然并未刻意扬高声音,但她容颜现世,周遭人来人往的街角本就一时呆滞,遂附近每一个行人可谓都吃了这一嘴狗粮。

  而所有人先是被女帝骤然显露的绝色容光所慑,呆了一呆,随即听到她这番毫不避讳的盛赞,目光便不由自主的便转向了她身前那个男子。

  但见那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负手英挺而立,卓然气度便扑面而来,坦然接受着身旁绝色女子深情款款的注视与夸赞,那份从容与自信,仿佛天生就该如此。

  几个年轻些的男子,初时眼中难免闪过几分嫉妒与难以置信,凭什么此人能得如此佳人倾心,还这般当众不吝赞美?不过当他们看清萧砚的样貌风姿,那莫名酸意便迅速消散,长叹一声,只能暗想一下这小子真是不赖,怨不得这娘子如此,遂悻悻散去,再难与其争锋。

  萧砚将周遭这些反应尽收眼底,却浑不在意,女帝这直白的赞美,显然取悦了这位年轻天子,遂忍不住朗声笑了起来,笑声爽朗,带着几分恣意,在这明媚的街巷中荡开。

  “羞羞羞!小锅锅好不害臊!光天化日就盯着云姬姐姐看个没完,贪恋姐姐的美色!”

  旁边传来蚩梦夸张的叫声。只见她和姬如雪已从摊铺回来,蚩梦鬓边簪了一朵新买的粉色海棠,手中还拿着一朵淡紫色的兰草绒花,拉着姬如雪就跑过来,指着萧砚嚷嚷。

  姬如雪鬓上也别了一支海棠,衬得她清丽的面容越发皎洁,此刻也正抿唇浅笑,看着他们。

  萧砚笑声未止,看着面前三个丽人,所谓帷帽半掀、笑靥如花的女帝,鬓边簪花、浅笑而立的姬如雪,还有叉着腰、故作气鼓鼓模样的蚩梦,纵有万般愁绪,亦在霎时间烟消云散。

  他上前一步,伸开双臂,不由分说的将三女一同揽住,朝着市集另一头走去。

  “好了,莫要让那些杂务扰了兴致。”他一边走,一边笑道,“什么闽王徐温,什么军国大事,暂且都抛到脑后去。此刻,便是小桥流水人家,便是这眼前美人儿,最为紧要。”

  他臂弯中的女帝笑而不语,姬如雪微微脸红却并未挣脱,蚩梦则叽叽喳喳的举着那朵绒花要往他头上戴。四人相携而去,身影融入人流,只留下身后一街的喧嚣,以及无数道或惊艳、或羡慕、或愕然的目光。

  远处,江流无声,缓缓东去。

  天光云影,共此一色。

第548章 多事

  泉州。

  夜已至深,城北刺史府的主院书房窗口还透着昏黄灯火,窗纸上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似乎正伏案处理文书。

  假李隐在廊下的立柱阴影中,已仔细观察了那窗口人影许久,直到现在,却是不再迟疑,只略略整理了一下因翻墙而稍显凌乱的衣襟,而后从阴影中坦然走出,径直向着亮灯的书房门口行去,脚步声也刻意放重了些。

  “什么人!”守门的府卫立刻警觉,齐齐拔刀出鞘。

  假李停下脚步,微微拱手,声音不高不低,恰好能让书房内的人听见:“在下有要事求见王使君,关乎泉州安危,烦请通禀。”

  府卫待看清假李面容后,情知居然有人悄无声息的摸进了刺史府深处,背上已是冷汗直冒,哪里容他多言,当即便是高声示警,就要上前格杀。

  但亦在同时,书房的门被人从里面打开,一个三旬左右的男子走出来,眉头微蹙,脸上带着几分不悦,打量着假李这个不速之客,也未阻止门口的府卫召集其他兵士,只是沉声道:

  “你是何人?深夜擅闯本官府邸,可知是何罪过?”

  假李迎着他的目光,不卑不亢道:“在下姓李,名祎。冒昧来访,实因事态紧急,关乎泉州港存亡,不得不如此。事急从权,打扰使君了。”

  “李祎?”王延彬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再度上下审视了下假李,竟是挥手止住院外正不断向里涌进来的府卫,侧身让开通道,“进来说话。”

  说着,他只是让一众府卫守在门外,自己则兀自领着假李入内而去。

  “李祎……这两个字,可颇让本官耳熟。”

  王延彬没有回到书案后,只是抱着双臂,靠在桌沿,重新打量着站在房间中央的假李。“阁下真是好胆色,孤身夜闯我这刺史府。就凭你这空口白牙的一个名字,和一句所谓的关乎存亡?”

