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大侠吃香蕉
“是,自去岁冬月入京,蒙陛下恩典,入监学习,至今已整三月。”
“嗯。”韩延徽淡淡应了一声,随即又问道,“此次朝廷开科取士,规模空前,天下瞩目。你身在国子监,与各地举子有所接触,以你自身观感来看,此番科举气象如何?”
“回韩相,学生以为,此番科举,气象确实一新。”张子凡略作思索,认真答道,“监中同窗,乃至城中所见各地举子,皆非只知埋头经书的腐儒。学生置身其中,平日里闻他们切磋学问,议论时政,亦颇受教益。”
“哦?”韩延徽似乎来了些兴趣,睁开眼道,“都议论些什么?”
“多是关乎新政得失,治国方略。有同学推崇陛下均田之策,以为乃固本安民之基;亦有同学对市舶司开拓海贸抱有厚望,言此乃‘器利兴业’之延伸;还有人对即将推行的‘摊丁入亩’细则多有揣测……大家各抒己见,有时争辩激烈,但皆是为国谋思。”
张子凡端正坐着,补充道:“而且,南北士子汇聚,口音各异,所学所论却皆能切中时弊,可见陛下打破门
“不错。”韩延徽微微颔首,“天下初定,求贤若渴。陛下革新科举,务求公平取士,打破门第之见,便是要将这天下英才,尽数网罗,使野无遗贤。此番省试,正需这等蓬勃之气。”
他目光落在张子凡身上,“你既在监中,当莫负圣意,亦莫负自身所学。”
“学生谨记韩相教诲。”张子凡低头应道。
看他这般模样,韩延徽眯了眯眼,忽然又道:“监内期末考评,你的名次,老夫看过了。”
张子凡心头微紧,面上却不露声色:“学生愚钝,学问未精,有负韩相与陛下期望。”
“愚钝?”
韩延徽轻轻重复了一遍,却是突然冷声道:“据老夫所知,你平时经义辨析精微,策论切中时弊,帖经墨义、算学律法,亦远超同侪。而此番国子监博士呈送上来的优等卷子,老夫也翻阅过几份。以你之才,若说争魁,或有力所未逮之处,但仅止于第四……”
他顿了顿,声音里听不出喜怒,“你自己如何看。”
张子凡莫名感到几分压力,斟酌着词句:
“回韩相,学生听闻,岁考前百名的考卷,最终都需呈送校长(萧砚)御览。名次定夺,自有圣心独运,或诸位博士、助教公议。国子监藏龙卧虎,能人辈出,学生能位列前五,已是意外之喜。校长烛照万里,如此评定,必是看到了学生未能察觉的不足之处,学生唯有反躬自省,勤勉补拙。”
车厢内陷入一时沉默,只有车轮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市井声。
半晌,韩延徽才缓缓道:“张子凡,你可知陛下当初将你安置于国子监,又让你随我学习,是何用意。”
张子凡肃然:“学生愚钝,只知陛下天恩浩荡,给学生戴罪图功,求学明理之机。韩相对学生多有指点,学生感激不尽。”
“陛下曾言,你张子凡,是块可造之材。”韩延徽语气依旧平淡,“也曾对老夫言道,让你日后跟在老夫身边,打打下手,跑跑腿,言说老夫可能会喜欢。这数月下来,你行事稳妥,心思缜密,勤学不辍,若论才具,确是上选。”
他停顿了下,复又突然冷笑道:“但如今观之,老夫或许……不大会喜欢你。”
张子凡猛地抬头,眼中闪过几分错愕与慌乱,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韩延徽冷笑依旧,毫不留情的继续说道:“过分的谦逊,便是圆滑。你在顾虑什么?是担心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还是觉得,你张子凡身上那点所谓的伪朝牵连,足以让陛下,让朝廷,对这煌煌大唐的取士标准网开一面,亦或是刻意打压?”
“学生……”张子凡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在韩延徽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将话咽了回去。他沉默片刻,终究苦涩道,“学生不敢欺瞒韩相。学生…确有顾虑。”
“学生出身……曾与伪朝并国贼李嗣源纠葛甚深,虽蒙陛下不弃,赦免前愆,然若于国子监这等英才汇聚之地过于张扬,恐惹非议,亦恐……有负陛下信重。”
韩延徽听他说完,脸上并无意外之色,只是淡淡道:“就因为此,便甘心将本可争取的魁首之位,拱手让人?因为此,便要在策论中刻意收敛锋芒,在经义里藏匿机杼?”
