勇者可以不活,但不能没活 第207章

作者:Tokyo哥斯拉

  这一刻,他确确实实地感受到了救赎般的喜悦。

  “哇....张队你午觉睡糊涂了?隔壁喊你去开行动会议了。”

  “行动会议?什么行动?”

  年轻人看着行为举止十分怪异的他,呐呐的说:“当然是缉毒行动啊....不然我们来桂省干嘛?”

第121章 CST周一/UTC+8:十三点四十(月票加更)

  奎恩跟随自称“小刘”的年轻人,来到了宾馆的另一间房。

  门一打开,更重、更烈的烟味便从中飘出。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当然在奎恩看来和豪华完全不沾边,他的那间单人房已经是豪华款了,而普通房没空调,豪华套房则在此基础上加了一台老式电视机和一张麻将桌。

  麻将桌旁和床上都坐着人,与以九十年代眼光来看十分潮流的奎恩与小刘相比,这间房里的十个人打扮就要朴素的多。

  奎恩刚走进房间,一名年轻人就用桂省方言抱怨道:“叼你公龟,扮相江海佬穿个破西装上工都迟到,难怪抓不住人啦....”

  奎恩虽然不会说,但以前祖国大部分方言他都能听懂,明白年轻人是在偷偷骂自己,神情不变,装听不懂的模样。

  坐在麻将桌正位的是一名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皮肤黝黑粗糙,身材虽矮但十分壮实,他同样用方言呵斥道:“收声。这俩是上头指派过来的,管他是镀金的关系户还是来办案的,伺候好送走就行——江海升官能直接升到部里,我们这小地方爬一辈子都不一定能爬到人家现在的位置....”

  小刘跟在奎恩身后,有些不爽的看着屋里的人。

  他虽然听不懂那两人在嘀嘀咕咕什么,但当着外省人的面说方言本就是一种排外,他能感受到本地警察对他的敌意。

  ——这可能和昨天他抱怨了一句宾馆环境有关,虽然这已经是这座小城市最好的宾馆了。他也不是真的嫌弃,只不过身为在江海长大的千禧年青年有些不适应边境城市的落后。

  这里的街道看起来甚至像农村,还有牛车。

  那中年人站起来对着奎恩伸出手,极其热情的打招呼道:“张同志您好啊,我是桂省公安厅侦查二支队支队长蓝那牛,负责主持这一次抓捕行动,这里都是省厅和北部湾市缉毒支队的好手....”

  蓝那牛。

  壮族的名字?

  奎恩用两只手握他一只手,低眉顺眼,“您好您好,这事儿上您是前辈,您喊我小张就行....”

  蓝那牛显然一愣,自己在级别上虽然比他高,但所谓省官大一级、江海官大二级、京官大三级,这个年代的风气还是很人情社会的,没想到江海来的人姿态放得这么低。

  不单是他,连周围的人都对奎恩改观不少。

  “哪里,客气了,都是干一线的兄弟....”

  奎恩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但陪蓝那牛寒暄一会后,他大致了解了当前情况——

  时间是一九九九年,他和小刘同为江海警方,来桂省北部湾市侦办一起涉嫌交易拿货的案件....

  豪华套房有窗,奎恩不动声色的瞄了一眼窗外,这里是北部湾市的市中心,但周围并没有太多高楼遮挡视线,以他的眼力甚至能看清相隔百米的街道——

  与坠落层的“江海市”不同,这里的城市虽然并不发达,但没有任何荒败或末世的痕迹,大街小巷都有人影。

  无论是街道上的还是房间里的,清一色本地人,南大陆的白种人或西大陆黑人一个也没有.....这是原原本本的城市。

  若不是小刘喊自己“张队”,奎恩甚至会以为自己回到地球来了。

  奎恩虽然忘记了名字,但很确信自己不姓张,1999年他才刚出生。

  难道自己是在“扮演”某个深渊角色?

  深渊第一层【表层】是禁林,而当林中的灰雾里出现地球的废弃产物时,则说明进入深渊范围。

  第二层【污染层】奎恩没亲眼见过,但据学院的记录描述,在污染层中会见到种种不可思议的幻象,地球的废弃产物在二层变得能够重新使用....

  第三层【下坠层】则是城市,破败的城市,拥有扭曲的时间和物理法则,城市中没有人,被深渊影响的泰缪兰人在扮演时不会改变外貌,但会改变装束....

  那这里是第几层?

  按照一二三层的逻辑往下推,第四层【潜渊层】很可能就有人了,而且城市也可能变得正常....

  那次在深渊中遇见的深渊超凡者,就有着与眼前众人一般的地球外貌。他们不可能凭空“扮演”警察,显然存在一个与之匹配的环境....