  假李面色不变:“名号真伪,使君自有判断。在下冒险前来,并非为了证明我是谁。”

  “哦?”王延彬挑眉,向前踱了一步,逼近假李,压低声音,“那你可知,你这名号,如今在闽地值多少钱?南朝两个皇帝,摇身一变就成了北朝天子的皇室兄弟,弃了江南百万军马,你说,我若将你这位天子十弟请去海上,未来与徐相作伴,或者……干脆捆了送到北军阵前,向你那位皇兄换些退兵的条件,他肯出什么价码?”

  “王使君,”假李慢悠悠道,“你若真觉得,凭泉州港里那些打渔的舢板,能载着你我,安然穿过我大唐水师在外的封锁,远遁重洋,搏一条生路……那我李祎今日便认了,随你去海上走一遭,见识见识风浪,也未尝不可。”

  他扫了眼王延彬瞬间有些难看的脸色,继续道:“若不能,那么使君以为,擒杀我这么一个无兵无权、甚至连武功都已废去的废人,就能让我那皇兄投鼠忌器……王使君,你与我皇兄打交道时日尚短,或许还不真正了解,他是何等样人。”

  王延彬眼神微动,假李的冷静明显有些出乎他的意料。

  假李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再度徐徐说道:“使君若杀我,倒可能遂了我一桩心愿。届时我那皇兄或许还会给我追封个王爵,全了天家颜面,于我,倒落得一个身后之名,强过如今这般。只需劳烦使君,届时将我的身份公之于众,让天下人知道,昭宗第十子李祎,是为保全泉州港、警示闽地安危,死于徐温党羽,或死于不明真相者之手。李祎……在此先行谢过。”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让王延彬的兴趣更大了些。

  其人弱冠时,便承父之命在泉州南安建招贤院,按纳李贤、韩偓、崔道融等一大批中原流亡人士,一时人才济济,文事活跃,为“江南之冠”,此后又年少主政泉州,使得泉州政通人知,五谷岁岁丰登,海外贸易尤盛,在民间还有个“招宝侍郎”的名号,时至今日,也不过二十八而已,若论意气风发,他在闽地可谓从未甘居人后,而今与这假李交谈一二,倒是让他开了几分眼界。

  于是,他踱步走了几步,再度似笑非笑的打量了下假李。半晌,他却是突然挥了挥手,对着门外道:“再退远些,没有我的命令,谁也不准靠近书房十步之内。”

  门外的脚步声遂立即齐刷刷的远去。

  “足下确乃好胆色。那便直说吧,足下冒险前来,所为何事?总不至真是来求死的。”

  “救泉州,也救你王氏满门。”假李也不绕弯子,径直道,“徐温欲焚毁泉州港,断王使君与你叔父闽王最后的生机。”

  王延彬闻听此言,竟是连面色都没变一下,只是不急不慌的走到书案后退下,嗤笑道:“足下此言,可有凭据?如此大事,总不能凭你红口白牙,就要我调动州兵,兴师动众,与徐相大动干戈吧?”

  “证据?”假李摇了摇头,“使君,证据不重要。重要的是徐温有没有动机,以及此事若发生,对王氏意味着什么。”

  他兀自走到墙边悬挂的泉州港区图前,手指虚点着那些密密麻麻的泊位和仓库。“王使君是聪明人,当知徐温焚港,意在断根,而非仅仅毁物。港口一旦焚毁,天子经略四海之宏图在此受挫,雷霆震怒之下,王氏满门,除了与徐温一同陪葬,还能有何出路?到那时,守土无能、纵火毁港的罪名,谁来背?届时,徐温破釜沉舟,王刺史与闽王,欲苟全而不可得,除了被他绑上那条注定倾覆的破船,还有他路可走吗?”

  王延彬依旧面色不变,只是冷笑一声:“足下此言可笑,或许我叔父已决意与徐公共进退,同舟共济呢?足下又如何断定,我王氏无意出海?”

