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这辆车的减震全靠乘客屁股上那层肉,摇摇晃晃的停在一户没有灯光的小院门口。虽是农村,但这也是江海的农村,能将孩子送出国读书的村民大有人在,再穷也不至于开这种破车,因此引来了不少村口唠嗑老人的打量与注视。
黄昏的阳光下,车门开了。一只穿拖鞋的脚踩在雪地上,又被冷的迅速缩了回去,驾驶员骂骂咧咧,“操了,忘记换双鞋了——”
“你们粤省佬是不是登月都要穿人字拖?”
驾驶员下车,气质颇为平凡的年轻人,从衣着来看已经步入社会有些年头了。他望着小院门梁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灰的“秦家”门牌,又看了眼大门两侧崭新的对联,心想该买点年货回来的。
农村比城市好的地方就在于人情味,哪怕这小院的老太太已经去世数年,每逢春节村民们也会为这家空宅换上新对联。
他走到门口,伸手到门后掏了掏,钥匙就藏在老地方。老铜锁有些锈了,开起来很费劲,但也没有换的必要,毕竟房子里也没值钱的东西。
“这世界上那么多人~人群里,敞着一扇门....”车载音响放着莫名悲情的歌,大门打开,躲在车上取暖的另一名年轻人穿好袜子,蹦跳下车,冷得跟孙子似哆哆嗦嗦。
“台风大雨下雪天,狠干大干拼命干——别小看土木人的环境适应力啊岂可修!!”他喊着怪话,一马当先冲进去。
“真好。”穿着厚棉袄的男人由衷赞赏道:“感觉你是那种被工地的渣土车创了,穿越到异世界后能大放异彩的男人。”
“老实说,我也觉得。”衣着单薄的男人顿时觉得不冷了,开始很认真的幻想到异世界的各种开局。
“但坏消息是没有穿越,也没有异世界。”
“大过年的,能不能来点吉祥话?”
“好消息是真有渣土车,期待你余生在工地大放异彩。”
“说点我不知道的。”土木狗哭丧着脸,气抖冷,一想到工作至今只有今年春节放假,而假期很快结束,就想找条绳子挂门口当天气娃娃。
他轻车熟路,走进奶奶的房间。木板床上依然铺着花毛毯与被子,一层塑料膜盖在上面,积着细密的灰。
梳妆台,垃圾桶,米缸,奶奶和爷爷在几十年前结婚时用的大红花伞.....他的目光落在床头边的供氧仪上。严重的肺病患者大多需要一台这东西,不然睡觉时容易呼不上气。
机器是触控面板,下面刻着一行高级的德文品牌。这台产品放在今天已经不算什么,随便一家国内的医疗器械厂都能做更好的,但在他高中的时候,这样一台仪器光是过海关的税费都能买今天两台。
这是弥雨桐父亲在来过一次他家后,隔天司机送来的器械,这样就不需要每个月花一笔钱从医院租器材了。
他回忆着这台机器的价格,取出手机,一部旧旧的、连打开锁屏都会掉帧的iPhone6plus,点开计数本,往里面加了一组数字。
在这个数字之上还有许多的数字,不过大多是减法,每次减少的金额与他每个月的工资差不多。从毕业后工作至今,这组数字从七位数变成了六位数,开头的数字又点一点的变小,按照这个进度再过一两年就能归零了。
他抽开奶奶的梳妆柜,翻到最底下有个小箱子,这便是穷人家的保险箱了。里面除了一些很有年代但不值什么钱的银饰外,还压着几本册子。
爷爷的退伍证,奶奶的工伤认定证书,父亲的死刑核准通知,父母的火化证....他翻到最底下,取出自己的护照。
他犹豫片刻,又将这些东西拿了出来,开始一本一本的翻看证件上发黄的照片。
其实他都能记住,只是想翻一翻。
将箱子合好,回到客厅。冻得直哆嗦的朋友见他手上的护照,惊讶的说:“还真在啊....这都能给你找着。”
“高中毕业后就放在这里。”他顿了顿,“要不是陈哥结婚,估计一辈子用不到了。”