  如果是第四层,那就省去很多在深渊中寻路的麻烦了。

  但万一是第五层【不归层】,甚至是不得其名的第六层第七层.....根据一二三层的变化推测,雨宫夕所说‘深渊之地存在一扇能通往地球的门’很可能是真的!

  但深渊之地需要序列一,在相信老乡透露信息的前提下,奎恩不认为自己此时已经穿过门掉回了地球。

  那现在应该做的是....收集信息,警惕可能通过“扮演”潜藏在人群中、甚至就在这间房间里的深渊超凡者,寻找雨宫宁宁,寻找回去或通往深渊之底的方法。

  而且还有极其重要的事.....奎恩要探明自己为什么会从在深渊中坠落。

  “三仔——”蓝那牛一开始用的是方言,但看了奎恩一眼,切换成了带着浓浓桂省味的走音普通话:“把样本和分析报告拿来。”

  一旁的便装警员从公文包中拿出一个文件袋,将封绳绕开后取出一叠省化验实验室的报告,和一小搓封在透明塑料袋里的蓝色晶体。

  奎恩眼眸微微一眯,直觉告诉他这玩意非常值钱。

  塑料袋上贴着克重,哪怕在这个制度还不算先进完善的年代,国家对违禁品的管控也是绝对高压,样品袋里的样品一克都不能少。

  蓝那牛将报告放在麻将桌上,简明扼要的说:“基本和江海专家的结论大差不差,纯度高的惊人....”

  他将塑料袋拿起来,对着麻将桌上的吊灯,袋内的晶体在灯光下呈现出冰川一般的蓝色,透光率极高。

  “我们竭里咧....虽然不比三角那块,但走船去越南搞货吗喽也抓了不少,还算见多识广,越南仔的普通厨房可做不出这种货......”

  小刘在一旁迫不及待的问:“他既然在这里交易,那说明货源就是越南那边...本地有出现过相似的案件吗?”

  这话一问完,在场所有人都像看白痴一样看他,甚至有人直接偷笑出声。

  蓝那牛撑着下巴打量这个大城市来的年轻人:“警校毕业的?”

  小刘不知他们在笑什么:“....不应该从本地找线索吗?”

  后面直接传来用方言的嘲笑声:“这江海佬以为哪都和他们一样有钱。”

  蓝那牛慢悠悠的说:“这是结晶,不是粉,没法掺东西稀释,进过来啥样卖出去就啥样....别说我们这,就是美国能搞得起这种货的人都不多。看到没?雪花结晶....吸一次就别想戒了。散粉也看不上了,觉得没劲,只会想着这种....”

  蓝那牛点头。

  “要抓人赃俱获,得抓到够判死刑的量,才能把他嘴撬开.....张同志,你们要抓的那个人还有什么其他信息要分享的不?”

  奎恩当然啥也不知道。

  但他故作玄虚的看了小刘一眼,眼神中满是意义不明的味道。

  小刘马上懂了,张队这是给机会给我表现自己呢。

  他平日工作很认真,不然也没资格陪领导来办这种跨省大案,连忙在心中滚瓜烂熟的嫌犯资料背出来:

  “秦伟正,三十一岁,江海人。大学学历,以前在江海一家国企当会计,后来因为经常无故旷工被辞退了,有吸毒史,当前无业。”

  蓝那牛深感惋惜的叹了口气,这年代大学生还是很少见的。

  “....看来是由吸变贩了,赚了多少?”

  小刘摇头:“不确定,可能刚开始做没多久,看不出有钱的样子。他老婆去年刚生产,连孩子的奶粉钱都是父母出的,他妈是农民,他爸倒是从部队退下来的,当年立过功,退休金还行,勉勉强强够一家人生活....”

  “哎。”蓝那牛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把那袋晶体放回证物袋中,慎重的封好。

  “无论怎么样.....这种纯度的货祸害太大,早抓早按死,能救一个是一个吧。秦伟正就在两条街外的旅馆,我们已经监控起来了。从电话监听得到的消息,他和越南人会在三天后的码头交易,到时候我们一起行动....”

  他看向奎恩,旋即微微一怔,关心的问道:“张同志....您脸色怎么这么差?不舒服吗?”

  奎恩笑了。

  “不,我很舒服。当然要抓....我们江海警方全力配合。”

  地球时间1999年7月12日,周一。

第122章 CST周一/UTC+8:十四点三十

  回到房间后,奎恩在床头边找到一个行李箱。

  不是他从学院带来的大箱子,而是属于“张队”的行李箱。

  行李箱上着锁,还是在这个年代相当新潮罕见的转轮密码锁,奎恩当然不知道密码,但这种锁对他而言形同虚设。

  他可以暴力拆解,不过这未免太丢【小偷】的逼格,奎恩拿起用来吃螺狮粉的一根木筷,找准角度对着紧闭的行李箱拉链一捅,老式的拉链结构便被木筷戳开一个小缝,再顺着缝往下一拉,行李箱便开了。

