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194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埃隆笑了笑,丝毫不恼火的挥手。

  他身后的秘书手拿厚厚一叠文件走上前来,对着奥术传声器第五遍复述起车轱辘话:

  “在圣灵与秩序女神的见证下,我,里夫·布兰森因患上间歇性昏迷综合征,现已无法履行议员公务。按照《爱士威尔议会法》第162条,我将全权委托我的儿子埃隆·布兰森代替....”

  埃隆手上的委托文件上盖有他父亲的指印和白教主教的印章,奥利弗无法质疑这份文件的有效性,只能从其他角度入手,开始冷笑着打断:

  “噢,你们这两年有谁见过里夫先生吗?”

  他环顾议会席上的议员,“你?你?还是你?你见过吗?....很好,大家都没见过,谁知道这小畜生是不是将父亲关押起来了——”

  埃隆平静的说:“在议会结束后,你会接到关于诽谤罪的律师函。”

  “诽谤?你有胆让你爹出来!”

  坐在议会席最上首的瓦伦议长举起手,淡淡的说:“我见过。里夫先生很健康,他很支持埃隆先生的决定。”

  奥利弗瞪眼:“你敢用你对帝皇的忠诚发誓?!”

  瓦伦冷哼一声,被对面弹反了属于是。

  “还支持他的决定?你不看看他脑子里都装了什么屎,你们读了他的什么狗屁《社保法》了吗?我都给了员工工作,我为什么还要给他们交保险?这关我什么事?”

  “交也就罢了,还要交这么多,还有一个.....失业保险?龙主在上,就算是众神的至高天,失业了他们也该是自己的事情....周薪最低一银币6便士!连该死的清洁工、帮厨都要给,这会有多少企业破产?!你布兰森家有多少员工你心里没数么?”

  奥利弗这么激动很正常。

  不列颠在爱士威尔城的主要产业是炼铁,以及几乎垄断了炼铁业下游的铁路运输行业。他们雇佣了大量基础劳工,尤其是西威尔的搬运工和炼铁厂工人。埃隆的法案若只在东威尔执行倒还好,可他偏偏将西威尔也囊括了进去,这导致不列颠的上下游产业要为十数万劳工买单。

  当然,布兰森家的员工也不在少数,只要稍微让财务算算账,就能知道积年累月下来会是多大一笔开支。

  埃隆的父亲里夫先生可不是什么慈善家——一个对员工太好的人,是不可能将布兰森家在短短二十年内发展到爱士威尔首富的,在座的都是资本家,谁裤裆比谁干净?所以奥利弗根本不信里夫会赞成儿子的举动。

  埃隆按下桌上的案件,议会的聚光灯落在了他头上,开始发言:

  “如果你说这是个摇摇欲坠、政权即将垮台的城市,那突然让企业负担一大笔支出的确不合理。但爱士威尔......呵。”

  埃隆皮笑肉不笑:

  “破产?不过是出让一些利润而已。你把爱士威尔当成不列颠了?有空关心我们的企业破产,还是关心一下你自己的国家吧,别到时候企业管理者换人了你都不知道....噢,原来国王也要被换了.....”

  巴伐利亚的尤金妮亚议员娇笑的说道:“哎呀,奥利弗先生,你脸红红的好可爱哦~”

  奥利弗直接红温,差点没被呛得背过气去。

  “不列颠都开打半个月了吧,怎么,小小的劳伦斯领还没打下来吗?”

  奥利弗深吸一口气,强装不在意的扶正领带。

  “劳伦斯和叛党冥顽不灵,在城池里龟缩不出....战争不是儿戏,一旦全面进攻,那势必生灵涂炭。我们国王爱民如子,不忍见到这种场面,还在谈判。”

  “不忍吗?是怕永恒教派借屠杀信徒为由跳反,王国军就打不过了吧?哈哈哈哈.....”

  “你他妈臭婊——”

  议长瓦伦适时敲了敲榔头,给奥利弗强行寸止。

  “奥利弗议员,第三次对你提出警告,不要再用粗俗的言语骂人。若还有第四次,按照规定会将你驱逐出这次会议.....”

  “哈哈,好可爱,奥利弗先生的脸红得像西红柿——”

  奥利弗吸气,吐气,吸气,吐气....

  “诸位。”

  他环顾一圈,哪怕对死对头罗恩的议员都投去真挚目光:“难道你们真的完全同意埃隆的新法改革?”

  众人沉默不语,连尤金妮亚议员也不笑了。

  “巴伐利亚做烟草,做奢侈品,做畜牧业....一旦新税法落地,那些高额税目大半会落在你们头上。”

  他看向亚历山德家的卡夫,接续煽动道:“就像我这些日子一直和你说的一样....”

