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Tokyo哥斯拉
信息从“来了没”，到“我好冷”，到“再不回消息分手”，到“我坐公交。”
最后一条信息是“晚饭做好了”。
奎恩输入“马上回去”，点击发送，可惜手机在下一秒便没电黑屏了，也不知信息发出去没有。
他绕行坟墓一圈。
回忆着先前那三教合一的安葬仪式，眼眸中闪过一丝阴霾。
奎恩对宗教学的兴趣是来到泰缪兰后才萌发的，他对泰缪兰的宗教了解要远超地球本土信仰，但这不意味着他看不懂牧师道士和尚在干什么，凭借记忆力与阅读量，奎恩发现他们每个人所进行的葬礼都有些问题。
牧师的悼词很古怪，但基督葬礼的悼词本就主打一个随性，在西方国家一座城市内的两个教堂不同神甫所举行的葬礼都可能不一样，可以根据死者来量身定做。
悼词中带着谴责，但最后一段又不像谴责，奎恩没有系统的研究过西方神学，不确定这对不对，亦或是那“金主”要求的。
而他能肯定不对的地方，在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必将得到安宁与救赎”——他确信这句话不符合基督教义。
虽说悼词可以根据死者改变，但《圣经》不行，“深信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是一句经文定语，根据教义后面必须接上“必在基督复活的清晨醒来”之类的话，再不济也得提一句上天堂。
但牧师的悼词中没有，只剩下单纯的祷告与奇怪的言论。
再往后的道士，他念的是《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奎恩在弥北麟家中的佛堂里见过这本经文，是他手抄的。
道教超度用的经文有好几种，唯独《太上道君说解冤拔罪妙经》是用于化解亡者与生者的冤仇债结.....
而和尚的更是诡异。
奎恩看着那块摆放在墓碑前的檀木牌子，眼眸微缩。
类似牌子他同样在弥家见过，就摆在弥北麟佛堂燃灯佛金身像的旁边，摆了足足十二块。
同样无名无姓，什么都没写，但他知道这是往生碑位，用于超度死者之物。
弥北麟在“偶然”得知他父母双亡后，曾问过你父亲叫什么，然后拉着奎恩在佛堂里为他双亲超度。
那次超度进行了很久，两人念到声音沙哑，弥北麟说超度就是把死者的名字念熟了，念软了，念得佛能听见。
那时的奎恩微信里已经多了个“刘叔”的联系人。他沉默的坐在后面，弥北麟做什么他便做什么，弥北麟说一句他便说一句，结束后恭恭敬敬给弥叔磕了个响头，红着眼说代父母谢谢您。
这和尚嘴巴嗡嗡的含糊不清，若给弥北麟看到了大抵得骂句狗屁僧人披假袈裟，连超度者姓名都说不清爽，佛哪能听见？
奎恩在坟前站了很久，后退一步。
“....有她的味道么？”
琳明白他在问小茜。
“有。一样。”
意思是和那座在日后会属于弥雨桐的空坟一样，和城市中其他地方的味道一样....并没有特别之处。
奎恩拔出太刀，沿着墓沿撬开盖住土坑的石板，随后搅动刀柄剥开泥土，最后一根白蜡烛缓缓燃尽，他在黑暗中拿起那方骨灰盒。
手感是凉的。
不是冰凉，而是从里往外渗的凉，像井水，像深秋的霜，那凉意仿佛会顺着指肚往上爬，爬得人满身鸡皮疙瘩。
他为爷爷奶奶置办过身后事，提骨灰盒有木头有金属，而更多会选择瓷坛，没有这么粗糙的、仿佛由一粒粒细密的、仿佛内藏有小空洞的石材制成。
小偷的直觉告诉他这个盒子根本不值钱，说不上为什么，他感觉这好像也是骨灰，仿佛是骨灰通过某种处理制成的盒子。
骨灰——盒，冷笑话么？
他将盒子打开，问趴在自己头顶休息的小萝莉：“能把里面的东西用悬浮咒弄出来么？别洒了。”
琳没吭声，只是抬起魔杖，也没听她念咒语，盒中骨灰便一颗不落的飘起。
没有任何其他杂质或物件，只有骨灰。
骨灰飘起后，盒子骤然轻了许多，虽然对奎恩而言这点重量变化没有任何区别，但他仍然细心的感受着。
“放回去吧。”
骨灰盒又变重了，简单的减法后，他估量出了盒中骨灰的重量。
这不是弥雨桐的骨灰。她的身后事同样是他操办的，骨灰盒中从无到有抱着下葬，他为她盖上了土坑石板，唯独这个他不可能记错。
但是.....这真是个男孩？骨灰估摸着才三斤左右，轻得不可思议。
少年人吧，又或许在火化时骨灰漏了一些。
“走吧，回家。”他把盒子重新放回土坑，准备盖上。
或许自己有点太敏感了，明天还有一天时间，调查一下送葬队伍中的人和那什么基金会吧。
“不拜拜吗？”
琳低头问他。
“拜一个深渊里的人做什么。不信那些。”
奎恩下意识说起烂话：“我已经超出三贷外不在五险中，上帝佛祖道爷都管不了我。好吧，其实这是谐音梗，三贷指车贷房贷传宗接代，五险指....”
