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呜,呃,呕——”
茜莉雅发出难受至极的干呕声,纤瘦的腰背下意识要弓成虾米,却被口中那根压舌棒死死抵住,奎恩急忙上前扶住她,就这么吐到她快要喘不上气了,那些“虫子”才一只不剩都爬了出来。
奎恩帮茜莉雅顺起背,她难堪的避开身子,却没有手巾擦嘴,正有些不知所措时奎恩将袖口抬了上来。
“脏,脏啊....”
“干净的。”
说完,仔细的少女。
“我是说我脏....”茜莉雅心里涌起一股暖意,又小声的说:“奎恩先生,我没事了.....太近了啦....”
在梦里的少年,就是这般体贴的模样。
恍惚中,梦境与现实几乎要叠在了一起。
“呵,你也会嫌靠得太近啊.....”奎恩若无其事的站远了些,随后皱眉对校医人偶问道:“你给她吃了什么?”
“噬梦虱,一种灵界的可爱小家伙,喜欢将人类的梦境当做美食....”
那些现实里看不见的小虫子正顺着人偶头顶那根稻草绳,爬向校医室的深处。
“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嗯....”
校医人偶沉默下来,检查起噬梦虱带回来的内容。
“咦,奇怪....”
“怎,怎么了?!”茜莉雅紧张起来。
一想到自己的梦可能被校医看到,茜莉雅就慌得不行,梦里那些羞人的事会不会被奎恩先生知道?
“你....”
校医人偶犹豫着,似乎在反复检查。
“没做梦?”
听到这话,奎恩眼眸微微一颤,而茜莉雅则是松了口气。
“没做梦吗?”
“这半个月来噬梦虱什么也没吃到,都快饿坏了。”
茜莉雅干笑一声:“那会不会是我记错了?啊哈哈,听说学奥术会学成疯子呢....”
“你这成绩不大可能学成疯子。”校医人偶用曼波的声音说着戳心窝子话。
“....还有其他手段能检查吗?”奎恩声音有些沉重。
“如果噬梦虱都查不出她的梦,那剩下的手段只有开颅检查了。”
校医人偶伸手指向办公桌上的人脑模型:“这个地方叫做大脑皮层,在这里刻魔镜卢恩后再将大脑泡进药液中强制睡眠,这样你梦见什么都能投射到外界.....怎么还发抖了。”
校医人偶的脸是木头和稻草,做不出表情变化,但曼波的声音笑嘻嘻的:“没事,能装回去,一般情况下后半生还能自主吃喝拉撒...”
这下茜莉雅吓得更厉害了,求助般看向奎恩,得到了安心的眼神。
“说点行得通的。”
“.....再做一遍精神测试。”
校医人偶从办公桌下拿起一本书,递给茜莉雅。
“读。”
这是本著于七百年前的小说,名为《红月下的海盗船》,用堪称混乱的文笔、逻辑不通的叙事与抽象的风格讲述了一群海盗在无主之地“天国岛”的故事。
这本书写一半就突兀而止了,被文学界评为“历史上最失败的出版读物”,但很少人知道的是,这本小说出自一个关押在圣伊丽莎白精神病院的疯子之手。
那是一个序列三的【秘使】,在失控前留下的最后文字。
若是普通人读到这本小说,只会觉得狗屁不通什么玩意。但若是精神异常者,尤其是有失控倾向的超凡者,或被神秘影响神志的奥术师,只会觉得这书越读越畅快,宛若溜冰般欲罢不能,最后在戛然而止的断尾处痛哭流涕,恨不得把那秘使从坟墓里挖出来将书续上。
茜莉雅磕磕绊绊的读起过于癫狂的小说。
而奎恩和人偶校医就在一旁观察,默不作声。
从阅读者的反应,往往就看出其精神状态。若是精神失常者,读《红月下的海盗船》总会无意识的表现出怪异。
时间就这么一分一秒的过去。
直到天色昏暗,夜幕降临,茜莉雅读到嗓音有些发哑时,校医人偶才冷不丁说了句:“可以了。”
它走到茜莉雅身前,将少女的眼眶拉扯睁大,一团火焰凭空浮现,照亮了充满灵性的瞳孔。
观察一会,又如法炮制的观察起右眼。
“....没有问题。”
校医人偶将火焰挥灭,转身走回去坐下。
“茜莉雅女士,恭喜你,精神很健康。”
“那我的梦....”