张子凡没有回答,算是默认。
“糊涂。”韩延徽哼道,“陛下若在意你的出身,你今日便不可能坐在老夫的车驾之中。陛下登基以来,废节度,均田亩,肃吏治,破格用人,何曾因门第出身而轻慢过一个真正有才之士?你可知道,陛下为何定下规矩,国子监期末考评前百名之试卷,皆需呈送御前亲览?”
韩延徽不等张子凡回答,便已自己给出了答案,“非仅为示恩宠,更是要亲自看看,这未来的栋梁之材,胸中是否有丘壑,笔下是否有锋芒,心中是否有担当。陛下要的,不是唯唯诺诺、明哲保身的庸碌之辈,而是敢想敢言、锐意进取的国之干城!
陛下曾于邸报上亲提训诫,言‘贫家子当有挑战寒士之志,寒士子当有竞逐贵胄之心’。此言非仅针对门第,更在于心气。朝廷欲一扫前朝暮气,正需这等蓬勃锐气。你有争魁之能,有济世之才,却因区区心结,自缚手脚,甘居人后。张子凡,你扪心自问,如此行事,可对得起陛下给你的机会,可对得起你自身所学,又可对得起这即将到来的煌煌大世?是觉得这‘第一’的名头是负累,还是觉得,在老夫身边打下手,无需那般耀眼?”
一番话,如同暮鼓晨钟,敲在张子凡心头。
他怔怔坐在那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又一点点回来,乃至于最终脸颊微微发热,却是一声长叹,对着韩延徽深深一揖:“学生……知错了。是学生狭隘,罔顾了圣心与韩相的期望。”
韩延徽见他神色变幻,知他已听进去,语气缓和了些许:“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你的才学,不该浪费在这些无谓的谨慎之上。”
此时,马车速度渐缓,已行至皇城附近。韩延徽掀开车帘一角,望了望外面,复又放下。
“从明日起,你不必再来我府前等候,老夫门下,也不需一个尚未入仕便先学得谨小慎微、藏锋敛芒的学生。”
张子凡心头一紧,以为韩延徽对他失望,正要开口,却听韩延徽继续道:
“老夫会向陛下上奏,举荐你参加本届省试。功名富贵,当自取之。中书省行走,看似风光,实则是磨砺筋骨、熟悉政务的所在。若无真才实学与昂然心气打底,即便进去了,也不过是徒具形骸,庸碌度日。那不是陛下想要的,亦非老夫所愿见。”
说话间,马车已在一处街口停下。这里距离皇城尚有段距离,但已能望见那巍峨的宫墙。
“下去吧。”韩延徽示意道,“路在你自己脚下,如何走,想清楚了。让老夫,也让陛下,看看你张子凡真正的本事。”
张子凡深吸一口气,却是再次深深一揖,行了一个大礼:“学生谨受教。多谢韩相点拨。”言罢,不再多言,转身掀帘下车。
马车也不管在旁边再度一揖到底的张子凡,径直向着皇城方向驶去,很快就消失在清晨的人流与车马中。
张子凡独自一人走在汴京的街道上,寒风拂面,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冷意,胸腔里有一股久违的热流在涌动。
街道两旁,店铺陆续开张,热气腾腾的早点摊前围满了人。更引人注目的是那些身着各色儒衫、操着不同口音的士子。他们或三五成群,在高谈阔论,言语间充满了对时局的见解和对未来的憧憬;或独自一人,手不释卷,口中念念有词。
“听闻此次省试策论,极可能涉及新定行省之治理难点……”
“漕运与海运之争,亦是热点,不可不察。”
“陛下重实务,策论当以数据、实例佐证,空谈仁义恐难得高分……”
“男儿在世,当趁此太平初定,建功立业,方不负平生所学!”