琳打断了他。
“可披萨，很难过。”
奎恩的烂话卡在了口中，眼眸睁着一动不动。
是啊.....为什么呢，他感受到琳的小手在拨弄着他的脸颊，想要把不开心的表情抚平，明明这个小盒里躺的是谁他都不知道，明明应该不是与自己相关的人，我为什么会这么难过呢？
难过的他简直要哭出来，他的表情就像为弥雨桐下葬那天时一样僵硬，像一个人在家里玩她留下的游戏那样僵硬，难过的他下意识想要忽略掉这股令人喘不过气的情绪。
他晃了晃神，察觉到了这骨灰不对。
片刻后，他沉默的抬手。
他将手伸进了骨灰盒里。
他能看清里面只有灰，只剩灰，不知道是谁的灰。
沉默地将手伸了进去，他能看清那里面只有灰。
【叮——】
【检测到未知物品，正在载入图鉴...】
【无名少女的骨灰】
【提交给系统，祭祀场就能准备新的商品。】
【为了她的人生，让王夺取一切吧。】
【叮——】
【检测到‘祭祀场’模块激活】
【权限登记完成。身份认证通过。】
【正在检索‘引导’模块...错误，代码404notfound：模块丢失。】
【祭祀场模块报错，缺失达99.3%，无法为宿主提供完整功能。请宿主自行修补。】
【检测到‘无名少女的骨灰’，新商品加载中.....】
骨灰盒中的灰消失了，如梦幻泡影般不曾存在过。
【商品已更新——】
【可售商品：‘惜别’。】
【售价一亿魂屑。】
“披萨....”琳忽然抬起头说：“小茜的味道....”
“没有了。”
第88章 在异世界成为超凡者的我重生16岁决定开启爽文人生（20）
“没有了。”
琳脆生生声音把奎恩的注意力拉回现实。
随着视线焦点变换，湛蓝色的系统文字顺滑的隐匿，他手中的骨灰盒已经变得空空如也，一丝一毫的骨骸粉尘都不剩下，盒子冰冰凉凉，如另一具骸骨。
琳低着头，淡然的眸子中罕见出现一丝困惑。
哪怕是她，也没察觉到骨灰是如何消失的，就好像奎恩把手伸进去一搅，骨灰就集体迁跃到了另一个次元。
奎恩的心一下子变得空落落的，他也说不上为什么，这股悲伤的情绪简直来的莫名其妙，他急忙在心中问道：‘系统，骨灰呢？’
【正在查询....】
【查询失败，未检测到“骨灰”相关位置。】
奎恩直接气笑。
‘不是你说提交给系统，什么狗屁祭祀场就能准备新的商品么？商品呢？骨灰呢？’
【检测到祭祀场模块。】
【正在接入...】
【祭祀场模块无应答，系统无法单独给出答复。】
‘系统你狗屁才艺——’
【已收到投诉。这边给您补偿1魂屑您看可以吗？】
‘？’
【补偿已到账。您当前的魂屑余额为6025，祝您生活愉快。】
奎恩皱眉。
‘这个祭祀场模块，难道就是我的第四个系统？’
【当前检测到四个模块。系统经过自我识别，仅检测到一个逻辑主体，但您若将系统模块视作单独的系统，那么是的。】
奎恩拉出系统主界面。
开始逐一翻找起来。
这个界面的用处不大，占卜系统的占卜记录会存放在这里，未来提示的记录也存放在这里，奎恩开过的图鉴系统也会分门别类的记录信息，但在【图鉴】区的大类目页面中仍存在绝大部分的黑暗缺失。除此之外，这个主页面最大的用途就是提示魂屑余额。
每次余额跳动，几乎就意味着有人死在他手中。
奎恩并没有找到‘祭祀场’的选项，自然也没什么骨灰或商品，系统页面没有任何变化，但他不知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到系统与自己的交流似乎更人性化了。
用‘人性化’来概括也不对，毕竟系统没有声音，与自己交流都是单纯的文字，系统的文字向来直白又简练。情绪是属于活物的东西，奎恩不觉得魔王植入自己脑海中、陪伴了四位勇者一生的诡异力量是“活物”，它更像是设定了大量应答方式的策略库。
严格来说，应该是更加智能。
‘补偿一魂屑’并非系统在恶搞或阴阳自己，而是系统应对投诉时的应对判定便是如此。若要说这种‘补充’充满恶意，那也是设定系统的存在充满了恶趣味。
可是奎恩在过去的日子里也不止一次对系统提过‘你狗屁才艺’这种抱怨的话，系统要么没反应，要么最多解释一句，从未像今天这样给过处理结果，这一魂屑是从哪来的？
听证会那次，系统为未来提示造成了错误结果给出补偿，免去了奎恩支付的视力代价。他当时就有种感觉，系统好像比哥布林洞窟那时要更加智能了。
就像AI迭代升级一样。随着新系统的增加，系统与他对话时的逻辑能力在不断进步，他忍不住的想，若自己能拥有七名勇者的系统，这玩意会变成什么样？
系统能感知到他的思考。
但系统静默，没给出任何答复。
‘系统，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他心情复杂的问。
可无论问多少次，系统翻来覆去都只有这个回答：
【玩家编号015：Quin，欢迎使用救世主系统，祝您游戏愉快。】
这是第一次加载系统时，那湛蓝页面的欢迎语。
他沉默地将骨灰盒盖好，重新放回土坑，用太刀把土拨回去。
琳小小的脸颊枕在他大大的脑袋上问：“骨灰？”
“只当我从来没有过这些。”
奎恩不断在心中默念‘测你马’，令自己进入无空无念的冥想状态。这是快速调整情绪的手段，借助冥想让大脑将悲伤忽略——这本是应对失控的方法。
但忽略不是遗忘，奎恩眼眸中闪过一丝凝重，这个死者的来源必须调查。
无名少女的骨灰....