茜莉雅有些犹豫,难不成那些梦都是幻想?
“有两种可能。”校医人偶斟酌着开口道:“若你的梦与深渊有关,那很可能是一种很罕见的污染病。”
“呃,罕见?”茜莉雅吓了一跳,弱弱的问:“这个病叫什么名字?”
“你想它叫什么名字?”
校医人偶说起冷笑话:“罕见到能以你的名字来为其命名,后世会永远记得你对深渊探索做出的贡献。”
“第二种可能呢?”奎恩问。
“第二种可能就是她没有做梦。你看到的都是你的记忆,只是你压力太大,一直处于浅层的睡眠中,错误的将胡思乱想当成了梦。”
茜莉雅眨了眨眼,记忆?
还是叫茜莉雅病吧.....也挺好听的.....
她感受到奎恩搭在自己肩膀上安慰自己的手忽然紧了紧,但很快又松开。
“不可能,一定与深渊有关。”这句话是奎恩说的。
茜莉雅从未听过奎恩如此斩钉截铁的语气。
“这也是我的观点。”校医人偶点头,“人类对深渊的探索与认知还是太少了,神允历这一千四百年来以普通人之躯进入深渊三层的案例少之又少,会出现意料之外的症状也很正常....”
“所以,我会建议茜莉雅女士参与这次深渊试炼。”
“不过,她需要被严格保护,单独观察,在深渊中产生的任何变化对于研究她的梦都是积极的....”
校医人偶提笔,伏案写起了准备提交给副院长斯蒂芬斯的病情报告。
“会有危险吗?”奎恩皱眉问道。
“这取决于学院有多想研究这名特殊案例。”
“.....走吧。”
奎恩拍了拍少女惶惶不安的背,微笑道:“你不会有事的,我保证。”
“嗯!”
“对了....奎恩先生。”
校医人偶冷不丁的说:“如果你有需要,我也可以为你检查一下精神。”
“我很正常。”
“那最好不过。呵....”它顿了顿,并没有转身,而是边写边说:不过你听茜莉雅朗读时,可有些投入啊....”
“是么。”奎恩无所谓的说:“那可能我挺想当海盗的。”
校医人偶不再言语,照明用的烛火熄灭,送客。
二人肩并肩,离开了这个诡异的地方。
“奎恩先生,您真不用检查一下吗?”少女有些隐隐的担忧。
“呵....其实是小茜的声音太好听了。”
“哪,哪哪哪有!!就,就很正常啊....”
“嗯嗯。”
“....你真觉得好听?”
“能下三碗饭。”
“唔....好恶心的形容词.....”
“明天周四我休假,钢琴可别偷懒哦。”
“才不会偷懒!只是,我弹不到你那么好啦....校医先生都说我笨笨的....”
“人类就是要有些缺点才会惹人爱哦。”
炎炎夏日的风吹仿佛吹过了在楼梯上的少女,她感觉脸颊的温度有些高,好在他走在前面,不会看见胡思乱想的自己。
“一起去吃饭?”
“嗯!”
第106章 云涌
七月十七日,周四,雾雨连绵。
这闷热烦人的季节要直到九月才能结束,城市里弥漫的雨味令人无不怀念起半个月前清爽的晴天,如果学院能每日驱散乌云就好了。
爱士威尔议会,宏伟的巴洛特式建筑屹立在雨幕中,城市的旗帜与雨水浸得宛若黏在旗杆上,一切仿佛都在雨幕的摧残下萎靡不振,但在议会大楼的正门前,两排驻守在此的士兵却非如此。
他们站在雨幕中,腰杆如标枪般挺直,全身上下清一色东国军工集团出品的上等复合皮甲,背着的火枪、盾牌、刺刀与甩棍,铁器银光锃亮,眼眸在雨雾中扫视,锐利逼人。
若是仔细研究,便能发现他们所带武器的特别之处。与执法官的栓动火枪不同,他们的火枪要更短,更粗,有着两根并列在一起的枪管。这种火枪舍弃了射击距离和准头,换来的是更大的火药填装量与近距离内无人能躲的霰弹,这是东国最新型的火枪,被他们骄傲的称为是“防御帝国最坚硬的基石”,在南大陆只有罗恩王国有极少量的经销权。
而这些士兵却人手一把。
他们的盾牌,刺刀和甩棍尺寸都不大,并不适合战场冲杀,皮甲对于钝器的防御力也明显不足,但这些装备在地形复杂的城市环境中别有奇效,这是纯粹为了城市作战而武装出的士兵。
显而易见的,他们并不是执法官。
西大陆的黑色、棕色面孔,脸上带着绒毛的兽人,体格格外魁梧的北大陆人....