这些声音传入张子凡耳中,他静静听着,脚下不停,却是颇有几分漫无目的的感觉。
他原本以为,低调些,谦退些,是明哲保身,是适应新环境的智慧。
毕竟,他身份特殊,与李星云关系匪浅不说,又曾在南朝的权力漩涡边缘打过转。天子虽宽宏,允他入国子监,甚至有意让他进入中枢历练,但这份恩遇之下,他自觉更应谨言慎行,避免招摇。
所以,在岁考中,他下意识的在那篇本可更出彩的策论里,收敛了部分锋芒,将一些过于锐利的观点,用更平和的言辞包裹了起来。他以为这是成熟。
可韩延徽的话,却如同一记当头棒喝。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座石桥边,望着桥下的汴河水,粼粼波光映照着他有些茫然的脸。
是啊,这是什么时代?
这不是门阀林立、论资排辈的旧唐了。
这是洪武年间,是天子亲手终结三百年乱世,已然开启的新唐!
看看这汴京城,看看那些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学子,他们或许衣衫朴素,或许带着各地的口音,但哪一个眼中不是闪烁着光,谈论起治国方略、天下大势时,不是意气风发,充满自信?
天子曾在金陵城说过:“若朕治理这天下,还需要靠着幽禁自己的兄弟来稳固江山……那只能说明,民心不在朕,德政未施于民……”
在这样的君主麾下,在这样的时代洪流中,自己那点所谓的藏锋,岂不是显得可笑而又不合时宜?
他微微仰头,看向湛蓝如洗的天空,一群飞鸟正振翅掠过。突然想起那个在书信上也逐渐失了当日在金陵的沉闷,开始恢复满嘴跑火车的好兄弟。
他笑了笑,拢了拢衣袖,却是不再犹豫,转身向着国子监的方向,毅然汇入了这汴京清晨的人潮之中。
少年意气,又何需甘居人下。
第553章 天下英雄尽入彀中
元宵节刚过,但二月二就在眼前。随着各地举子陆续抵京,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省试,加之春耕在即,黄河凌汛期的防汛事宜也提上日程。
三件大事压在肩头,让天子也愈发忙碌。连述里朵新诞下三皇子,以及千乌、蚩梦乃至于巴戈相继诊出喜脉这等喜事,他都难得抽出整块工夫去好生陪伴。
这日傍晚,姬如雪端着一只小巧的食盒,沿着宫廊徐徐走向御书房。暮色四合,廊下宫灯初上,将她清冷的身影拉得细长。行至门外,正遇见从里面轻手轻脚出来的鱼幼姝。
鱼幼姝抬眼见她,像是见了救星,连忙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贵妃娘娘来了正好。”
她朝书房内努了努嘴,语气略有些忧虑,“大家方才动了好大的气,摔了折子,这会子刚缓下些。钟宫正还在里头回话……你进去,正好劝慰一二,这气结于心,最是伤身。”
姬如雪闻言,清冷的面上也掠过几分诧异。萧砚性情沉稳,极少如此形于颜色。
不过她亦未多问,只点了点头,轻声道:“有劳鱼尚宫。”随即便示意身后的宫女留在门外,自己独自提着食盒走了进去。
书房内暖意融融。便见萧砚正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地上散落着一本摊开的奏折。钟小葵垂手肃立在御案旁,正在低声禀报着什么。
“……杨凝式,乃司空杨涉长子,天祐二年进士及第,曾授秘书郎,时任礼部员外郎。其人性情耿介,不拘常礼,时人或有以‘杨疯子’称之。据查,此番上奏,乃其个人所为,目前未见与朝中其他派系有明确勾连。其平日交往,多为清流文士,常议论朝政,于锦衣卫行事,颇多微词……”
姬如雪没有上前打扰,只是悄悄走到地上散落的奏疏旁,弯腰将其拾起。
奏折本就摊开着,她不经意瞥过上面的字迹,秀眉便微微蹙起。
上面的字迹如何筋骨嶙峋颇有风骨不提,只说奏疏内容中,这位杨凝式直言皇帝效仿汉武帝、武周,以锦衣卫为酷吏爪牙,监察天下,使得朝野噤若寒蝉。
除此之外,其人又指新政于江南推行过于酷烈,诸等政策操之过急,虽清算豪强、稳定地方见效甚速,然手段严苛,有损民生根本。其中更是引用萧砚昔日于岳阳楼所言,质问皇帝如今是否已背离初心,徒以权术威慑天下。
最后,这杨凝式更是毫不客气的写道:“陛下若欲效汉武,以鹰犬酷吏为爪牙,慑服四海……然汉武末年,户口减半,天下虚耗,前车之鉴,岂不痛哉?臣问陛下,汉武之前期如何,后期拟罪己诏又如何?暴君尔!”