  “我知道你认命了,你的家族也接受将丢掉议员席位的未来,因为你觉得哪怕不做议员,靠祖上积累的地产也能高枕无忧,政府里有很多对你们言听计从的人,你们在爱士威尔一样能赚得盆满钵满....”

  “但你有没有想过,布兰森家对你们保持和平,那只是现在让你老实点的手段?等你不是议员了,他的《反腐法》落地,你觉得官员还会听你们的话吗?那么多名目杂乱的税,不出十年,亚历山德家积攒千年的家业就会全部被布兰森家吞并....”

  “你也见过那些空输兵了,那完全就是埃隆的私兵,你相信他们能秉公执法?”

  卡夫的脸色愈发难看。

  奥利弗又看向东国的稻盛和田议员,开门见山道:“我知道东国财阀在爱士威尔的雇员不多,你们做贸易的,埃隆的税法和社保法对你们的影响都不大....但你有没有想过——”

  奥利弗指向台上的瓦伦议长。

  “我们的总督大人那么多年来,第一次站队——你觉得埃隆和帝国之间没有任何猫腻?”

  稻盛和田看向埃隆,这名儒雅的黑发中年眼神中带着询问,而埃隆什么也不解释,一副行得正坐得端模样。

  “老实说——”奥利弗苦笑一声,“你也知道,我们国家目前比较....混乱,情况并不乐观,如果迷雾海散开,帝皇发兵南下,不列颠是没法第一时间站出来帮忙的。”

  “而罗恩....看似一直在看戏,但空输兵身上的皮甲和火枪你不会不认识吧?你不要觉得有卡文迪许王爵这层联姻关系在,罗恩和东国就会永远保持紧密合作....你们卖给罗恩最好的军火,全被埃隆拿到了,为什么?”

  奥利弗字字珠玑:“帝国舰队若南下,隔在南北之间的东国就是第一个遭殃的,你不会真觉得火枪和大炮能挡住帝国重骑兵吧?他们有着人类中唯一能和魔王军打出一比一战损比的军队!你们东国有什么?黑白漫画,还是偶像组合?”

  他高举左手。

  “现在我发起提议。”

  “根据《爱士威尔议会法》第162条中的修正补充,我质疑埃隆·布兰森在代理议员工作中的履职情况,要求召开听证会,并且里夫·布兰森必须出席,为他选择的代理人辩护——”

  灯光在这一刻变得明暗不定。

  第二个举手的是卡夫。

  他咬着牙:“我赞成。”

  奥利弗说的没错,议员席位丢了,亚历山德家便会成为砧板上的鱼肉,任埃隆宰割。

  与其等死,不如拼命一搏。

  尤金妮亚看向坐在自己右侧的埃隆,这名风韵犹存的女贵族轻轻叹了口气。

  “埃隆,你太激进了....巴伐利亚依旧看好你,但前提是你必须做出让步....”

  片刻后,她摇头道。

  “....弃权。”

  议长瓦伦面无表情的举起右手。

  “反对。”

  始终在犹豫的稻盛和田议员看到议长举手后,终于表态:“赞同。”

  埃隆举起了右手,“反对。”

  第三盏暗色聚光灯亮起,议会一共九票,此时三对三,一票弃权,学院代表不在默认弃权,于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最后的罗恩议员脸上。

  罗恩正如传闻中那般,是布兰森家的幕后支持者?

第107章 黑道、冒险家与小男友(1)

  七月十七日,周四,雾雨连绵。

  西威尔。

  正午时分,贫民窟中的矮楼,老旧木门被人踏碎,邻居与行人闻风而逃。

  闷湿空气中弥漫着苦涩的药味,从一楼的药柜不难看出这是家药房。若往里走去,穿过藏在橱柜掩藏的暗门,便能通往一间地下室,那儿摆着一张手术床与一台在西威尔不多见奥能照灯,老医生被逼至窗边无路可退,护士掩面而泣,女儿瑟瑟发抖。

  黑诊所。

  在爱士威尔,有资格行医的机构只有三种:一是教会开设的福利机构,例如白教的‘女神仁爱医院’;二是获得政府牌照的大医院,其资方背景大多是医药公司与政府高官,收费极其高昂;三是名医的私人诊所,大多面向富豪与权贵,其医疗费需按金镑算,与普通人无缘。

  而黑诊所,便是所谓三无医院——医生无学历,诊所不交税,药品来源无正经渠道的小诊所。这类诊所卖得大多是兽药,与小部分黑市进的止痛药与消炎药,再通过稀释进行静脉注射。虽然疗效无保证,但胜在便宜,比起动辄令人倾家荡产的大医院更受穷人欢迎。