爱士威尔的执法官要求严苛,除了邻国安插进来的“教官”外,只招收本地市民,而且必须是祖上三代都为白人,吃烤肉一定得加酸甜味烤肉酱的地道爱士威尔人才行。
他们的帽檐上的标志很独特,那是一根象征着格林德沃之眼的高塔图标,以及两根飞空艇船帆般的翅膀。
这两排驻足于爱士威尔议会大楼前的士兵,正是最新成立的爱士威尔空输兵。
他们在大楼前站着,而不进去躲雨的原因很简单——并不是在进行什么训练,而是因为法律规定只有执法官才能驻守议会,如果他们携带武装踏上议会的台阶,则视为对议会的进攻。
但法律并没有规定,这些人不能呆在议会之外。
他们一排对外,一排对内,与驻守在大楼之上的执法官们对视着,茫茫雨幕掩盖不住空输兵乖戾的眸中倒映的挑衅意味,执法官只装作看不见,两眼放空的等待着下班。
执法官很清楚,空输兵与他们不同,他们不是在优渥和平的城市中长大,而是战火延绵的西大陆,他们的平日工作也并非抓抓小偷、或在哨卡刁难试图进入东威尔的西威尔人,他们在穿上这身装备之前,都是货真价实的....亡命徒。
穷凶恶极的匪寇,声名狼藉的佣兵,肆掠航线的海盗,与魔物搏杀的冒险家....有个北大陆脸上的重刑刺青甚至都没掩盖干净。
议会给出的空输兵征兵条例是“从市民中选,可适当放宽背景审核,要求品德优良、无犯罪记录....”,大家还没搞明白空输兵是什么,甚至征兵海报都没发,征兵就迅速截止了。也不知道埃隆是从哪突然拉出这么一支队伍的,整整齐齐五百人,把爱士威尔监狱门开了都不一定能跑出这么多重量级恶徒,议长大手一挥,统统审批通过。
最诡异的是,这些人完全不像才刚刚训练了两个月的样子,从最简单的站姿便能看出来——肩同宽,步同形,每个人警戒的区域各不相同又互相弥补,他们甚至找不出里面谁是领导,完全不需要吩咐就能做到各司其职。
执法官们只当自己啥也没看到。这样一支部队代替他们守卫城市,任谁心里都会犯嘀咕,他们终归是反对的——执法官的福利待遇极好,若空输兵扩张,势必会挤压他们的待遇和规模。
而从议会大楼内不时传出的争吵声来看,议员们正在对空降兵不停发难——
乃至对那位代理议员,爱士威尔最近风头一时无两的人物埃隆先生发难。
民调支持率百分之八十四,这还是在没统计西威尔市民的情况下。他几乎获得了这座城市所有普通人一面倒的支持,为数不多的反对是针对于他要对难民发放户口,这些反对来自于本地人对外地臭要饭的歧视。
这场会议从上午开到现在,已经持续了四个小时,议员们的嗓子都要喊哑了——
“娘希匹,罗恩无能,看来我必须出山!”
属于不列颠的奥利弗议员猛拍桌子,指着议会环形大厅对面闭目养神的埃隆——
“我就一个问题!你爹呢?你他妈现在还不是议员!让老布兰森先生出来说话!毛都没长齐的小畜生凭什么坐在这里,还tm谈什么改革,滚出去!!”
不得不说,当议员也需要一点本事,这场骂战都持续了四个小时,奥利弗的体力依旧充沛,他的唾沫星子都快飞跃半个大厅落在埃隆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