姬如雪将奏折合拢,轻轻放回御案之上,然后安静立于一旁,等待着钟小葵将情报禀报完毕。
而钟小葵察觉到她的存在,亦是语速不变,将杨凝式的出身、性格、平日言行及此次上奏的背景交代清楚后,方才停了下来,躬身等候指示。
“也就是说,”萧砚负手立于窗前,冷笑道,“其人此番上书,是他个人所为,背后暂无他人指使的迹象?”
“回大家,据北镇抚司目前查探,确是如此。”钟小葵躬身回答,“杨凝式交游不算广阔,近日接触之人,也多是清流文士,未见与地方豪强或朝中显要有异常往来。观其过往言行,此次上书,似是其本性使然。”
而后,见萧砚并未再出声,钟小葵便低声又道:“大家息怒,此等狂生妄言,不值一哂。锦衣卫行事,虽有雷霆手段,却皆依律法,旨在铲除积弊,稳固新政根基,岂是汉武时酷吏可比。”
不过萧砚不再多言,只是摆了摆手。钟小葵会意,行了一礼,又朝姬如雪的方向微微欠身,这才脚步极轻的退出了书房,细心将门扉掩好。
房门合拢的轻响过后,萧砚虚眸思忖了会,仿佛才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转过身来。
而当他看见静静立在案旁的姬如雪后,又不由得愣了一下,随即失笑道:“雪儿?你何时进来的?我竟未察觉。”
说着,他语气一转,又故作佯怒道:“好啊,如今胆子是越发大了,竟敢偷听朕商议军机大事?!”
姬如雪见他强作笑颜,也不点破,只将手中的食盒轻轻放在一旁的矮几上,揭开盒盖,端出一只温润的白玉小碗,碗中十来颗圆润的元宵在清亮的醪糟汤水中微微晃动。
“批了这许久奏章,歇息片刻,用些点心吧。听你说的,加了这米酒一同下锅的。”
萧砚走到案后坐下,目光落在元宵上,摇了摇头笑道:“御膳房的手艺,我都吃腻了。若非雪儿亲手包的,我可不吃。”
姬如雪清凌凌的眸子扫了他一眼,递过一个“别闹”的眼神,嗔道:“御厨若知陛下如此评价,怕是要惶恐请罪了。”却还是将碗朝他面前推近了些。
萧砚笑了笑,不再逗她,拿起银匙,舀起一颗元宵。待他用了两颗,神色稍缓,姬如雪才顺势轻声问道:“九郎方才动气,是因为那奏疏里,骂了你是暴君吗?”
萧砚抬眼看了下姬如雪,摇了摇头,便再度失笑道:“骂我又何妨。自登基以来,明里暗里的骂声,我听得还少吗。”
他伸手,将姬如雪拉到身侧坐下,握住她的手,“我非听不得逆耳之言。只是……雪儿,你看。”
萧砚指向那份奏疏:“此人将我比作汉武帝,将锦衣卫比作张汤、郅都之流。他可知,汉武用酷吏,多为巩固皇权,打击政敌,其间多少冤狱?而我用锦衣卫,首要在于清除积弊,打击兼并、豪强,为均田令扫清障碍,使耕者有其田。目的不同,手段亦有分寸,岂能一概而论?”
“我怒的是,此等言论,若只是这‘疯子’一人之见便罢;若其背后有人……”
萧砚的声音低沉下去,眯眼道:“那便是想借‘清流’之口,行阻挠新政之实。他们在试探我的底线,想看我是否会因这些直言极谏而退缩,是否会因顾及名声而放缓脚步。”
“我更怒的是,此等不分青红皂白、将必要手段一概斥为‘暴政’的论调,是否会成为一股风气?若今后人人皆以此为由,攻讦新政,裹挟清议,那些潜伏在水下的势力,是否会趁机兴风作浪,将这等只知死读书、不通实务的‘清流’推到台前,那这言路,非但不是清明之象,反成党争之阶,祸乱之源。届时,我是杀,还是不杀?”