陈哥是他高中时打工餐厅的餐厅经理,一直很照顾他。
“富二代真好啊,我也想在巴厘岛结婚.....”朋友羡慕的说。
“刚毕业那会你找个富婆又不难,沈佳佳好几次暗示你,你在那装傻,天天发原神表情包恶心人家....人家开宝马m4,愿意搭理你这个傻逼二次元就不错了。”
与除了身高还行外,相貌只能说纯路人脸的他不同。
朋友哪怕经过土木工地几年的摧残,肌肤黝黑发际线上移还有点发福,但仍然算耐看。年轻时更是帅哥,自诩初高中不用自己买奶茶全喝学妹送的,他姑且相信。
“富婆?那算什么富婆,不如你前女友一根.....”朋友唉声叹气道。
他走到客厅的灵台前——这儿本来供着他父母的灵位,后来又加上了爷爷,过了些年奶奶也出现在上面,两位老人的照片一左一右,他踩上板凳,用抹布耐心的清理灰尘。
朋友还在一旁絮絮叨叨。
“沈佳佳?不行的啦,她有纹身....哎,别说我带有色眼镜看人,她都纹身了我还用正常眼光看她,她岂不是白纹了....”
“你嫌弃的是纹身吗?”他边擦边冷笑:“你嫌弃的是她纹前男友名字。”
“啧,倒也不是这么说....那韩流妞和我这种阿宅不搭的,再说了,她有点崇洋媚外,感觉和这种人生的孩子会成为意林的忠实受众....”
“你还挑上了?要不是哥们把你救出来,过这个年你妈能给你安排二十顿相亲饭....”
“哎。”
朋友捂着肩膀,唉声叹气。
“其实我的要求也不高....你知道的,我的理想型是....”
“小米型,蔚来型,问界型.....”
“说正经的,别搞抽象。”
“不是被你带坏的?”
“哥们喜欢斋藤飞鸟,但我很现实,不要求女友是斋藤飞鸟吧,起码要和斋藤飞鸟有八成像吧?”朋友开始许愿:“最好呢,还要有远坂凛的身材,丰川祥子的家世,樱岛麻衣的性格....噢,白丝小萝莉也不错呢,逢坂大河这种.....”
属于是梦到哪句说哪句,他气笑了:“正经在哪?现实在哪?”
“怎么就不现实了?说不定我哪天在工地打灰感动了水泥之神,奖励我在地基拐角和叼着面包片的美少女撞个满怀.....”
“会撞你的只有偷钢筋的小偷。”
“你妈的.....难道真的只有穿越才能实现吗.....”
他将灵台擦得干干净净,又打了一瓢井水过来洗抹布。
“穿越吗....挺好,我没啥理想型,你在异世界找什么公主圣女牧师大小姐之类的生个女儿给我吧,我俩各论各的,你管我叫爹,我管你叫爸。”
“滚你妈的。”朋友一脸嫌弃:“我女儿能给你?”
“想象不出你有女儿的样子啊。”
“你知道的,我是那种不显山不露水的男人....《龙族》看过吗?楚天骄就是世界上另一个我啊!为了孩子愿意拯救世界.....”
搞完卫生后,他从灵台下的抽屉里取了三根檀香出来,但没翻到火机,便朝朋友伸出手:“借个火?”
“哪来的火?我又不是王源粉丝,不抽他的应援棒。”
“我兄弟干土木不抽烟,全靠挊管子解闷,我好有面子。”
“?”
朋友冷得都懒得还嘴了,接过三根香跑回车上,用吉普车的点烟器把香点着。
“给。”
“谢谢爹。”
他举着香对墙上两张照片、四座灵位拜了拜。
朋友也跟着拜了拜,不愧是粤省人,双手合十认认真真三拜,比他这个血亲后人要规矩多了。
他跪着爬上灵台,把燃着火光的香插在最上方的贡坛里。
小时候爬上爬下,一次不小心站在灵台上被爷爷抽了,这地方只能跪不能站,是规矩。
双手插在口袋里,想起小时候的事,难免回想自己以后若有孩子,会不会像爷爷教育自己一样教育他....想来应该是不会,他大抵不会把孩子带回这里。他随口说道:“我奶奶临终前....倒说了不少我娶媳妇的事。”
“聪明,善良,贤惠,有能力,漂亮,哦还有屁股大好生养.....”
