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奎恩在路边给琳买了串糖葫芦,一个老婆婆坐在路边卖,这个老婆婆他很熟,每次为弥雨桐扫墓时都会买上一串。原因并非他敬老或善心泛滥,只是单纯的因为这名老婆婆和奶奶很像,弯着腰,眯着眼,收钱时会细致的数一遍找零,穿着虽然陈旧但干净又得体。
不过糖葫芦不太好吃,倒不是老奶奶偷工减料,这是江海本地的口味,晶莹剔透的糖晶外壳上还裹着一层黄糖丝,对比起其他地方的糖葫芦要显得更甜,不是本地人都吃不惯。
奎恩从小自己摸索着做饭,很少放那么多糖,对于他来说甜的有些过了,但弥雨桐吃起来应该就刚刚好,她们一家都是江海口味,琳也能吃,小萝莉味觉淡喜好口味重的食物。
这种老冰糖葫芦在现如今的江海已经很少见了,这一带在改开前曾建了许多居民大院,但因为地理位置不行,离开发区和市中心又远,这些年一直没得到什么好的发展,周围的楼大多是九十年代的建筑,国贸的摩天大楼在视野远方小的就像一道影子。
也正因如此,这一带的环境相对更好,河流清澈,一到节假日就能见到大量钓鱼佬。从钓鱼佬们分享的照片来看,这片城区的夜空因为光污染较少,星星比市中心更多,天气好时甚至能拍到不错的星空照。
随着往坡上走,道路两旁的房屋愈发稀少,植被则愈发茂盛。再拐过一个山头的弯,“江海永安园区”的牌匾便出现在了前方。
这一段路都是新修的,若是不知情者来到这儿,还以为前面是个公园或度假村,墓园门头看起来相当气派,这片墓地是这两年刚修成的,门头还挂着广告,“安康价”后面那一串数字看得人头大,这种现代化的城市墓地若按平方算可不比房价便宜。
“墓,是什么?”骑在他脖子上的琳问。
“是留给活人的东西。”奎恩回答。
琳低头看着奎恩黑发间的旋,看他在墓地门口一直站着不往里面走,便咬下最后一个糖葫芦,含糊不清的说:“啊——”
奎恩哭笑不得的仰起头,接过她用嘴投喂来的糖葫芦。
在先前琳已经递过一次了,但他说太甜了自己不爱吃,琳便像小狗一样慢慢把外层的糖晶啃掉,现在喂过来的是不太甜的山楂果。
“琳要下来吗?”
“不用,坐着就行。”
奎恩驮着她继续往里走。
与记忆中的模样不同,此时的墓园里还有相当一部分空位,毕竟是刚建成没两年的墓园,除了一些风水好的位置外,这地方看起来与公园并没有太大区别,无非是道路两旁多了一排排石碑与坑位。
他为弥雨桐下葬后没多久,国家出台了新的丧葬规定,城市内的公墓价格开始一路攀升,这类风景好又不拥挤的墓园几乎就找不到了,没两年时间这里便成了后来那番模样,一排排的墓碑如石林般在林间延伸。
毕竟这个城市每天都有人死去,若从更宏大更高的角度来看,她的死也仅仅是芸芸众生之死中毫不起眼的一例。奎恩在想,在此时此刻真实的地球中,在名为“秦川”的男人已经去往异世界的地球中,还会有人扫那座墓吗?