  假李摇了摇头,不由失笑:“使君何必哄骗于我?闽王或有犹豫,但使君你,绝无此心。”

  说着,他便自顾自接道:“泉州,乃使君父子两代经营之根基,闽地财赋半出于此。若真有远遁之念,岂会至今港内无备战舰大船?难不成事到临头,才仓皇奔袭四百里外的福州去与闽王争船?使君,你分明并无真正出海之备!你舍不得这泉州,舍不得令尊半生心血,更舍不得这满城视你为父母的百姓!”

  这番话终于是给王延彬干沉默了,他不再冷笑,视线不由也投向了那张港区图,手在桌面上敲击着。

  假李看出他的动摇,放缓了语气:“使君,如今大唐王师三面合围,湖南、江西传檄而定,吴越倾覆,金陵易主,大势已去,非人力可挽。负隅顽抗,徒令八闽子弟血流成河,又仓惶出海沦为海寇,于王氏全族何益?使君若能助朝廷保全此港,便是泼天之功,足可抵偿闽王此前犹豫之过,更可保王氏宗族延续,桑梓免于兵乱之祸。”

  “是助纣为虐,随徐温遗臭万年,还是保全桑梓,青史留名。王使君,只在你一念之间……”

  “保全桑梓……”王延彬喃喃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在灯光下变幻不定。良久,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重一掌拍在案上。

  “好!本官信你这一次!殿下有何良策?”

  假李心中稍定,亦是忙道:

  “徐温在江南经营日久,泉州未必没有他的人。使君在明,一举一动恐皆在其耳目之下。若大张旗鼓调兵戒严,恐打草惊蛇,逼其提前发动。我在暗,更便于查探。请使君予我便宜行事之权,暗中锁定可疑之处。同时,秘密控制四门,许进不许出,以防消息走漏,贼人遁逃。待时机成熟,你我里应外合,方可一举成擒,永绝后患。”

  王延彬略一思索,便知此法可行。他取出一枚小巧的铜符,递给假李:“此乃本官信物,见此符如见本官。府中牙将乃我心腹,殿下可凭此符调动其人麾下。城门之事,我即刻去办。”

  假李接过铜符,亦道:“多谢使君,事不宜迟,我这就去布置。”

  离开刺史府,夜色更浓。

  不过假李却并没有径直返回那座落脚的院落,而是刻意绕行变换了几次路线,直到确认无人跟踪,他才加快脚步,从自家院子的墙头翻入。

  而双脚刚沾地,就听到堂屋里传来几声压抑着兴奋的议论。

  “老大回来了!”院中有个汉子低呼,便立即看见八九人以一唤作陈五的地头蛇为首,齐齐从堂屋迎出来。

  假李看见几人,眼中一凛,而那陈五则搓着手,压着声音邀功道:“老大,你可回来了。兄弟们有了新发现,白天摸到港西那边,据那边的兄弟说,确实多了好些生面孔在船坞附近转悠,还搬了些东西进去,我们的人没敢靠太近,但觉得肯定有蹊跷!”

  李祎闻言,心头猛地一沉。他目光锐利的扫过几人脸上那混合着兴奋与不安的神情,颇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些地头蛇,终究是市井手段,如果真是徐温派来的死士,又岂能这般草率就给他们看见,跟踪打探只怕早已留下了破绽,打草惊蛇而不自知!

  他嘴唇微动,刚想厉声追问细节,耳朵却捕捉到院墙外传来几声极其轻微的声音。

  “抄家伙!”假李低喝一声,也不多解释,当即一脚踹开身前的陈五,便见几个飞镖已瞬间扎在二人适才停留的原地。

  而后马上,便有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从院墙不同方向翻越而入,动作迅捷无声,显然都是好手。

  除此之外,更有两人直接以刀劈开那并不算牢固的院门,复而一脚踹翻踹开,木门洞开。十余道身影遂紧随而入,瞬间涌入此间院落,也不废话,杀气腾腾的直扑院中的假李等人。

  陈五几人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方才那点发现线索的兴奋荡然无存,慌忙间抄起手边的板凳、短刀,仓促迎战。

  假李则是不退反进,迎着最先扑到的刀光,侧身、滑步,动作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右手在腰间一抹,一柄与李存礼款式相仿的软剑已如蛇出洞,铮然入手。

  而后剑光如蛇吐信,直接刺入第一名刺客持刀手腕的筋腱,顺势向上一撩,划过对方喉管。

  鲜血喷溅,那人一声未吭便软倒在地。

  双方交手在瞬间爆发,并迅速进入白热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