朋友直接开笑,对死者尊重这一块俩人堪称半斤八两。
“许愿呢搁这?这年代找这种?配得上这种妹子不....”
他想了想,没来由的说:“其实我奶奶应该挺喜欢她的,但我没和奶奶说过她的事。在我奶奶看来,她是应该就是这种.....完美的孙媳。”
朋友不说话了,这个茬没法接。
“她”指的是谁,朋友心知肚明,还是少提为妙。
“我应该要让奶奶失望了。这辈子要一直单身了。”他说着丧气的话,却没什么惋惜或遗憾的表情,就这么不咸不淡的说:“纯粹的爱上一个人....对我来说挺难的吧,不带任何目的性去接受一段亲密关系,我有点不相信自己能做到。”
朋友不以为意。
“我俩不就是么?”
他无言了半天,深深低下头。
“怎么感觉更悲哀了....”
“喂,好哥们在安慰你啊.....”
“那就按照我奶奶的目标来找吧。”
他拿上护照,离开了家。夕阳如火,令他有些睁不开眼.....他笑着说:
“在异世界找,等你被大车撞死,记得让王国的公主召唤我.....”
“大过年的,吉祥话这一块。”
.........
夕阳如火,令他有些睁不开眼。
奎恩有些恍惚,窗外透进来的夕阳金黄的如此恰好,压在雪白的大理石窗沿上,令他想起了故乡与零零碎碎的记忆片段。
他深吸一口气,用手轻轻揉捏着太阳穴。
最近这种脑雾的现象愈来愈频繁了,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回忆起自己究竟记起了什么,时间像从指缝中溜走,如痴呆症发作般令他干耗在原地。
“怎么了?”夏黛儿的声音软软腻腻的,精致的下巴压着他的肩膀。
“没什么.....只是想起来,呵,”奎恩顿了顿,在她光洁的额头上轻轻一吻:“如果我奶奶还活着,应该会很喜欢你。”
“那当然,本小姐的魅力可是.....”少女说着说着,忽然领悟到他这话语的另一层意思,俏脸不由有些微红。
云端大道布兰森酒店,这座城市除格林德沃之眼外最高的建筑之一,能从落地窗上眺望到镜湖与远去夕阳的倒影,接待过不少外国政要,是爱士威尔最好的酒店之一。
当然,价格也是最贵的,开钟点房来午睡一下,就要足足12银币。
往日夏黛儿不敢来,工作人员都认识自家的大小姐,现在易容后倒方便了,就是少女一想到自己弄湿的床单或许是自家员工清理,便难免一阵羞耻。
夏黛儿在赌场赢了不少钱,但奎恩没要,把筹码留在桌上便走人了。在他看来,不懂赌博的小女友能这样一直赢,大抵是艾克的安排,不知其中有几分是讨好布兰森家,又有几分是讨好自己.....那荷官装的也太像了些,夏黛儿走时目光中的挫败感堪称货真价实。
毕竟刚给艾克留了个大麻烦,再拿钱就太不仗义了,夏黛儿倒是将自己赢钱归于刚拜完女神的原因,乐得奎恩叫她去再拜一拜,祈祷能无套然后中奖....被狠狠的咬了一口,各种意义上。
夕阳铺在地面上,房间内一片金黄。因为高楼的缘故,就算不拉窗帘也不用担心被人看到,床边是踢掉的高跟鞋与衣服,他的手搭在她又细又软的腰上,再下一些盖着薄被,下面的大腿勾着,带来细微又暧昧的活动。
“不吃别扒拉。”
“你刚刚干嘛发呆啦,叫你都没反应....”夏黛儿很不满,“在想谁?”