他又想到那座坠落层的江海市。
偌大的城市空荡荡的,钢筋混凝土森林被埋葬在未知的灾害之下,整个城市都如末日般的光景。同样的墓园,那些墓碑被野蛮生长的自然所覆盖,道路遍布杂草,却唯独她的墓碑旁纤尘不染,干净的如有条没了家的野狗每月定期祭扫,扫完后一言不发的离开,直到下次梦到她再来。
他来到了那个墓前。
看着眼前熟悉的墓园一角,与“待售”的牌子、空荡荡的坑位和什么都没写的石碑,他怔了怔,随后露出有些释然又略微自嘲的表情。
再怎么说,潜渊层的深度也要比坠落层更深,这儿的地球影子在某种程度上也会更稳定。
哪怕是真实的地球,在2016年2月末的今天,弥雨桐也还在和奎恩黏在一起看动漫或弹琴,更别提这座“不存在”弥雨桐的江海市。
“有小茜的味道么?”他问肩膀上的琳。
小萝莉很认真的闻了许久。
“有。一样。”
她说的“一样”是指这里的气味和她在城市其他地方闻到的小茜味道一样。
她能感受到小茜好像在这里,或者好像来过这里。但她能跟着奎恩的味道一路找到奎恩,却没法找到小茜,小茜的“味道”并非浓或淡,而是一种介乎于存在与虚幻夹缝间的感觉。
奎恩低头看着待售牌子,扯了扯嘴角笑了。
“找不到算了。回去你也别和她说....起码这次不用再掏这笔钱给她买墓地了,要买也是买我的。”
“你要死了吗?”琳表情淡淡的问。
“我会努力活的。”顿了顿,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不过总有一天会死的。人类都总有一天会死的,不管是我,还是宁宁老师,还是哈利校长,还是多么强大的超凡者都好.....我们都会躺进这样一个小坑里。人生翻篇。”
风吹过树叶,沙沙的响。
琳的语气没什么变化,依旧是毫无感情起伏的模样,但声音似乎变小了一些。
“你能不死吗?”
“要有成神的那天,说不定可以。但你看,就算强如勇者们,好像也都挂了。”
“.....这是,难过吗?”琳问。
“你还想不想吃糖葫芦?”
“不想。”顿了顿,琳又说:“什么也不想。”
“那就是了。”奎恩把手抬高,绕到后面薅了薅她的小脑袋,“对不起,说这些沉重的事。忘了吧,我会努力为了你活着的。”
琳也摸了摸他的头,动作很认真。
“披萨死了,琳给你当墓碑。”
奎恩想了想,哑然失笑:“那我的墓碑保质期很长久了,千万不要这么干,你要开心的活我才能安心的死。”
“琳不会开心的。”
眼见小萝莉要悲伤逆流成河了,奎恩连忙踩刹车:“那我现在死了没?”
“没。”
“那你伤心什么?”
琳呆了呆,对哦。
“那琳还要吃糖葫芦。”
“呵,好。走吧。”
他们沿着原路返回。
在回去的路上时,奎恩忽然听见了敲锣打鼓的声音。
长长一队人在路对面朝他迎面走来,他们披麻戴孝,既有中式的白色寿衣,也有西式神父带队的黑西装送葬队。为首者是一身穿大红法袍的僧侣,他手捧一檀木骨灰盒,身后跟俩道士,在后面是一群阿姨阿婆叔公大爷,他们在嚎啕大哭,哭得委实没什么感情,但听着十分专业,撕心裂肺,哭得凄凄惨惨戚戚。
这支送葬队堪称中西合并,什么流派的人都有,一眼望去怕是把江海所有做白事的高人都请来了,谁家死人那么大派头?
奎恩默默让出位置,他隐匿着气息,没人注意到角落里站着个肩坐绝美萝莉的男人。
风吹过墓园,草与叶的声音被葬乐盖过。
唢呐、鼓、锣、镲....民乐队后面还跟着一支重金属乐队,他们哭他们演奏,乐曲哀婉又热烈,这是白喜事的做法,通常用在寿终正寝的老人身上,无病无灾自然老死是值得兴高采烈庆祝的事。
可那么送葬的人,他没看见有谁捧着遗照,正常若是老人的葬礼,按照江海这边的习俗必须要举起子女的孝幡和儿孙的花幡,他也没见谁举着,这么一大帮人里偏偏没个家属,每个人都低着头悲伤着脸,却没一个发自内心悲伤者,全是雇来的职业送葬队。
他听见神父在用英文念着什么,那不是祷告词——
“夺人生命的恶徒!你已堕入地狱!不蒙怜恤!”
“你已不可得救!”
“主必要放弃你!”
“天堂必不容你!”