  这类黑诊所在一定程度上严重阻碍了医院材料,向来是执法官首要打击对象,比起妓院与赌场要更加危险,医生被抓后往往会被判以重刑。而这家黑诊所在西威尔开了多年,很显然有其生存之道。

  这间诊所的老医生有些真本事,外科手术做的极好,在这个重病基本只能指望奥术与祈祷的世界里,靠一个手术台能把人命保住,因此在黑道人士中有着不错的口碑,专为道上兄弟治疗工伤,这么多年下来日子倒也过得不差。

  但是,也就到今天为止了。

  二十余名面色不善的西大陆人将地下室堵得满满当当,从他们的装束和携带的砍刀长剑等家伙事,便能大抵看出他们的来头。

  消毒药品与手术器具倾倒在地,所有能打开不能打开的抽屉柜子都被翻得乱七八糟,用作手术的奥能照灯被砸烂,一闪一闪。老医生跪下手术台旁,不停的求饶让他们放过家人,一旁的护士与少女是他的妻女,从她们姣好的面容能看出老医生这些年的确赚了不少钱。

  “货藏哪了不说出来,赔钱也不想赔....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啊。”

  说话者是一名身高两米三的魁梧大汉,最引人注目的便是脑后长着一对蜿蜒的盘羊角,这是西大陆的丰蹄族人,哪怕在兽人中也是力量最为恐怖的种群。他名叫雷克斯,是黄金之风的“双花红棍”。

  黑帮大多不会有太详细的成员等级划分,要么是像剃刀党一样的团伙性黑帮,一个领袖带一群小领袖,小领袖再去发展下线,要么是白匪那样的家族式黑帮,靠血缘和姻亲将成员团结在一起。

  而黄金之风不同,艾克为其设置了一套公司式的严格等级制度,将成员由上至下分为老大、副帮主、堂主、红棍、黑纸扇、帮众和瘪三。而“红棍”就是黄金之风各个据点中最强的打手,至于“双花红棍”更是重量级,虽然大伙都不明白这不明觉厉的称号代表了什么,但公认雷克斯是红棍中最能打的,驻守大赌场,专干狠活。

  砍刀握在雷克斯手里小的像是匕首,他咧开嘴巴,伸出长如牛舌的舌头,在刀刃上轻舔,那模样要多恐怖有多恐怖,在他身前是一名像小鸡一样的少女,谁也不会怀疑下一秒少女就要被细细剁成肉燥。

  “别伤害我女儿,别伤害我女儿——”老医生哆嗦着想将少女护住,刀子便明晃晃钉在了他眼前,寸步之遥将要将其切成两半,吓得不敢再动。

  “太,太多了.....”他哭丧着脸:“我这一辈子也赚不到那么多钱啊.....”

  雷克斯狞笑一声,将刀拔起,直直架到了少女雪白的脖颈旁。

  那年轻貌美的护士尖叫起来,少女试图挣扎却被雷克萨按住,如按死一只小鸡般轻松。

  “宽限些时日!宽限些时日,一定把钱凑够——”老医生死死抱住雷克斯的手臂哀嚎。

  “老亨特。”雷克斯手虽然没从刀柄上松开,语气却缓和了一些,“这几年你也救了不少我们下面的弟兄,虽然都是花钱买的命,但我们还是记着你一份情的。如果不是你儿子把事闹得太大,我们也不想弄得这么难看....”

  “是啊,就在前年,韦伯斯特堂主的腿还是我给接上的,他喊我兄弟,大家犯不着这样啊!”亨特医生先是抖人情,再对天赌咒:“太阳见证!给我些时间,我一定把那混小子找出来....”

  “我们也是信任你,才让你儿子加入黄金之风....短短一年就让他从瘪三升成了能领分红的帮众,这不都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雷克斯的大脸冷了下来,惊人的杀气从他眸中四溢,若是街头开片,光凭这一个眼神就足以吓得寻常混混不敢动弹。

  “可是呢,小亨特是怎么回报我们信任的?安排他发货,结果拿着货和货款人间蒸发了....800金镑的货,800金镑的款,哥几个就不跟你算劳务费了,但我们老大都被惊动来了,精神损失费不得补点儿啊?”

  亨特医生颤巍巍地抬头,目光越过铁塔般的汉子,只见在众黑帮份子人墙的后方,一名一身白衣的黑人正在慢悠悠地翻看黑诊所账目,见他望过来,那黑人便报以一个友善的笑容,好像在说“你们慢慢谈,我不打扰。”

  .....黄金之风的老大,卡朋先生。

  亨特医生心里一颤,那混小子到底偷了什么东西,竟把他都惊动来了?!