幻觉,恍惚,失忆.....这都是失控的前兆。
而如何压抑失控.....嗜好品么.....
他翻过身,无视少女的惊呼与讨饶,被子狠狠一压,紧接而来的便是她微颤的喘息声。
“黛儿....”
他咬着她的耳垂,轻声问:“能告诉我,关于你父亲的事么?”
第173章 里夫的心病
里夫·布兰森的病还要从埃隆毕业那年说起。
这是爱士威尔空港建成的第十五年,经过错综复杂的交易、买卖乃至各方势力的博弈,布兰森家族拿下了格林德沃之眼商用航线的全部管理权,以及整座空港的运营权。
哪怕北大陆被迷雾海笼罩封锁,西大陆深陷战争泥潭,爱士威尔空港也能稳定运营三十多条航线,每日飞空艇起落架次近四百艘。这是南大陆唯一的空港,也是唯一拥有跨大陆空间推进能力的始发站,在这等垄断的背景下,光是空港每日对飞空艇们的补给、停泊以及后勤收益都是一笔足以让任何银行眼红的数字。
虽然布兰森家族也要负责空港的维护,但空港能带来的收益可远不止明面上那些,还有台面下的跨大陆贸易,置换航线经营权获得的优质股份,话语权更高的商业合作机会....
而布兰森家族能在短短数十年间走到这一步,里夫·布兰森功不可没。
其以超越时代的前瞻眼光,赌徒般对彼时需要天价成本投入而运营前景不明朗的空港建设押上全部身家,而他个人优秀的社交能力也让他在各方势力的博弈中游刃有余。娶了罗恩王国伯爵的女儿,将儿子送到巴伐利亚留学....种种示好下拿到了议会多数票的支持,最终战胜同为本地势力的亚历山德家族,拿下了空港运营权。
有眼光的当然不止里夫一人,像是几家神教操控的基金会,罗恩的卡文迪许家族,甚至是不列颠的王室都明确表示出对空港的兴趣。但如此重要的资产自然不可能落在境外势力手里,学院同意开放格林德沃之眼的大前提便是只能交给本地人运营,里夫可谓占尽了天时地利人和,将家族带到了过去千年里布兰森家所有家主都没达到的规模。
如果说这样的里夫有什么烦心事,那就只有子嗣后代了。
布兰森家在过去千年里始终被亚历山德家压着一头,除了在飞空艇时代前贸易不如地产赚钱外,还有一个重要原因便是关于子嗣——
布兰森家几乎是一脉单传到了今天,也不知是基因缺陷还真就那么倒霉。里夫的父亲直到六十岁才有了他这个儿子,爷爷也差不多,要往上数四代才有两个儿子的继承人出现。布兰森家的族谱虽然厚,却很单薄,几乎找不出能有三到四个子嗣的继承人。
而这些子嗣们同样如此,许多都没有后代,或者后代是否亲生严重存疑,比如双方都是白人的父母生下巧克力宝宝....布兰森的血脉能传续到今天简直是个奇迹。南大陆贵族以多生为荣,生这么多孩子不单是为了全家福好看,更是为了充分利用教育资源,为家族庞大的生意培养靠谱的管理者。
人丁稀少在过去千年中始终是布兰森家的劣势,但唯独在空港的归属问题上反倒成为了优势——比起远亲近亲能在南大陆各国凑一个加强连的亚历山德家族,只有里夫一人独挑大梁的布兰森家显然更好控制,这是巴伐利亚和罗恩愿意押注里夫的原因。
时间到了里夫这一代,或许真是过往千年求子不得的先祖们在阴间积满阴德开出保底,里夫刚迎娶杰妮不过两三年,杰妮便怀上了埃隆。
欢天喜地的里夫第一反应是感谢女神。
虽然有勇者提出过“基因”之类的概念,然而以泰缪兰的医学水平当然无法诊断是不是真有基因缺陷。布兰森家的先祖们将生育问题归咎于“诅咒”,被诅咒了就要找神教解决,而他们选择的信仰恰好是在医疗上最负盛名的白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