  快速,安静,密码锁像无能的丈夫一样干看着。

  仅仅扫了一眼,奎恩直接伸手从行李箱的夹层中掏出一张侦查证——直觉告诉他这个位置的东西最值钱。

  1999年,公安部还没有下发统一警官证的规定,‘侦查证’就是江海市的警官证,奎恩翻开封皮,看到一张不知因何缘故模糊发黄的照片。

  看起来似乎是他,但若细看便能发现差异——安库亚曾夸赞过奎恩的下颚线,锋利、漂亮,照片中的男人却是个方脸。

  张瑞,江海市公安局刑侦处,没写职位,后面跟着一排数字警号。

  箱子里大多是换洗衣物,从衣服尺码来看“张瑞”的身高体重似乎都与自己差不多——可能要略胖一些。

  已婚。推测出这点是因为箱子里有一个红袋子,里头按照天数分好了一双双袜子,成对的袜子还互相反包在一起,而箱子上层的衣物显然是胡乱叠放的,张瑞没那么细心。

  箱子夹层里还有一台小灵通,贴着公安的标志,应该是公家配发的手机,为了防扒手才放在箱子里。

  这台新颖的老古董对了解有智能机之前的时代是什么样的奎恩不算陌生,他长按“*”键开机,可惜一点儿信号也没有,在这个2g都未完全普及的年代,手机在没窗户的室内是这样的。奎恩翻阅完联系人表和短信,没太多有价值的信息。

  将行李箱重新装好,手机揣进兜里,奎恩坐到椅子上,开始对着烟灰缸里的烟头发呆。

  渐渐的,他有点想来一根了。

  父亲的死被爷爷奶奶视为家丑,两位老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跨过儿子带来的悲痛。罪孽感、痛惜、恨铁不成钢....种种情绪交杂在一起,而对于尚且年幼的奎恩来说,父亲的死却没有那么难以直视。

  大概就和小时候摔了一跤,被爷爷打手掌,村里的狗追他追了一路.....差不多的感受。

  因为本来就没怎么见过父亲,年幼孩子的悲伤不过是被大人带出来的,根本谈不上深刻。

  案件的细节奎恩大多是到后来才一点点了解,父亲与人交易被抓,人赃俱获,拒不交代同伙,所有证词都是一人作案,揽下了当时江海市所有的甲基苯丙胺案件。

  随后自然是死刑,走私、贩毒、自己也吸....无论哪一条都够枪毙他十回了。

  在那之后,又过了足足十年看似平静的时光,江海市才再次出现高纯度甲基苯丙胺致死的受害者。

  奎恩凝视着带回来的案件卷宗。

  针对嫌犯秦伟正的抓捕么.....还真是恶趣味的深渊啊。

  这是因为自己才发生的这一切,还是深渊之下原本就这样,不过被恰好遇上?

  我原来姓秦吗?还以为能姓轩辕或诸葛这种主人公姓氏呢....

  奎恩拍了拍脸颊,把烟灰缸里的烟头一股脑倒进垃圾桶里,无论如何,不能在这发呆。

  这会让他想起那个躲在窗帘后瑟瑟发抖的穿越者。

  “小刘。”奎恩敲响了隔壁的门,里面传来慌乱的穿衣服声,不一会他的下属、二十年后江海市的刘副厅长打开了门,面带稚气的青年睡眼朦胧的问:

  “张队,咋啦?”

  “秦伟正住哪?”

  “....呃,我记得好像是什么....金来财宾馆,3103?”年轻人的记忆还是很好的,“桂省警方不是在盯着么?我们等消息就行....”

  “那我问你,回去以后的工作报告怎么写?”

  “....如实写啊,我们配合桂省警方捉拿嫌犯....之类的?”

  “侬脑子瓦特啦?”

  奎恩冷笑一声:“是他们配合我们,不是我们配合他们——在江海市警方的指导框架下展开行动....懂么?”

  “....指导框架在哪?”

  “在嫌犯宾馆楼下的螺狮粉店。”奎恩给新人上课:“过去给人送两碗粉,就是深度参与;多问一嘴嫌犯今天吃了没,就是严密监控;走之前让他们监听一定要用耳朵听,指导框架不就有了么?”

  “....万一有记者问细节怎么办?”

  “办案细节无法透露。”

  “张队,高。”

  小刘寻思难怪你能当领导。

  “我先去踩个点,今天你就休息吧。”

  “谢谢张队!”小刘和张瑞的关系显然不错,他并不推脱,疲惫的打了个哈欠:“整整四天绿皮火车,一宿正经觉没睡过,局里啥时候有钱能买卧铺....您精神倒真好....”

  这么说来,两人是刚到这里的。

  奎恩暗中思量,为何自己一睁眼就卡上了事件刚开始的时候?

  “车停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