姬如雪安静听着,待他说完,才将手中的汤碗又往前递了递。萧砚叹了口气,终是接过来,舀起一个元宵,送入口中。
而这时候姬如雪也才道:“方才我听钟宫正提及,这位杨凝式,其父便是杨涉杨司空?”
“嗯。”萧砚一面吃元宵,一面颔首,“杨氏曾经亦是关中望族。”
“我还听钟宫正所言,当年朱温犯上,逼满朝文武认可,更胁迫杨司空交出玉玺。满朝朱紫,无一人敢发声。唯独这位当时尚是微末小官的杨凝式,不顾自身安危,力谏其父,言道‘神器不可轻授,父亲不可为子孙之累,而使家门蒙受千古骂名’。”
姬如雪直视着萧砚的眼睛:“这般不顾身家性命的举动,若非本性如此,常人怕是做不出来的。这样的人,或许狂狷,或许不谙权术,但若说他是甘为人傀儡、受人指使之辈,臣妾觉得,倒也不像。或许……他并非受人指使,而是真的看到了某些他认为不妥之处,才甘冒奇险,上书直言。”
萧砚目光微动,看向姬如雪,但没有打断她。
而姬如雪则是微微偏过头,似乎在回想:“我没有皇后和贤妃她们那样懂治国的大道理。只是小时候在幻音坊,也听人说起过太宗和魏征的故事。魏征说话,想必也是不中听的,否则也不会留下‘以人为镜’的典故。”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更轻了些,
“若这杨凝式,确是因见到锦衣卫权柄日重,或地方推行新政时手段过于酷烈,心生忧虑而直言劝谏……九郎如今威加海内,四海宾服,人人称颂。若此时,你只因此人说话难听,即便他说的不全对,即便他可能被人当了枪使,但你未见其人,未辨其心,便因这‘暴君’二字动怒,甚至疑心其背后有阴谋,加以罪责……是否会错过了另一个敢于直言的‘魏征’?”
姬如雪的话从来都没有什么华丽的辞藻,也没有曲折的铺垫,就是这样平平道来,却像一股清泉,流入萧砚有些烦躁的心绪里。
萧砚拿着汤匙的手停在半空,目光定定,或者说甚至带着几分愕然,落在姬如雪清冷而认真的面容上。
姬如雪目光澄澈,对此也毫不闪躲,只是不知是因为这番话她有些拿不准对错,还是别的什么,她还是不好意思的轻轻抿了一下嘴唇。
半晌,萧砚忽然笑了起来。
他放下碗,伸手揽住姬如雪的腰肢,将她带到身前,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角。
“好个雪儿……”他的笑声里带着感慨,“满朝文武,见到我动怒,也就只有你,敢这般不加修饰,直接把话说到我脸上。便是云姬在此,怕也要先斟酌再三,绕着弯子来劝我。”
姬如雪脸上微热,却也没有挣脱,只是低声道:“如果可以选择,我宁愿后世史书上,记载的九郎,是能纳谏的明君,而非听不得半点逆耳的昏君。昏君二字,总是不好听的。”
“明君?昏君?”
萧砚重复着这两个词,眼底笑意更深,揽着她腰肢的手臂故意收紧了些,让她更贴近自己,“为了雪儿这句明君,朕是不是该好好奖赏你这直言敢谏的爱妃?”
他有些戏谑的低头,埋在姬如雪的胸脯间,深吸一口幽香,“只是这奖赏方式……怕又要坐实了昏君的名头。”
姬如雪被他这无赖模样弄得耳根发热,手下用力,将他推开些许,清冷的眸子瞪了他一眼:“陛下自重……”
萧砚却朗声笑起来,顺势松开了些许力道,却仍圈着她不放,像是逗弄一只清冷又偶尔伸出爪子的小兽。
待姬如雪微喘着气,鬓发略有些松散的靠在萧砚肩头轻轻推拒时,后者才意犹未尽的停下,他最后捏了捏她的手,这才转身,朝着书房门外扬声唤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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