那僧侣在念大悲咒,那是超度冤死者的经文。
道士挥舞拂尘,手写凭空摹画他看不懂的咒法。
这群人浩浩荡荡往墓园深处走去,哀乐声渐渐远去,奎恩看见了这支队伍的末尾,那是一群身穿黑袍的人,他们手捧洁白蜡烛,火光一片片的摇曳。
奎恩不再隐藏身形。
他随手拉住了一个队伍里一个人,“您好。请问一下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那人像是看傻子一样看奎恩。
“还能去哪里?当然是下葬啊。”
“没见过这规模。”
“嘿,别说你没见过,我从业那么多年也没见过....”
“死者啥来头?”奎恩好奇的问:“大富大贵?”
“那肯定....也不好说。”那捧蜡烛的哥们倒是个健谈的人,“最前面的骨灰盒看到了么?那就是死者,听说是个男孩,名字都没有,骨灰盒在殡仪馆里放了好些年了,也没个家属认领,时间久到连殡仪馆的档案都丢了....”
“前段时间有个国外组织,什么....什么鬼慈善基金会的,说愿意出钱把所有无人认领的尸体都安葬了。喏,我们就是他们雇的,江海丧葬协会的公司跟过年似的,就是这流程实在怪,但人家愿意出钱嘛....”
一番话说完,见要被队伍甩开,那人又急匆匆跟了上去。
“喂,大哥——”奎恩唤住了他,“要埋在哪里啊?既然是可怜人,那我以后来的时候顺路给他扫扫。”
“70...几号坑位来着?”
旁边有人说“73”,大哥补了一句“反正在很里面。”
弥雨桐的墓在100号开外,虽然都在墓园里侧,但不在一条路,奎恩没见过73号墓长什么样,毕竟管理方不会在墓碑上标注序号。
手机响了,拿出来一看,宁宁说要放学了,叫他来接。
站在墓园门口犹豫片刻,他回复稍晚一点。
“去看看吧。”奎恩把小萝莉抱了下来,解开肩膀上的高尔夫球袋,从里面取出了太刀和琳的魔杖。
那手捧白蜡烛的队伍,与他在书上看过的泰缪兰白教的送葬仪式有八九分相像——
第87章 在异世界成为超凡者的我重生16岁决定开启爽文人生(20)
牧师声音低沉哀伤,随着铲子铲起土壤洒落土坑,他的悼词在黄昏的光晕里一字一句铺开——
“今日我们聚集在这里,是为了悼念这位已回到主怀抱中的孩子,我们将你的灵魂交托在主恩典的手中,深信在主里面而死的人,必将得到安宁与救赎.....”
“‘请原谅,请憎恨,杀你者将用一生为他的恶行赎罪,他自愿堕入地狱,他甘愿放弃幸福,他将化作你安息的灵柩,他将为你剥去一切苦恨与毒瘤,安息吧....”
“‘感谢你给予我们的快乐与幸福的日子,你的生命将会延续,你的梦想将会实现,请不要恐惧,你的灵魂与大地同在,直至永恒。’”
“阿门。”
牧师念完后,端起《圣经》让开位置。
一位方巾长袍、留山羊胡的道长紧跟其后登场,他在已经堆满土的坑前撒下黄纸,做火点燃,几名道士从旁围住,一人一捆纸开始往火堆里撒,站的方位也有讲究,当做开坛做法。
“是时,广信真人,心生哀悯,欲其济拔。幸望妙力威光....”老道士念诵经文,不时挥舞拂尘。
火堆里的烟升起来,有风吹过,烟便到了半空在树梢上散开,薄薄的烟与树叶掺在一起,青灰一片。
城市里自然是不给这样当众烧烟的,但这墓园僻静,生死大事也没人会多管闲事,墓园管理方的人就站在人群边上,乌泱泱的送葬队将那座小坟围得水泄不通,每个人都在低头等待,就算不认识墓里躺的那“孩子”,就算他们是做白事做到麻木的职业者,在这种时候也会真情实意的哀伤与沉痛,因为死亡的重量平等压在每个人身上。