  在艾克·卡朋身旁,还有坐着一名其貌不扬的男人,若不是将目光望过去正好看到,亨特医生甚至不会注意到他,棕发,白肤,戴着眼镜,四十来岁的普通南大陆人模样。

  而他手里翻的那张报纸,正是常人看来一片空白的《时钟塔报》。

  七月十七日的头条,或者说这个月至今的头条,基本都与不列颠内战有关。

  战争已经开打了。首日,王国军和被王国政府称为“叛党”的反叛军在劳伦斯省远郊开战,战斗结束的很快,王国军如所有人预料般取得了几乎压倒性的胜利,不出一小时便将雇佣兵、大公领地军与新兵蛋子组成的联军击溃。

  叛党军掉下三百多具尸体迅速的缩回了城里,城门一关便依托山岭地形和城防工事当起了乌龟,王国军一时半会也无可奈何。

  不列颠这十多年来政局动荡,国王对辽阔国土的掌控力大不如前,尤其是地处边疆的劳伦斯省,十六年来已经让保王党和劳伦斯大公经营成铁桶一块,他们对战争早有准备,城墙修建的如防魔族一般,硬生生令王国军半个月来没取得任何战果。

  但神秘界普遍认为这种龟缩模式用处不大,只需要派出一名高序列超凡者,或者几个熟谙战争奥术的奥术师,西大陆战争已经证明了普通防御工事在绝对力量面前如薄纸般脆弱。

  在超凡者和奥术师之流高端战力的数量上,保王党与王国政府有着绝对悬殊的数量差距,一旦国王不管不顾强攻,劳伦斯省的十二座城市撑不过一周。

  在这种关键时刻,永恒教派的立场就显得尤为重要。

  全世界都在等着看好戏,明眼人都知道永恒教派支持谁,但永恒教派作为不列颠的国教,其根基与王室高度绑定,当一个王国、一个南大陆老牌强国倾力反扑,又会对永恒教派造成多大的伤害?

  等预言之子如龙主预言般大仇得报手刃亲叔,永恒教派在不列颠还能剩多少座完好的教堂?

  报纸上的评论家认为,在预言之子出来之前,永恒教派不可能明着跳反,国王也不想和他们撕破脸,两方就这么耗着,看战局将被耗向何方。

  永恒教派在昨日发布了一则声明,声称在劳伦斯领中发现了一名“极具危险性的邪教徒”,而时钟塔报的报道要更为详细,直接刊登了一张被人斩杀后析出深渊超凡特性的照片,指出劳伦斯大公的小儿子是深渊超凡者。

  神教对于深渊超凡者的剿灭有着比任何事都要高的优先级,这是写在《救世主公约》上的全人类必须遵守的事项,因此永恒教派勒令国王停战,等抓到其他深渊超凡者再说。

  这相当于赋予了劳伦斯省封城据守在法理上的正当性,装死多日的劳伦斯大公紧接着发布了一条声明,他没反,他拥护亚伦王也拥护王国政府,愿意配合调查,但永恒教派要抓邪教徒,没办法只好先配合教派云云...

  如此一来,王国军一旦选择强攻,在法理和情理将站不住脚。不列颠承平千年,民心基础稳固,哪怕强逼青少年拔剑导致民怨滔天也没出现叛乱者,但若国王选择强攻,哪怕预言之子不拔剑,永恒教派也有正当理由带着上千万普通信徒跳反,届时国王将真正明白什么叫乱成一锅粥。

  国王当然不愿意被永恒教派这样拖着,不列颠其余大公和领主都在静观局势发展,甚至蠢蠢欲动,若他们选择加入叛党,那高端战力数量的差距将被迅速弥补,王国军需要面对的战线也会越来越长。

  亚伦王已经去了两次永恒教派的圣地“龙墓”,但没见到永恒圣主,原因是感冒了,这个世界最强的七名圣职者之一得了“很严重的,会传染给国王的肺炎”,所以暂不会客。

  那外貌平平无奇的男人翻动着报纸。

  除了不列颠内战新闻和热度空前的勇者竞猜外,报纸还用极简的篇幅报道了一则与爱士威尔有关的新闻——那起三月份珠宝店抢劫案的真凶落网了,身份竟然是延根的一名世袭子爵,和曾经的延根外交部部长....

  这起新闻并没有占据多大篇幅,能登上《时钟塔报》的原因是案件主办者为学院校务处,而这两个蠢贼的作案目的竟是筹钱复辟祖国....

  “黄金之风的奥术师里的确有些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