在人群外围的墓碑高处,女孩坐在男人的肩膀上,比她人还高的魔杖散发出一圈又一圈的光晕,海浪般和周围环境融为一体,他们二人本就存在感低到难以令人察觉,这圈光晕更是在视觉层面消除了二人,他沉默的注视着这一切。
他打量着每一个人,他打量着那座从没见过的坟。
当黄纸烧成了灰,道士诵完了经,和尚又来了。
那胖和尚端着个檀木牌位,碑上却一个字都没有,黑黝黝的放在没有名字没有照片的墓前,摆上瓜果香坛,便绕到墓前开始敲木鱼。
笃,笃,笃,不紧不慢的,和尚嘴唇翕动着,却没人能听清他在念什么,只有那木鱼声是清楚的,绕着无名无姓的墓碑,像要用大乘佛音把什么拴住。
最后,捧着白蜡烛的人们穿过牧师、道士、和尚,一个个的将白蜡烛放在墓前,围着摆开,乐手们再次奏起哀乐。或许是仪式即将结束,大伙对陌生人那可怜的一点悲伤也到头了,下班的轻松感涌了上来,这重金属加民乐的合奏竟然令人听出一股喜庆感。
站在外围的人也懒得再哀,反正金主没来监视,点烟的点烟聊天的聊天,商量晚上吃什么,商量干完这单后一起去洗个素脚,这坟头还挺热闹,放古代算风光大葬了。
伟烈的巨日沉入地平线,最后一道阳光穿过袅袅散去的烟,从树梢里漏下来,正照在空无一物的墓碑上。那墓碑是块黑石碑,在墓园里风吹雨打到今天也没人擦过,可那被照着的一小块忽然就亮了起来,金灿灿地,像是新铸的,透着股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神圣感。
那些白蜡烛长长短短围着它,烛光被墓碑反射成一片片金灿灿的线,晚风沿着墓园灌进来,吹得烛火直晃,火苗往一边倒几乎要灭,可当阳光洒下的那一刹那,也不知是巧合还是风停了,烛火又直起来,还比刚才更亮了些。
最后一曲哀乐演完,大家齐齐排队上前道别,信上帝的画个十字,道士拱手作揖,和尚阿弥陀佛,更多的是啥也不信,也在坟前双手合十拜拜,拜完就可以走了,下班散伙。
墓园管理方的工作人员是最后走的,他要负责将纸灰清理干净,用和墓碑一体的石台把土坑盖上——这本该是父母或孩子做的事,但这座墓没有亲属,好在那什么慈善基金会给的钱里也有他一笔,什么环节都考虑到了,工作人员感慨那么善的老板活该他有钱,尽职尽责的将土坑夯实盖好。
直到管理员的脚步声也消失不见,墓园闭园,夜色降临,连照明的路灯都一盏盏熄灭,奎恩才抱着琳解除隐身奥术,走到那座坟前。
仅剩的几盏烛火也即将燃尽,微弱的火光照亮墓园一角。
哪怕是葬以骨灰坟不外露的现代墓地,在夜晚降临后对于胆小者而言也有着十足的恐怖气氛,再不信鬼神的人独自和这一排排墓碑相处都会犯怵,但在精通神秘学的超凡者与奥术师眼中,这片夜晚的墓地简直正常到不能再正常。
那支送葬队应该都是正常人,监视了许久也没听到泰缪兰语或疑似深渊超凡者交谈的信息。
下葬的过程也很正常,魔王之瞳没见到任何玛纳痕迹或超凡迹象——在深渊中,任何神秘干涉都会比现实要明显得多,在这儿进行任何仪式都像往沸油里投入冷水。
唯一的不正常的....就只剩这座墓本身了。
“累吗?”
琳摇头,下巴搁在奎恩的脑门上像即将化成一团可爱的物质。
“有点饿。”
“明天回去后马上吃饭。”
“嗯。”
手机叮叮叮的响了起来,弹出雨宫宁宁一连串的消息。神秘与地球科技相斥,在琳张开隐身咒的过程中手机直接关机了,现在重新打开,原本满格电不知为何要掉光了,好在还能收到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